顾玄熙看出她的失落，说道：“朕没有不爱理清平，朕只是......只是觉得自己有错。”他自然没有办法告诉她他真正的顾虑。

“皇兄怎么会错？”在清平的心里，顾玄熙是无所不能的，自然不会错。

顾玄熙自嘲的一笑，说道：“就算是圣人，也免不了会犯错。何况朕，不过是一个凡人。”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清平才开始正视顾玄熙是凡人这件事。以前，在她的心里，她的皇兄便是神，无所不能的神。可是这世间，哪里又有神呢？

清平仰头看着顾玄熙，说道：“不管皇兄有什么错，在清平的心里，皇兄永远是过去的那个皇兄。”

顾玄熙直到哄着清平睡着了，才走出她的房间。慕秋几个在外面侍立着，见顾玄熙出来了，心里皆忐忑着，不知道顾玄熙是不是会责罚她们。

顾玄熙在出门的那一刻，脸色就沉了下来，扫了她们几个一眼，问道：“公主今天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

慕秋回道：“奴婢只知道公主和常平郡主出宫去了，回来时候便不大高兴，并没有说去了哪里。”

她还等着顾玄熙继续发问，或发脾气。结果顾玄熙什么都没说，抬腿走了。

出了重华殿，顾玄熙对苏衍吩咐道：“去查一查，公主出宫后都去哪了？可有发生什么事？”

苏衍办事效率很快，第二天一下早朝，就把查到的事情向顾玄熙回报了。

结果顾玄熙的脸都绿了，手上一用力，把笔一掰两段，“这个常平，简直胆大妄为，居然把清平带到那种地方！”平复了一下怒气，问道：“在百媚楼有没有人对公主无礼？”一想到清平昨日置身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顾玄熙就恨不得把常平的脑袋砍下来。也不知道他那皇叔是怎么教女儿的。

苏衍道：“公主和郡主女扮男装，极为低调，据属下所查，并没有人找她们的麻烦。

顾玄熙摆摆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今日早朝，又有大臣提到立后一事，那那皇叔更是极力要求他早立中宫。哼！连自己的女儿都管不好，竟还整日盯着他的后宫。

顾玄熙这儿正气不顺，慈安殿来人说太后请他过去。

顾玄熙不用想也知道，太后找他定是要商量立后一事。今日早朝上有近三成的大臣都提议立郭将军之女为后，那些人以左丞相为首，不是太后的亲族，就是与郭将军、汝王有些干系。若说之前没有通过气，恐怕没人会相信。

这不是刚下了朝，太后就找上来了吗？

太后见到顾玄熙，倒是一句废话也没有，径直说道：“哀家听说，今儿个早朝上，大臣们都在提立后一事？”

顾玄熙道：“母后消息倒是灵通。”

太后听出顾玄熙实在暗讽她干预朝政，喝下一口茶，暗自压下胸口的火，说道：“刚才玄胤过来给哀家请安，提了两句。若是别的事情，哀家也没心思理会，可立后一事乃家事，又事关后宫安定。哀家既是皇帝的母后，又是这后宫之主，此事不得不上心。”

顾玄熙知道她接下来必定又要提起郭碧瑶，说道：“让母后费心了，不过朕暂无立后的打算。”

太后脸色变了变，声音仍是慈母般的和蔼可亲，更像是苦口婆心，“我大尧乃天朝上国，怎可一直无后？上次大臣们在朝上提及立后一事，皇帝说要等万邦朝会结束后再说。眼下这万邦朝会都结束两个多月了，立后一事万不能再拖了。”

“此事无需再提，母后若无别的事，朕就回去了。”顾玄熙一点儿也不给太后面子，一句话把太后堵得死死的。

太后怒急反笑，“皇帝的心里，可还有哀家这个母后？”

顾玄熙不卑不亢的说道：“朕一直很尊敬母后，只是，皇后乃是朕的妻子，立后一事，还望母后允朕自己做主。”

“好啊，好啊。”太后心灰意冷的垂下眼睑，“哀家的话，皇帝是越来越不愿意听了。”

顾玄熙冷眼看着她，说道：“母后半世操劳，如今也该颐养天年。朕只是不愿母后再为这些小事操劳。”

言外之意，便是要太后只管好好养老，不要再插手后宫前朝的事。

太后已是气的说不出话来。顾玄熙起身道：“看来母后并没有别的事，那朕就不打扰母后了。”说完，转身就走。

太后气的银牙都快咬断了，顾玄熙刚走出门，她就忍不住把桌子上的茶杯摔到了地上。

素兮忙跪倒太后面前，劝道：“太后莫气坏了身子。”

“哀家要这个身子还有什么用？等死吗？”

素兮抚着太后的胸口，低声道：“奴婢知道皇上的态度让太后生气，可越是这样，太后越要沉住气。许多事，还要从长计议。”在看到郭碧瑶从门外走进来的时候，语气一改，看着郭碧瑶说道：“表小姐快过来劝劝太后吧，瞧皇上把太后给气的。”

郭碧瑶走上前，问道：“姑母可是在为皇上不同意立后一事生气？”

太后看到郭碧瑶，原本已被压下一半儿的火气又窜了上来，指着她大声训道：“你入宫也已经八个多月了，怎么还是没有办法抓住皇帝的心呢？论样貌，论才艺，这宫里的妃子哪个比得上你？这前前后后，哀家给了你多少接近皇帝的机会？你就是抓不住！”

郭碧瑶低下头，说道：“皇上他不喜欢我，我也没有法子。”

太后用手点着郭碧瑶，恨铁不成钢的说：“皇上不喜欢你，你不会让他喜欢上你吗？你呀！真是白长了这么一张花容月貌的脸了，哀家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侄女！”

素兮劝道：“太后，这事也怪不得表小姐，谁都知道，皇上并不在女色上上心。况且，皇后的人选事关重大，皇上断不会全以自己的喜恶决定皇后的人选，皇上一直不愿立后，只怕是另有计较。”

太后听她话中别有深意，对郭碧瑶吩咐道：“你下去吧，原是哀家心急了。”

见郭碧瑶出了门，太后才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素兮道：“自古以来，凡是外戚势力过大，势必威胁皇权，何况太后并不是皇上的亲生母亲，郭大将军也不是皇上的亲舅舅。奴婢觉得，以皇上的城府，不会任由太后娘家的势力壮大，也一定不会希望自己的皇后出自郭氏一族。”

太后多年一直生活在后宫之中，虽深谙后宫妇人间的勾心斗角，对于帝王的权谋却并不清楚。不过她毕竟是这么些年一路与人斗争着过来的，素兮的话，她一听便懂了，“皇帝的心思，哀家竟是没有看出来。”

素兮凑近太后，压低声音，“而且，奴婢担心，那件事，皇上怕是已经疑心到太后身上了。”

太后惊恐道：“你不是说已经把知道那件事的人都除掉了吗？”

“奴婢是派人除掉了，皇上也的确查不出什么来，可难保皇上不会疑心啊。”

“那该如何是好？”

“太后放心，皇上就算是再疑心，只要他没有确凿的证据，就不能把太后怎么样。退一步说，就算他手里有了证据，也不敢公之于众，或是让旁人知道太后曾用媚药陷害皇上和清平公主，大家难保不会想些什么。”

太后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他总不能不给天下人一个解释，就把哀家如何了吧！不过哀家到现在也想不明白，那日咱们的人明明看到皇帝进了凌霄阁，怎么安亲王领着大伙进去的时候，两个人就都没了影了呢？”

“如今这事已经不重要了，太后现在要想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哀家现在还能怎么办？清平与君楚的婚事作罢了，如今碧瑶的后位又已无望。哀家除了有一个握有兵权的哥哥，还有什么？且我那哥哥手上的兵马也不过是整个大尧的三成。”太后灰心的扶着额头，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苍老了许多。

素兮道：“太后别忘了，您朝中还有汝王，后宫还有婉嫔。”

太后哂笑着摇摇头，说道：“玄胤不过空有爵位，手上并无实权。婉嫔嘛，就更指望不上了，那丫头性子太柔。哀家当初让她入宫，也不过是为着她将来能给碧瑶做个帮手，可哀家这些年看着，她也实在是不成器”

“这不成器，有不成器的好，不成器才好驱使。而且奴婢瞧着，婉嫔看似柔婉，身上倒是有着一股别人没有的狠劲儿。奴婢年少时曾听人说过，这江山就好比一个棋盘，每一个人都是棋盘上的棋子。太后现在要做的，就是多养几颗棋子，好好的下一盘棋。”

太后沉吟道：“这话倒是有几分意思，不知是何人所说？”

素兮道：“是一个下棋的高手，奴婢入宫之前，曾在他的伺候伺候过，有幸得到过他的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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