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事两件事，慢慢说着说着，就像是再说别人家的故事。

赵昌琨捏着她的手，发现自己儿子把这些事娓娓道来，却像是讲故事一样，表情平淡如同与自己无关。

“你为何要跟着为何去边关？”赵昌琨终于忍不住问他。

赵无拙一愣，眼眶有些发胀：“儿臣想告诉那些文武百官，我师父不是常败将军！”

温文尔雅的儿子，面若冠玉的君子，第一次对着自己的父亲涨红了眼。

赵昌琨一步步走向蕊夫人的院子，想起昨晚那些事，突然觉得不应该问她。

走到门口又折返回去，回到乾清宫，询问曲窕的去处，徐贺说曲窕在藏书阁看书。

于是又匆匆忙忙摆驾到藏书阁。

果不其然，曲窈拿着一本《孙子兵法》看得津津有味。

赵昌琨走过去，看着盘腿坐在地上的曲窈，居高临下：“可有感悟？”

“兵不厌诈。”曲窈合上书，抬头笑眯眯地看着他，“皇上回来了？奴才参……”

“不用了，这里就你我二人。”赵昌琨摆摆手，阻止了她虚伪的行礼。

于是曲窈又大大咧咧地盘腿坐着，拿起那本书，翻了翻，说道：“其实兵不厌诈不是什么好计谋，算来算去，诈得多了连自己都不一定能分辨到底是真是假。”

说罢抬起头，看着赵昌琨笑了笑，问道：“您说是不是呢？皇上。”

赵昌琨看着她这副无所谓的笑容，突然有些冒火，但是低着头看她又觉得实在是窝囊，于是和她一样盘腿坐着，两人面对面，倒有点像是**论道的俩和尚。

“你不是一向善于辩驳吗？”赵昌琨顿了顿，“那朕问你，蕊夫人同朕讲那夜毁容的事是朕冤枉了她，你狡辩那么多，可还曾记得真相？”

曲窈摇摇头：“真相重要吗？”

“自然重要！朕总要……”赵昌琨急道。

曲窈打断他：“不重要！皇上，您已然委屈她们姐妹二人不止一次两次了，您是皇上，即便是委屈她们惩罚她们她们都要谢主隆恩。您是皇上，您不可能错，昔日之事不可追，为何不求来日？”

“那你呢，朕是皇上朕无错，那你难道不觉得你错了？”赵昌琨还是有些窝火。

曲窈再次笑了，挺凉薄的，也挺，高深莫测的：“奴才没有错。奴才一心侍主，对错是非自在心中，而不在众人眼中。”

“好一个对错是非自在心中，而不在众人眼中！”赵昌琨站起来，心里却在想她刚刚说的“一心侍主”，“那朕问你，现在，你的主人又是谁？！”

难不成是德妃阮绵华？！

曲窈放下书，从容不迫地站起来，掸掸身上的灰尘，理平褶皱，不紧不慢地说道：“是奴才自己，陛下。”

阴影里曲窈的眼睛黑漆漆的看不清晰，赵昌琨到最后也没说什么，转身想走，又突然顿住：“但是朕培养你，是把你当自己人来看的。”

“宫里妃嫔再怎么斗，到底是您的妻妾。奴才官位再高，到底是您的奴仆，陛下又有何担心的呢？”曲窈淡淡的笑了，朝赵昌琨的背影深深作了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