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如果不提这件事，曲窈还能平静的面对他，可他一提这件事，下午赵无忧满脸泪痕的样子就犹在眼前，刺得她怒火直窜。

“你简直就不算个男人！”曲窈冷笑一声，“竟然好意思说出‘你不想’这三个字。阿允啊阿允，我只是离开你两年，你就妻妾成群，儿女双全了。你可别说什么那都是身体原主的错与你无关。我问你，你到这里之后，难道就和邓贵妃划清界限了？难道就改变原主朝三暮四的行为了？”

赵昌允的脸色在阴影中依旧看得出不大正常。

“你没有。”曲窈摇摇头，后退两步，天边吞噬了最后一丝亮光，将她所有的希冀也吞噬了。

赵昌允叹口气：“我不能。”可是这声音太细太小，根本不会传到快步离去的曲窈耳中。

是啊，他没有和邓贵妃划清界限，甚至还对这种全心全意的喜欢存在了一种作为男人的得意。他也没有杜绝三妻四妾，哪个男人不喜欢莺莺燕燕围在身侧，以他马首是瞻呢？

如果，她也能这样，就好了。

赵昌允暗暗握紧拳头，跟上她走出大门，却走向了邓贵妃都寝宫。

回到乾清宫当时候，那里已经恢复灯火通明的样子了，曲窈一边揉着自己酸痛的手臂，一边推开房门，打算大睡一觉，可……哎，自己走之前没关灯么？

不对，这里哪来的电，大家都用蜡烛的！

喔……是谁在自己回来之前就点好了蜡烛？

曲窈摸~摸脑袋，迷茫的问道：“我……没锁门？”

站在桌前剪灯花的女子背影稍稍一顿，没有说话。

曲窈看着这人穿着宫女的衣服，体态气质却无半分宫女的唯唯诺诺，难不成是……哪个妃子的陪嫁丫鬟吧？要知道这宫里的娘娘们大部分都是非富即贵，而陪嫁丫鬟自然也都是比寻常女子要娇矜几分……

“宫娥姐姐，我这……破落寒酸的，您来这干嘛，咱不如，出去唠唠？”曲窈好言相劝，把门关得严实。

这大晚上的突然来了个姑娘这屋里，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破落寒酸？”那女子冷笑一声，“比昭和宫好了不止一点半点吧……”

咦，这声音有点耳熟啊？

曲窈突然预感不大好，那宫女堪堪转过身——呵嗯，果然是那张平日爱笑的小圆脸。

“海棠？”曲窈疑惑的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自你从昭和宫出来，我便一路尾随。我以为你再也不会踏足那里了，可你今天下午回来，为何不来看我？”海棠越说越委屈，到最后竟带了几分哭腔。

曲窈最见不得女孩子哭，赶忙走到屋里翻出两张帕子，送出来递给她：“好姐姐，您可千万别在我这哭，本来大晚上的你跑过来对你名声就不好，你再一哭……传出去多不好听，你别嫁不出去了……”

海棠愤恨的跺跺脚，脸上浮起两朵红晕：“谁要嫁人了！”

“好好好，不嫁，不嫁。”曲窈赶忙顺着她的话头来。

“你！”海棠指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一团气堵在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压着自己怎么都轻松不起来。

难道他，就没有娶我的心思吗？

当时那些话，当时那些话……到底都是戏言……

“我的姑奶奶……你怎么又哭了啊！”海棠泪如泉~涌，看得曲窈也想吧嗒吧嗒掉眼泪了。

身后突然传来敲门声，曲窈一愣，大晚上的还会有谁找她？扭头赶紧冲海棠比了个“嘘”的手势，海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见她也不想被人发现在这。

“谁啊？”曲窈问道。

“是我，孙林。”孙林嗡里嗡气地说道。

曲窈舒口气，推着海棠走进内室，海棠躲在帷幕后面。曲窈又问：“大半夜的干嘛啊？”

“哎呦别提了，快让我进去！！”说着孙林又使劲敲了敲门，似乎很着急。

“咋啦？我现在……不太方便，你有话直接说！”曲窈说道。

“哎我被皇上的杯子砸中脑袋了……听他们说你经常备着金疮药，赶紧给我敷点。”孙林叹了口气，见里面还没动静，心里更加烦闷，“你快开门啊！我流血都要流死了……好曲窕，你救救我吧！”

曲窈叹了口气，打开门，果然看见孙林头上磕了个大口子，依稀还能瞧见几片碎玻璃碴子……啧啧，这也太惨了。

曲窈不敢多耽搁，虽说头部骨骼坚硬，普通撞击不会出现大问题，但是头部血管尤其丰富，故而如果出现大面积创伤，很容易血流不止。

孙林呲牙咧嘴地走到桌前坐下，曲窈走到屋里想找医疗箱，发现海棠已经收拾好递出来了，曲窈感激地冲她笑笑，扭头快步走向孙林。

孙林虽然看起来眉清目秀，但其实是个很爱操心的主儿，曲窈最不喜他啰哩啰嗦的碎碎念，翻来覆去也说不到点子上。

“今天也不知道是哪个兔崽子惹着皇上生气了，自从侯公公跟皇上说了句什么之后晚上皇上看奏折时的脸一直都阴沉的要死……呸呸呸，是把我们吓得要死！”好在最后孙林自知失言，及时改口，还利落的在脸上啪啪扇了两巴掌，不然这话若是被别人知道了，传到皇上口中，说不定就是掉脑袋的事情了。

曲窈不满意他的乱动，瞪了他一眼：“你头上还有碎瓷片呢，清理不干净，可不怪我！”

孙林乖乖的把手放下，嘟哝了一句：“你好歹轻一点……”

曲窈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手也轻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将碎瓷片都拿牙签划了出来，又取出高度数的高粱酒，仔细清洗伤口附近的部位。

可惜现在的医疗条件还并不能用碘酒，所以，酒精直接作用在伤口上，疼的孙林几乎跳起来。

曲窈耐着性子将他按在凳子上，说道：“你要是怕疼，可以跟我说话来转移注意力。”

“注意力是什么？”孙林问道，抬头看她，曲窈手一歪，又戳在了他伤口上，孙林“啊”的叫了一声，曲窈白眼道：“都和你说了，别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