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

斯比泰东北面就是梧桐山，梧桐山环抱仙湖植物园，园内有座庙，庙里也有个老和尚在讲故事。庙叫做弘法寺，老和尚是本焕长老。庙是新寺，菩提本无意，老和尚是老实人，于明镜中悟得大道，成就弘法。弘法寺坐东南，朝西北。绿树黄瓦交相辉映，晨风暮鼓，鸟语花香，是个好去处。

我见过本焕长老二次，每次都在那个偏殿的耳房，我按规矩给老和尚叩首，老和尚眉毛是白的，几乎不睁开眼，嘴里蠕蠕而动。傍边一个法师对着老和尚的耳朵说着什么，佛法广大，我也不知道说些啥，叩首离开，领一个红包，据说红包里有一个本焕老和尚摸挲过的菩提子手串。我取了手串，将20元钱放入红包，将红包投入门口的功德箱内。

然后我转到大雄宝殿，看到我佛对我拈花一笑，我便也要佛前拈一炷香，恭祝我佛慈悲。降祥瑞与我，我不求发财，只求顿悟。

佛前那个蒲团我总觉得很奇怪，向佛的一端稍矮，你跪在蒲团上，向着佛祖叩头时会不自觉地把高高撅起，显得虔诚无比。

“炉香乍爇，法界蒙熏”弘法寺大殿香火很是旺盛，善男信女来求财，求平安。目的都很明确，心中却各怀叵测。

但我每次祷告完，总是不诚心地冷笑：“和尚道士的话岂可信得？”

我读<<心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啥都是无，无为有时还是无，只不过世人身后有余却忘记了缩手。

心是什么？是个影子，不能说有，不能说无。人在红尘之中，不可能六尘不染，六根清净，也没多少人可以斩去烦恼忧愁。更别说要痴心去相信佛祖的教诲。

“夜半听鸡梳白发，天明走马入红尘”佛祖是不会救赎我的红尘苦痛。我也不会在意佛祖是否能够用大慈悲化解我的烦恼。总之我是跳不出三界的，总归在五行之中厮混。

但佛祖依然在山上向世间俯看，看着这山下的风景，看着我们这群来自远方的打工仔。

仙湖门口有一个小山坡，坡上青草芳美，矮树相依。几丛簕杜鹃别样红，间或有几颗高大的棕榈。晚上在草地上坐一坐，有清风徐来，树荫下还是很凉爽，况且这里到了晚上也没有灯，黑乎乎的一片，这里是打工者爱的天堂。打工族那时候工厂宿舍管的严，几乎不准许在异性宿舍过多逗留，只有这里是一片自由之地，每个晴朗的夜晚，这里就多了几分春意。

我认识几个四川的小伙子，他们白天在建筑工地打工，晚上经常去搞搞外快。我和他们喝过几餐酒，他们既有豪爽的性格，也有一些狡猾的邪恶。有时会做一些违法事情。

那时候深圳是需要暂住证的，出门没有带齐证件会被称作：“三无人员”会被派出所拘留收容并遣散，如果你能交出400元的罚款，会放你出去。如果没有，把你送到农场劳动一个月，再给你一张回家的火车票叫你滚出广东。这个收容制度废止于2003年，是一个叫孙志刚的湖北青年用性命作为代价换来的。

我觉得凡是去深圳或者广东打过工的人都应该记住他，并感谢他。他至少让我们打工者有了几分做人的尊严，在自己的国家不用战战兢兢地生活。并享有一种可以自由流动的权利。

那几个小伙子经常穿着保安服，拿着手电在晚上去草地上吓唬一对对小鸳鸯，收走人家的外衣，威胁和骗取钱财。所幸的是，他们还不至于去伤害他人。他们恶作剧成分可能要多于违法的行径。从某种猜测来说，他们大多是窥探一些隐私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想他们早已改悔了吧，否则早就被关进了大牢。我虽然很鄙视他们的行为，却在内心中也希望能结交一些所谓道上的朋友，只是因为他们有故事。至于这是否有助于我安身立命地打工，当时的我是糊涂而又明白。

我曾经瞠目结舌地看了在斯比泰的几次打架，恍恍惚惚好像看到了香港电影的情节。

我还住在四楼的大房间里，有一天我们在下面打乒乓球。伍军打得性起。脱了鞋上阵，那味道实在太大，我本来球艺就不咋地，不一会就投降，我把拍子给了别人，捂着鼻子溜回宿舍。冲凉睡觉。睡梦中我还觉得熏得慌。

半夜里，住在门边的保安队长就被人砍了，我只听到吵，大家都去看。我睡眼朦胧，而且近视，躺下又起来，也没真看到什么，就觉得乱糟糟地。有人起哄，有人鼓掌。

第二天，不用打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的保安队长下绊子挤走了原来的保安队长。原来的保安队长不是吃素的，找了几个人，半夜回来杀上前去。让现在的保安队长吃了一回荤。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懒得听，但大家兴奋的很，各种传闻，小道消息纷沓而来。江湖恩仇，快意刀血。情海波折，杂花生树，每个人都在心中有一个八卦。

过了半个月，我在楼梯口看到保安队长，他手上缠了厚厚的纱布，面容虽略有尴尬，但依然笑容满面，主动对我打招呼。

受点苦到没什么，关键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位置，他明白，这个世界里，站的高才能看的远。老是站在一个洼地里，又岂能了解站在高处的优越。这个道理我倒是很久才体会到。

我也对他笑一笑，顺便表达一下我对他的敬仰，只是因为我有朋友来我宿舍住，他可是负责宿舍的人，我可不愿意得罪他。

我只要过年不回家，初一的早上，我肯定会去弘法寺烧一炷香，倒不是我虔诚，对于佛，其实我是不大尊敬的，佛说普度众生，缘何佛前尽是求财许愿之人。佛说众生平等，缘何按价索香。富贵在前，贫穷在后。但我读佛家著作。佛笑世间之人，我笑俗世之佛。

我只是没有事做，那里人山人海，而宿舍空无一人。去哪里，人多的地方，我能感受到家的味道，怎么说哩，我好歹可以给父母一个祝福，哪怕是一种空空地许诺。也是我心里的一种解脱。

毕竟，山的那边是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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