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夏末秋初，白天虽然还是十分炎热，晚上却变得有些凉爽了。

因为我们村和张村几乎已经没有人居住了，所以路两边的庄稼地里杂草丛生，庄稼也没有人收割，一阵风过，发出“刷刷”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穿行，让人心里发毛。

奶奶指着远处黑乎乎的燕子山对我道：“天阳，这半年蛇妖和冯小花就住在山顶的那个娘娘庙里，冯秀婉现在也应该在那里。”

从这里看过去，虽然隔着好几里路，还是能依稀看出娘娘庙的样子，果然能看到一点灯火。

我想起半年前，我爸和半夏来到村里以后，要翻修娘娘庙，有一天晚上假扮成冯小花的冯秀婉带我出村，便看到山顶上有灯火闪动。

爷爷警告过我，不许我到燕子山顶上去，否则就要打断我的腿。

我怀疑那天晚上是他在山上，后来也问过他，他却否认了，说自己当时去了镇魂碑那边。

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事，只是觉得当时在山顶上的人一定在找什么。

心头一动，我想起了那块东岳令。

难道说，我爸和半夏是在山顶找到东岳令的？

如果真的是那样，后来半夏又为什么说不知道我爸是从哪里找到东岳令的？

昨天晚上我怀疑那个抢走东岳气运的人就是半夏，虽然视频证明他和岳雨轩在京城，还是没有完全打消我的怀疑。

我有一种感觉，即使那人不是半夏，也一定和他有极深的关系。

青陌轻轻追了上来，从后面握住我的手，柔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拿起她的小手在嘴边吻了一下，点了点头道：“青陌，这些年你一直在燕子山，一定知道山顶上的那个山神庙吧？它是为蛇妖建的吗？”

“山神庙？你怎么会想起来问它？”青陌的小手微微一紧，似乎对我的话颇为意外。

奶奶却是在旁边笑道：“蛇妖只是自封山神，怎么会有人为他建庙？娘娘庙都建成了几百年了，对吧娘娘？至于山顶的那个山神庙，却是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时候建成的，也没有人知道里面的山神像到底是什么样的。它似乎一直都存在，又似乎一直都是那副破败的样子。”

这几天奶奶都叫青陌的名字，现在突然又叫她“娘娘”，青陌和我都是感觉有些别扭。

想起半年前青陌出现在我的房间里，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青陌牵强一笑道：“奶奶说的不错，没有人知道山神庙是什么时候建的……”

她的目光有些闪躲，语气也不是很坚定。

我停了下来，轻轻拉了一下青陌，她也停下了脚步，我将她的身体扳过来和自己正面相对，夜色中看着她精致的小脸，伸手将她额前的头发顺到耳后。

青陌又是不自然地一笑，轻声嗔道：“干什么呢？奶奶还在这里呢！”

奶奶在旁边笑道：“好好好，我就不在这里当电灯泡了，到前面等你们！”说完便先走了。

“走吧，免得奶奶笑话！”青陌拉着我就要走，我又一把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双手环在她腰间，身体紧紧抵着她。

“青陌，我问你一件事。爷爷告诉我当初因为山神庙莫名被毁，山神降怒，所以放出了自己手下的那些魑魅魍魉。为了请山神息怒，村里人便找了一个完璧之身的少女，将她的身体塑成了娘娘像献给山神。这事是不是真的？”

我盯着青陌，一字一句地对她道。

青陌没有立刻回答我的话，她似乎有些愣神，过了片刻才深吸一口气道：“你真的很想知道这些事吗？”

我重重点了一下头，坚定地道：“很想知道！镇魂碑，山神令，天怒碑，黄金钟锤，祭天钟，还有降尸碑和那个阴灵，我们遇到的所有东西，你都说不能让它们被别人抢走，事关我的身世！而我却知道这些东西都和那个山神有关，你告诉我，我又和他有什么关系？我到底有什么身世？”

其实我想直接问青陌，我是不是他们说的那个山神。

青陌突然露出了会意一笑，轻轻摇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以为自己就是自然子对不对？”

见我点了点头，她接着道：“好吧，那我告诉你，你不是自然子！他是天帝之子，怎么会坠入轮回？”

听到青陌的话，我只觉得心里一凉，却是不由说了一声是。她说的不错，自然子虽然被贬为山神，只所阎王也不敢轻易得罪他吧，怎么敢派鬼帅来抓他？

青陌告诉我，钟秀下葬那天，那人说的话不错，我本身就是天地间的一丝邪气，偷入阎王簿，取代了一个另外一个本来要轮回的魂魄，来到人间。

“邪气？我是一丝邪气？那我是坏人吗？”

哪个吊丝不盼着自己有一个不同寻常的出身，有朝一日能够咸鱼翻身、扬眉吐气？

听到青陌的话，我只觉得自己很是可笑。

青陌摇摇头道：“不，你千万不要这样认为。所谓天地邪气，是说它本来不该存在于天地之间，乃是意外出现的而已，并不能说明它就是坏的。再说……”

说到这里青陌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缀满星光的天空，似乎生怕我们的对话会被上面的什么人听到，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我道：“你身上有他的一丝神识，也会沾染到他的一丝气息，又怎么可能会是坏人呢？”

青陌的话音未落，晴朗的天空中突然闪过了丝电光，隐隐有“隆隆”雷声从我们头顶上滚过，青陌吓得小脸一变，拉着我就去追奶奶。

我一边和青陌一路小跑，一边接着问她，那她是怎么回事，不是青丘的狐妖吗，又怎么会被塑成娘娘像。

听到我说出“狐妖”两个字，青陌的小脸上闪过一丝不高兴，似乎和我一样对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卑，告诉我她并不是当初被塑成娘娘像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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