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五、六月间，相当于江南三月和四月，眨眼间清河镇周围的山山岭岭就披上绿装，远看山起雾，近看山如烟，翠绿的枝头罩得群山一片盎然生机，镇子前的白河水也翻卷着晶莹的浪花“哗哗”奔流着，两岸荒甸上草长莺飞，转眼就到了草香花艳鱼亮鳞的好时节了。

在这个生机无限的五月上旬，去年夏天搭乘鲁盖的卡车来到清河镇的小红，终于在镇卫生院足月顺产生下了一名女婴，关于孩子的名字问题，小红颇费了一番周折，最后定下来叫灵燕，只因为孩子满月后她在院子里看到了到自家房檐下筑巢的燕子。

“老人说燕子是吉祥鸟，燕子在谁家安巢，就意味着谁家能平安幸福，燕子在谁家屋檐下搭了窝谁家风水就好，能交上好运气。”小红对鲁盖说。

“你叫灵芸，她叫灵燕，听起来像是姐俩呢。”鲁盖对小红说。

“姐俩就姐俩吧，这样更好养活，或者把这个名字权当她的小名。”小红笑笑对鲁盖说。

小红没有说出口的是，等到有朝一日找到郭长青的时候，孩子自然就随父姓，郭灵燕这么叫起来就不那么突兀了，而且孩子的名字里还包含着父母的姓氏，非常不错。

在预产期到了的那几天，正好遇到柳玉娴到省城进行为期半个月的学习培训，鲁盖索性就向单位请了十天的假赶到了清河镇，全程、全方位的照料小红。

多年以后，小红在回忆起清河镇的那段时光时，仍然对这个大眼睛的朝鲜族男人充满着深深的感激，鲁盖是他们母女的贵人，正因为鲁盖的出现，她才省去了许多的尴尬和困扰，特别是最艰难的生产阶段，因为鲁盖的全程守候，她才有了迎接新生命到来的底气和勇气。

事实上，从去年入冬开始，小红就开始了迎接新生命到来的各种准备，衣裳、棉被、尿布、奶粉，也包括与邻里特别是爱占小便宜的的近邻何婶的关系，可这些仍然不足以与家里男人身份出现的鲁盖相比。

从去年入冬之初开始，鲁盖便抽出时间为小红租住的房子拉来了足免烧上两冬的煤炭，备下了与邻居相比只多不少的引柴，封好了门窗。私下里，小红时常感叹和感激地对鲁盖说：如果你没有老婆，只要你不嫌弃，俺就带着孩子们嫁给你…你永远做孩子的干爹吧…对此鲁盖只是笑而不语。

只是在孩子出生两个多月后一天晚上，在小红的暗示下，俩人又进行了好久都没有进行的缠绵温存之后，鲁盖搂着充满着奶香气味的小红，忽然说：“你说，咱俩算是啥关系呢？不是夫妻，胜过夫妻，是情人？还是红颜知己？”

“红颜知己？！”黑暗里的小红抬起头，借助窗帘缝隙透过的微光，看了看鲁盖这张若有所思的大脸，“吃吃”地笑了。

鲁盖也觉得这个称谓不恰当，“呵呵”地笑了笑，他知道，俩人的关系早已越过了所谓红颜知己的底线。

其实俩人心里都清楚，这种露水夫妻的关系，注定不可能长久，只是俩人都不清楚下一步怎么办。

横亘在俩人心间的，还有那种不是夫妻胜似夫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虽然这种感情彼此内心都受到潜在的道德和舆论的谴责。俩人默默想着心事，好久谁也没有搭话，最终还是小红打破了尴尬的沉默：“今早天明时奶完孩子后俺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蛇咬了。”

“你被蛇咬了！？”鲁盖吓了一跳，差点坐了起来，思绪也立刻回到了现实中来。

“是俺做梦。”看着黑暗里鲁盖黑亮的眼神，小红侧过身笑了笑说。

“哦，吓我一跳。”鲁盖长舒了一口气，看了看暗夜里小红那张模糊的笑脸问：“嗯…这个梦有什么说法吗？”

“蛇是钱串子嘞，是个好梦呢，说明家里人不久要交好运了！”小红满怀憧憬地悄悄说着。

“是么？”鲁盖半信半疑。

“真的，也包括你呢。”小红接着说。

“我？！”鲁盖瞪大了那双牛眼睛。

“是呀！你想啊，你现在不是事实中俺房里的人么？”小红一本正经地说。

“扯，睡吧，我困了。”鲁盖表示不信地摇摇头，搂过小红又倒在枕头上，只一会儿工夫便沉沉睡着了。

从清河镇回到延州的第四天，鲁盖没有等到小红梦里所预示的好运，却在单位订阅的《延州日报》上突然看见了孙少华被蛇咬伤的消息。

和单位的许多司机一样，鲁盖并没有平时看报的习惯。那天中午吃完饭，他照例回到司机办公室准备倒在沙发上美美地睡个午觉，刚刚进屋，忽然发现平时看不到影的几个年轻司机突然出现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头挨头聚在一起，捧着一份《延州日报》津津有味地读着。

鲁盖好奇地凑过去，只见二版头题的位置一行醒目的标题立刻吸引了他的眼球：《戍边警官巡逻途中被毒蛇咬伤情况危急花季少女吸出毒液赢得宝贵救援时间》，这篇八百多字的通讯还配发了一张大幅照片，照片中，一个身着武警制服肩扛一杠一星的年轻警官靠在病床床头打着吊瓶，一个女孩坐和年轻警官面对面坐着，画面里只留下头扎马尾辫的窈窕身影。文字和摄影记者均是许霁月。

鲁盖看了看照片上的年轻警官，忽然觉得非常眼熟，仔细一看不禁大吃一惊：这不是孙少华吗！？

“给我让个地方让我好好看看！被蛇咬的是我哥们儿！”鲁盖瞪起牛眼兴奋地大声嚷嚷着。

“你哥们儿！？”几个司机都半信半疑。

“真的！不骗你们，就是以前我跟你们说过的当兵前就削过武装部长，后来又跟他们部队政委姑娘搞对象的孙少华！”鲁盖急不可耐又信誓旦旦地说。

没等几个半信半疑的司机反应过来，鲁盖已经钻进了他们的中间，扯开报纸，一行一行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