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下旬，具体说是十二月二十六日星期五狂欢夜的那天下午两点，在延春武警边防大队三楼会议室，召开了该大队有史以来级别最高也是保密程度最高的军事会议，准确说，应该是打击边境走私紧急动员部署会议。

说到级别最高，主要是参会的领导级别高，包括省海关负责缉私工作的副关长罗援朝（正处级）、武警延州支队支队长苏洪（正团职）、副支队长李宽（副团职）等领导，支队情报科科长周弦和上述几个领导均是便装参加的会议，延春大队范围内参会的主要人员包括大队长周民虎、政委章天明、大队部情报临时负责人郭嘉以及大队辖区重点打私区域的边防工作站站长、执勤点的哨长和刚刚成立的大队机动分队的负责人。

说到保密程度最高，不但所有参会人员着便装均是搭乘地方牌照车辆参会外，所有参会人员包括所有领导均将所有通讯工具包括手机和BB机关机并上交，统一保管，会议不发任何文件，不准记录，所有命令、要求等均由主要领导口头传达。

孙少华是坐着站长苗凤伟车驾驶的2020S吉普车参的会，车是从乡土地所借来的，早年的苗凤伟是驾驶员出身。在会议现场，孙少华意外看到了尚飞，会后才得知，几天前他被抽调到了大队部，目前是大队机动分队临时负责人。

会上，支队长苏洪简要介绍了整个支队面临的打私形势，走私物品新特点、取得的阶段性成果，以及正处在打私攻坚阶段的基层官兵应该注意的几个问题，并提出明确具体的要求；副支队长李宽发言前，接过支队情报科长周弦递过的A4纸，主要阐明为何延春边境方向是近期支队打私重点防范区域，以及重点防范的时间节点，深层次的论证信息让与会官兵心头一震。

会议的最后，省海关副关长做了罗援朝即席发言。

罗援朝个头不高，圆红的脸膛，一双不大的眼睛炯炯有神，是一位从部队转业来到海关两年的副师级领导，说话嗓门洪亮，掷地有声，他说：“我也曾是一名军人。每个时代，观察、理解军人的角度都不同，但无论褒贬，无论怎样，国家和人民赋予军人的职责是一样的，危难时刻，你必须挺身而出，哪怕付出鲜血和生命。老百姓常说的一句话：关键时刻才能看清一个人。现在，就是考验你们的时刻。在我曾经的阵地上，我和战友们在出发前，会向首长喊出这样的誓言：无论前方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只要祖国需要，哪怕一千次的摔倒，何惧一万次的冲锋！今天，我代表上级领导问你们，能不能做到？！”

“能！！”主席台下的所有参会人员一起站起身，热血沸腾地大声喊着。

支队长苏洪最后要求，每个参会人员会议结束后，必须立即返回原单位，不得请假。

这场重大秘密的会议结束后，出了会议室的大门，每个参会的基层站领导的心头都沉甸甸的。在孙少华准备等车同站长苗凤伟一同返回单位前，从楼里匆匆跑出来的郭嘉开口喊住了他。

“不是跟你开玩笑，我个人感觉，延州的走私犯酝酿这场走私行动一定会从你们辖区那开始，这种概率甚至高过首善乡的干江地段，提醒你们站长，多动动脑子，多留点心。”郭嘉附在孙少华的耳边轻声说。

孙少华看看他，郑重地点点头。

此时的延春，已经进入到了一年之中昼短夜长的最冷时节。苗凤伟开车出了大队部的大门，看着挂在天边灰蒙蒙的夕阳对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孙少华说：“按照支队长讲话的意思，明天一早，大队给咱们配发的打私工具车和几个战士就能到站里，白石执勤点实在住不下，你明天上午就带着司机和这台工具车捎上这几天的给养先过去，来的几个战士暂时留在站里机动，但说好了，这台工具车只给你们用年前年后这一段时间，之后要交回站里，我主要是考虑万一出现个什么突发情况你们用起来方便，明白吗？”

“谢谢站长！”孙少华一脸激动兴奋地说。

“刚才那个郭嘉神神秘秘跟你叨咕啥啦？”苗凤伟扭头看了一眼满脸笑容的孙少华又问。

“…他让我提醒站长，他个人分析认为咱们站辖区一定会是走私犯们考虑的重点…”孙少华谨慎地措着词对苗凤伟说。

“我到是希望走私犯们从咱们辖区过车，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苗凤伟不屑地笑笑说。

2020S吉普车继续向南出了市区，刚刚驶上红旗河大桥，看着玉带般冰封的河面，孙少华突然激灵灵摆了一下头想起了什么：“站长，停车！”

苗凤伟吓了一跳，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桥面上，扭过头瞪起眼睛问：“出啥事啦！？一惊一乍的，桥面是不准停车的！”

“那你就把车开过桥面停在路边吧。”孙少华扭头继续看着窗外冰封的河面，头也不回地说。

吉普车过了桥面在路边停稳后，孙少华跳下车站在路边，顶着凛冽的江风，蹙着眉头不停地观察着桥的周围和河面若有所思。

“发现什么啦？！”随后下车的苗凤伟冻得缩了缩脖子，看了看孙少华又看了看河面问。

“站长，记得东川乡中学有我高中一位女同学吧？”孙少华带着茅塞顿开的表情大声问。

“嗯，脸色挺白、尖下巴的漂亮女老师？！”苗凤伟几乎不假思索地说。

“对，就是她，她在前段时间跟我说，半夜里她在学校宿舍看见了从河面晃到屋里的车灯灯光！”孙少华兴奋地说。

苗凤伟听到这话，满脸疑惑，继而又换上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接着上前走了两步，观察了一会桥下周围的情况，接着转过身向孙少华挥挥手：“咱俩车上说。”

“如果说走私犯沿着界江再进入内河走私汽车，恐怕是谁也没有想到的。关键是上岸的地点。”苗凤伟点上一只烟，喃喃地说。

“好像附近有个能下河的地方。”苗凤伟紧皱着眉头思索着，接着眼睛一亮，随即发动汽车说：“走！咱俩先看看去。”

苗凤伟把车挑过头，驶过大桥，来到红旗河北岸路边的西侧，在水泥路面的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土路从桥边的堤岸坡顶向西，通到了堤坝中间花岗石砌筑的缓台上，缓台身后的堤坡上生长着树龄不等的柳树和杨树。

“今年夏天，我和朋友在这里吃过烧烤。”苗凤伟对孙少华说。

俩在在这里下了车，孙少华发现，四周的树干上，还留有用于捆绑和固定遮阳棚布的铁钉。顺着缓坡向前看，俩人都发现了一条条清晰的车辙印迹顺着缓坡蜿蜒向下，直通到冰封的河面。

俩人对视了一下，似乎都感觉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上了车，沿着车辙印迹，苗凤伟也把车开到了冰面上。

江面上狂风呼号，夕阳已坠落到远方的山顶，视野宽阔的冰封河面早已没了车辙的印记，苗凤伟挂着低速档小心向前开着，不时看着两岸。

此时的车外已是暮色朦胧，树木和远处的房屋慢慢都成了灰蒙蒙的轮廓，俩人谁也不知道究竟把车开到何处，按照河流走向，2020S吉普车没有打开车灯，就这么缓慢前行着，拐过一个大弯，天色擦黑以后，吉普车不知不觉来到了红旗河与界江的交汇河口。

此时此刻，俩人心里的推断几乎变成了事实。苗凤伟对孙少华说：“我现在判断，李副支队提起的从延春一直屡禁不绝的高档走私轿车，走的就是这条路线。”

孙少华点点头说：“如果走私车沿着这条线路一直开到桥下进入市里，一般人绝对想不到。”

“规模也不会太大，两三辆顶天了，估计是蚂蚁搬家，这样才不会引人注意。”苗凤伟也点着头说。

吉普车开上岸边的沙滩，最终驶进了通向东川乡的沙石公路。途经岸边一个新建的但被狂风掀掉彩钢棚顶和吹碎了窗户、只留下黑洞洞窗口的独立房屋时，苗凤伟停住了车。

他看着窗外残缺漏顶的独立房屋，若有所思地说：“这个独立房是市旅游局去年盖的，当时咨询我意见时我不同意，人家说大队长都批准了，我就没说啥好像我吃拿卡要似的，结果去年建成的房子，到了年底就成了这个模样。当时支队提出设立执勤点的意见后，在咱们辖区，我第一个想到最佳地点就是这，可这地方实在不适合人居住，保障也困难，想想就算了。”

“能够监测到河口这个位置的还有一个地方，就是白石村翻过高岗以后的边疆屯，在屯子西面后山山顶，可以俯瞰到河口这个方向。站长，我打算明天回到白石执勤点后，带个人在这个边疆屯也设个临时观察点，方便了解和掌握情况。”孙少华不失时机地向站长苗凤伟提着建议。

“我同意，具体工作安排由你负责，晚上回到单位后，从司务长那支点钱，明天早在在到供销社买点酒和肉，初次到人家，总不能空手吧？虽然咱们军民关系一直不错。”苗凤伟一边开车一边又补充了几句。

“好的！回单位后我马上落实！”孙少华见站长苗凤伟这么痛快地同意了自己意见，兴奋地答应着。♂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