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飘飘的深秋，罗勇和小邱相继离开了尘世。郭长青失业了，那段时间，他常常来到北山，那里埋葬着他的父母和爷爷。秋风阵阵，他丈量着去往天国的路，现实的世界冷清，孤单，更是看不到希望。

姚世利是在帮忙处理完罗勇和小邱的后事后，发觉情形不对便和吴馨一起急匆匆地找到郭长青的。见到他邋遢、消瘦得近乎脱相的样子，两人当时都落了泪，姚世利二话不说，架起郭长青就走。吃饭、洗澡、理发，姚世利又给郭长青买了两套合身的衣服。最后，他以毋庸置疑的语气说：“帮我管着歌厅去，出了事找你算帐！”

郭长青感到了那种霸道的温暖，那种超过了同学友情的真情。

姚世利的“在人间”练歌厅在城市西侧，位置较偏，原是街道办事处的一个200多平米会议室。姚世利租下来后，对里面进行了系统改造，按照当时流行格段，在房间的一侧用三合板隔成了几间7、8平米左右的单间，里面搭上了铺着电热炕板的小炕，上面放着小桌，炕角放着套小被。大厅里的一侧摆着沙发，中间大厅是正式的练歌场所，放着点歌机和一台大电视。

歌厅生意的好坏和位置关系不大，主要是“小姐”的“质量”和经营方式。

姚世利歌厅有一半的小姐来自境外非法越境的年轻女孩，经过一段时间调养后，都显现出青春本色，一些顾客常常慕名而来。经营方式上，姚世利比较宽松，小姐是否出台，凭个人自愿，他挣的是酒水钱和按小时收取的台费钱。歌厅的经营管理主要是吴馨负责，但有时候一些酒醉的顾客常常把吴馨当成了小姐，弄得姚世利挺窝火，这也是他找郭长青的主要原因。姚世利在部队学了车票，回到家乡开起了出租车，白天晚上的跑，为了联系方便，他还给郭长青配了一台中文传呼机，俗称BB机。

除了吴馨介绍的一些情况外，郭长青更多的信息是一个名叫小青的小姐讲给他的。小青是龙江人，26、7岁左右的年纪，从事这行3、4年了，长的大方，穿的暴露，自从非法越境的年轻女孩来到这个歌厅后，点她的客人就少了许多，通常晚间在没有生意的时候，她就开到前台吧台后面点上烟，和时常呆在这里的郭长青聊着天。

小青性格开朗，经历丰富，起初两人相互聊着各自的一些情况，聊着聊着就熟了。

“我知道老板娘为什么把你请过来了。”一天晚上，两人聊着天，小青忽然对郭长青说。

“为什么？”

“因为你来之前有人到咱们歌厅砸过场子，你来了，估计就没有人敢这么得瑟了。”

歌厅里的小姐们慢慢都知道了郭长青持刀伤人蹲过监狱的经历，对他敬而远之的同时，似乎也多了份安全感。

“砸场子？！因为什么呀？”郭长青不解地问。

“据说咱们这儿的小姐把他坑了。”小青一脸平静地说。

“不能吧？”郭长青震惊地说，以他这段时间的了解，小姐们还是很讲职业道德的。

“呵呵呵，你不知道，据说这小子太变态，把咱们这儿的一个小姐折腾了小半宿，完事后，气的小姐把避孕套偷偷地别在了这小子的后腰带上，结果回家被老婆发现了。”

“啊？！呵呵。”郭长青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青吸了口烟，若有所思地说：“有些人白天是人，晚上就是鬼。”说完她笑笑接着说：“咱们和鬼也差不多，白天基本休息，晚上出来工作。”

听到这话，郭长青抬头看了看小青，眼睛的余光扫到了吧台上的桌牌，上面飘逸的宋体镌刻烫金的三个字“在人间”，不觉笑了笑。

春节前后是歌厅、夜总会等娱乐场所生意最为萧条的一段时间，所有人都在忙着过年，也包括小姐们，有的小姐甚至过了二月二才赶回来上班。正月十三，郭长青在家里闲着无事，正看着年前图书馆借来的书，村长忽然敲门探着脑袋走进屋来。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村长姓关，原是村里的会计，个头不高，有着一双很精明的小眼睛。

在郭长青曾经的记忆里，自己家和关家曾经很是不错，关家甚至半开玩笑和父母提过亲，准备把他家初中毕业就到西市场摆摊卖服装的小女儿关静芳许配给自己，为此，当时郭长青还动过小小的念头。

这个关静芳集合了她父母的优点，母亲的高个头、大眼睛和父亲的精明，可当时郭长青迷恋于刘春梅的时尚清纯，并没有回应关静芳抛来的暧昧眼神，后来郭长青出了事，从出狱到现在，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算是美女的关静芳，只是隐隐地听到有人说，她已经嫁人了。

人走茶凉，物是人非，不管自己曾经是否看上关静芳，那是父母在世时的事情，如今，两家已经很久没有往来了。

一番有些唐突和不合时宜的嘘寒问暖之后，关村长委婉地说出了主题。原来，在乡里的安排下，村里征得市殡葬管理所同意后，已经和开发商签订合同，准备在北山修建公墓陵园，郭长青家和村里其他一些村民承包的林地都属于征地范围，开发商承诺，根据每户承包林地的大小，给予巨额的补偿金。

“巨额？我家补多少钱呀？”郭长青关切地问着关村长。

“10万多吧。村里其他几户都跟开发商签完合同的了。”关村长转动着眼珠笑呵呵地说。

“10万？！”郭长青听了有些动心，因为目前，市里的房价才800多元一平米。

郭长青低头皱眉寻思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件事，便疑虑地问：“那我父母和爷爷的坟呢？”

“这个……开发商有统一规划，村里出人帮你迁。”关村长听了一愣，再次转起眼珠边想边说。

“迁？不行！”郭长青坚决摇摇头。他本以为父母和爷爷的坟在原址不动，如果迁出，他们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答应的。♂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