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解放卡车在密林里颠簸地穿行了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到达了东坪前哨。

密林深处的东坪前哨坐落在沿江公路旁边，距身后界江有着五十多米的距离，六十多平米的砖混结构平房四周被实木板材围起，唯一的寝室窗前不远处支着一个被战士们称为大锅的电视卫星接收器，旁边的铁架上摆放着四组太阳能电池板，另一侧靠近墙根的位置，整齐地码放着劈柴。

小解放卡车停稳后，一条大黄狗从劈柴旁边窜了出来，兴奋地摇着尾巴，和下车的战士打着招呼。

“佳美！佳美！！”下车的战士拍着它的头，也兴奋地回应着，正在这时，从哨所冲出一个身着迷彩、皮肤黝黑的少尉军官，一脸兴冲冲的笑意。

没有猜错，他应该就是周明诚了。孙少华迅速做着分析判断，上前几步主动和打着招呼：“你好周干事！久闻大名！”敬完军礼后他笑着上前握手。

“我也是。”周明诚也笑了笑，上下打量着孙少华半天说：“嗯，一表人材，看来政委的姑娘很有眼光。”

孙少华尴尬地笑笑，这两天，他已经习惯于即将成为支队张政委的乘龙快婿这个光环之下，庆幸的是，周明诚对俩人在延州大学校园内的一面之缘没有什么印象。

因为孙少华的到来，周明诚按照站里以老带新的要求，在东坪执勤点多呆了两天。

典型有着对事物敏感的触觉和独特的认知，在周明诚的身上，孙少华感受着一种经得起推敲、经得住考验的作法，言谈举止中有着一种朴实的睿智和富有成果的思考，特别是说到动情处的周明诚，言语中更带着对所从事的工作执着和热爱，甚至流露着同龄人身上少有的那种家国情怀的色彩。

当天下午，周明诚跨着望远镜，带着孙少华穿过哨所前面的林业公路，顺着一条蜿蜒陡峭的羊肠小路，俩人连攀带爬，终于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山顶。

心旷神怡的孙少华敞快地呼吸着最新鲜的空气，脚下和四周万木吐绿，极目望去，是一片片枯荣相间生机勃勃的茂密森林，前方不远处的界江像一条透明晶莹的玉带，和旁边的林业公路时远时近，在林海中蜿蜒并行。

在执勤点正南方大约两至三公里的地方，有个邻国的不大的村落，红瓦白墙，错落有致。孙少华接过周明诚手里的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很快，在村落的东南角，有一处类似学校的公共设施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个村叫明溪里，看见那所学校了吧，查一查院里现在停放着多少辆走私车？”站在孙少华身边的周明诚关切地问。

从小就生活在边境的孙少华很小就知道，邻国的行政区划和自己国家相对应的级别，比如，“道”相当于省，“郡”相当于县，“洞”相当于镇或乡，而“里”是最小的行政单位，相当于村。

经过周明诚这么一说，孙少华才意识到，停放在那所小学院子里明晃晃的一片原来竟都是走私车！

“三十辆左右。”望远镜里，孙少华仔细查了一遍对周明诚说。

“东北角的棚子里有两辆黑色轿车你算在内了吗？”

“哦…黑乎乎的看不清楚，好像是有两辆车…”

“放下望远镜，咱俩说说话。”周明诚看着孙少华，一脸的严肃。

孙少华脸上有些发烧，尴尬地笑笑。

“你们预提干部培训班一定开设情报调研课了吧？相信教员教员一定讲过认真观察、仔细观察的重要性是吧？”

孙少华红着脸点点头。

周明诚指了指脚下：“这个地方是执勤设立的固定观察哨，每天都有老兵拿着望远镜进行定时和不时观察，掌握当面走私车辆的一举一动，有详细记录，包括车辆的增减、位置的变化，通过车的大致形状，分析判断车的大致型号、新旧程度等进行综合分析，然后确定咱们自己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很大程度上说，观察的结果，决定了我们下一步行动的成败。明白吗？”

“我记住了。”孙少华频频点头。

“其实，今天我带代上这儿来，目的不是说这些。我问你：你第一次见到对面境内的村子里停放着这么多辆车，想到了啥？”

“震撼，走私车的中转站。”孙少华想了半天说。

周明诚不满地摇摇头：“你说的这些都是表象，说说我当时第一眼看到这种情形的感受：在边境地区，这么大规模地走私汽车，一定是对方的国家行为。”

“是！”孙少华点点头：“在教导大队时就听说，对方军警也参与了走私汽车。”

“这早都不是秘密啦。”周明诚感慨地回应着。

坐下来俩人点支烟，周明诚蹙着眉头接着说：“边境走私汽车这种现象将是长期的，只要这个国家有赚取外汇的意愿，咱们国内还有对走私汽车的需求，换句话说：咱们国内的汽车工业水平如果甚至还达不到国外这些翻新的二手车水平，生产的新车价格下不来，走私汽车这个问题没法从根本上解决。”

说着说着周明诚激动起来：“这里面的利润实在太大了，一辆普通的日系翻新车是十倍以上，如果是新车，利润更高！而且，走私犯同境外人员交易，用的都是美元结算。这些败类用宝贵的外汇去买人家用过扔掉的破车，想想真是丢人和耻辱！”

“哦！”孙少华惊讶地张开了嘴巴，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周明诚看着孙少华，吸了一口烟，扭头默默地看着远方接着说：“去年秋天，咱们支队陈飞副支队陪着州里主管边防的晏副州长到边境视察，主要是查看边境反走私阻拦工程建设情况，咱们前哨是必到的一个执勤点，记着领导们在咱们执勤点内外转了一圈很满意，兴致挺高的晏副州长临走时就问我：说建了这个边境反走私阻拦工程后，你们这片辖区走私情况减少了很多吧？”

“你猜我怎么说？”周明诚说到这儿忽然自嘲地笑了。

“实话实说？”孙少华也来了兴致。

“差不多吧。”周明诚叹了口气：“我说晏副州长走私汽车这件事不是一阵风，这些建在走私口子的水泥桩只能堵住一时，过段时间走私犯就会用推土机在旁边再开一个口子，这修建阻拦工程的几百万还不如投给我们一线执勤点改善装备，多抓一些走私犯敲山震虎效果更好。”

孙少华听到这儿乐了：“你真敢说话，后来呢？”

“这个晏副州长听完我这番论调，当时变脸转身就走。据说当天中午定在咱们东坪站吃午饭都给取消了。后来陈飞副支队再次见着我，劈头就给我一顿训：说边境反阻拦工程是晏副州长主抓的，一句话就让你给否了，说话也不经大脑，本来指望他转转边境再给咱们支队投点经费，都让你给搅黄了。”♂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