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教案，孙少华又领着学生学习了生字和生词，初拿粉笔的他很不适应，笔锋和字的结构不好把握，好在写着写着就习惯了。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孙少华看看手表，还有五分钟就下课了，他想了想，顺口问一句：“大家还有没有不清楚的问题呀？”

一时间没有人响应，正当他准备收拾教案和课本准备下课的时候，那个被称之为“活见鬼”的霍建功突然怯怯地问了一句：“老师，盘古开天的斧子是从哪里来的？”

同学们听了一愣，接着嘻嘻哈哈地笑起来，课堂秩序大乱。正当李参花站起身想制止时，缓过神来的孙少华摆摆手让她坐下，同学们也渐渐安静下来，静静地望着他。

“尼玛，这不是挑战我智商的极限吗？”孙少华心里暗暗说道。他平复一下心情，仔细想了一会，眼睛巡视了一圈后说：“这位霍建功同学问的好！这样吧，老师这么回答你的问题。盘古开天辟地是我们中国远古时代的一个神话传说，那时候，科学不发达，人们认识这个世界的水平很低下，自然界里有很多现象他们无法理解，只好借助想象、借助神话来解释，所以说即便是当时的人们想象的再丰富，现在看来这个想象的解释也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比如说，盘古开天的这把斧子，是石斧？铁斧？谁给他造的？他又是天地第一人，之前的世界是混沌的，那么是外星人造的？！这就更说不清楚了。”

孙少华说到这，话锋一转，看着聚精会神的同学们接着说：“如果把发展到现在的人类社会比做一个人的话，远古时期就是人类的童年，就像现在的你们，叔叔也是从你们这个年龄走过来的，当时，叔叔的家也跟同学们住在相似的边境地区，那个时候叔叔认识也很浅薄，认为边境地区就是天涯，没有比这里更荒凉的存在，直到慢慢长大后，我才知道，世界这么大，才明白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对于增长自己才干和见识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同学们，对于我的这个解释，你们满意吗？”

“满意！”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大声喊道。

“第一次就讲的这么好！”站在教室外的操场上，李参花兴奋地对孙少华说。

“你过奖了，我刚才站讲台上，紧张的要命。”孙少华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李参花看了看孙少华，若有所思地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走出这山沟沟，也是我今生的梦想。”说罢，扭头看着远方，一脸的怅惘。

盘古开天的斧子是从哪里来的？孙少华在后来上网方便的时候曾经好信的寻找过答案，百度的解答五花八门：天地混沌所化的，有的说比盘古更高的神扔给他的，还有的说是伴生武器，开天后破裂化为三物，一为太极图，一为盘古幡，还有一为东皇钟等等，又过了若干年后，他再查，有个神回复说是在淘宝上买的，25元一把，直接把孙少华晕倒。

白天给孩子们教课，晚上回到单位复习文化课，这段时间的每一天，孙少华都过得充实和丰富，也在付出中品味着收获的快乐。不单是三年级的孩子们，包括一二年级和更高年级的孩子们一直保持着对这位解放军代课老师的尊敬、甚至崇拜，特别是是那个活见鬼霍建功，李参花介绍说：这是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很早就没了母亲，父亲长年在外地打工，只和奶奶相依为命，对于这个10岁才读小学一年级的孩子来说，旷课迟到是家常便饭，可自从孙少华代课以来，再也没有发生过迟到、旷课的事。

孙少华对这个孩子给予了额外的关注，每天抽出半小时，系统地给他补了补小学三年所落下的课程，作为奖励，还特意送给他一个由弹壳加工制成的坦克工艺品，霍建功拿着爱不释手，兴奋的直蹦高。

连绵的春雨到了五月中旬达到峰值，一场大雨过后的第二天上午，孙少华所在的青林检查站和月亮湾村都接到了青林水库大坝准备放流的消息。水库大坝放流是青林电厂和当地村民工作和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孙少华没有想到的是，正是这次放流事件，一场新的危机正在等着他。

通俗点说，水库放流是水库的水位达到警戒值后，为缓解库容压力和溃坝危险所采取开闸泄洪的举措。青林水库共有26个泄洪闸口，泄洪时通常只开启两到三个闸口，孙少华曾经听老兵讲过，如果开启10个闸口以上，60多公里的晋安市将变成一片汪洋。老兵们还说，水库放流通常三到五年才能赶上一次，你们这届兵赶上了，这是天大的运气。

对于当地村民来说，水库放流犹如盛大节日般重要，放流的头几天，他们通常会带着渔网等捕鱼工具，聚集在水库大坝下游干江段，一面观赏着巨大的水流从百余米的闸口奔流而下，冲击到干江段干涸的河床底部，随后溅起六十多米高的白色滔天浪花，天气晴好的时候，还能看到跨越两岸的巨大彩虹；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放流时，村民们会四下分散开来，在干江段的岸边能够时常捡到被水流冲昏的草鱼、鲤鱼和胖头鱼等，小的有十几斤，大的重达百余斤。也有少数村民冒险到水流复杂的干江里捕捞，常有巨大的收获。

青林水库开闸放流增至6个闸口的那天正值周末，头天下午放学后，孙少华还没等走出学校的操场，便被李参花叫住，传达了老校长的最新指示：让他俩明天放弃休息时间，到干江段进行巡查，防止学校的孩子下水出现意外。

水库增至六个闸口同时放流是多年没有过的事情，从另一个角度足以说明此时春汛的严重程度。

“不是有家长的看护吗？”孙少华对老校长的过度责任心有些不理解，也有些抵触，他原本打算利用周末时间进行重点复习的。

“老校长担心是有道理的，总有几个不听话的孩子。”李参花抬头看了看孙少华说。

“好吧。”孙少华想了想，不太情愿地答应了。

“我知道你复习的时间很紧张，这次周末占用你的宝贵时间真是难为你了，我是想自己去了，但我怕震不住这帮孩子，你的话他们是不敢不听的。”站在孙少华面前，李参花摆弄着衣角低声说。

眼前的李参花一幅认真乖巧的模样，白净的脸上流露着单纯的底色，让人怦然心动。孙少华眨眨眼，赶紧收起有些跑偏的思绪，抬头看了看远方说：“放心吧，明天我一定去。”

“你们啥时候考学呀？”李参花抬起头又问。

“七月下旬吧。”

“我是盼着你考上，又盼着你考不上。”

“为什么？！”

“因为…只有你考不上军校，才会有时间和机会继续在这里教书的。考上了，所有的机会都没了，我们恐怕再也见不到了。”李参花说完，一脸的忧伤。

“不至于那么严重吧，就是考上军校，提干以后也是大概率的分回原单位的。”

“你家在边境地区，也有边防，你就没想着毕业以后分到自己的老家工作吗？”

孙少华听了一愣，他没想到，李参花考虑的竟然那么远，他尴尬地笑笑，没有接话。其实李参花说的对，这也是自己潜意识的想法。

这是孙少华代课这一个月时间里俩人交流最多的一次谈话。因为班长梁天明，也因为苏万春，孙少华一度对李参花的看法非常恶劣，但人怕见面，树怕扒皮，接触的时间一长，他发现李参花身上有很多优点，比如淳朴善良，虽然带着些软弱，还有工作认真负责，虽然方法有些不对头，更何况，漂亮的女孩总是让人恨不起来的。

让孙少华刻意躲着李参花的也是因为她的眼神。总是在课余时间里，孙少华总能接收到李参花许是关注、期盼或是情愫满满的眼神，这种眼神和他最初遇到陈香时的眼神非常相似，不时掀起他心里的一阵涟漪。有一次孙少华回到站里，苏万春无意间曾向他提起，说李参花其实最喜欢的是读书人，有涵养又有分寸。说完这番话后苏万春立刻后悔起来，不停地上下打量着孙少华，一副对号入座的架势，也从这次以后，每次孙少华从学校回到单位，苏万春都要找机会对孙少华盘问一番，让他烦不胜烦。

由于事先得知了增加放流闸口放流的时间，孙少华在站完了上午的一班岗后才赶到了大坝下游干江段，这里距大坝尚有着很远的距离，远远的望去，岸边聚集了很多当地村民，从泄洪闸口奔涌而下的水流冲击河槽发出的巨大轰鸣声越来越清晰地响彻在孙少华的耳边。

孙少华还没走到近前，李参花就兴奋地从人群中快步走出来向他挥手。天气晴热，李参花上身只穿了一件乳白色乔其纱衬衣，隐现着饱满婀娜的身体轮廓。

俩人还没大声的说上几句话，就听到有人喊：“放流啦！放流啦！”俩人回头一看，只见紧邻着原来正在泄洪的三个闸口旁边，坝上的升降机又相继提升起了三个泄洪闸口的闸门，很快六股巨大的水流汇合一处，显示出雷霆万钧的气势，奔涌而出，势不可挡，水花滔天，震撼着岸边的每个人。♂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