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少华把有限的假期分成两部分，最后三天留给了延州，不放弃最后一丝希望去见陈香是主要的，当然还有夏晓荷、鲁盖和他的家人、姜凤勋，包括尹泽生、史耀威等高中同学。

离开延州的前一天，孙少华思虑再三，拨通了夏晓荷的大哥大。

提前给夏晓荷打电话，孙少华主要是怕到了延州再扑个空，他想找个相对宽裕的时间，好好和这个姐姐叙叙旧、聊聊天，国虹说的对，都是成年人了，要有成年人的思维，何况这个姐姐是对自己有恩的，同时他也想了解一下赵东升的近况。

孙少华心里清楚，夏晓荷因为自己，一直与自己的亲生父亲赵东升保持着联系，这次探亲回家，母亲袁贞淑曾侧面问过他和赵东升的联系情况，被孙少华不冷不热地回绝了。

“你不是心里都清楚吗？”孙少华反问着母亲，他知道，母亲和赵东升一直通过电话保持着联系。这也是他心里一直不舒服的地方：藕断丝连的，这让养父知道了，会怎么想啊？

“你个臭小子，心里还有这个姐啊？跟我耍性子，写信也不回！”电话那头，夏晓荷听到是孙少华后，欣喜地嗔怪着。

“下连以后没收到你的信啊？”孙少华纳闷地回应着。

“下连？”

听到夏晓的质疑，孙少华立刻明白，一定是她把自己的地址搞错了。

让孙少华意外和高兴的是，夏晓荷此时正在延春，陪同她们的局领导忙着招商引资的事情。

俩人在电话里最后商议商议的结果，是当晚九点在延春的春光酒吧碰面，不见不散。

当天晚上，孙少华和国虹、保才和老蔫在狗肉馆喝完酒，便匆匆打车到了城南红旗河畔春光酒吧。

晚上8点半，正值酒吧上座的高峰期，孙少华等了好一会儿，才被服务生安排到了临窗的一个小桌，望着窗外霓虹闪闪的夜色，隔着不宽的过道的圆桌边，四、五个比孙少华年龄大上五、六岁的年轻男人高谈阔论、甚至惊世骇俗的论调不时拾到孙少华的耳朵里。

“羞耻感是男女关系文化修养的必然产物，所以马克思说，人类的两性关系，是衡量社会文化修养水平的尺度。”

“嗯，托尔斯泰有这样的社会理想，《复活》中的聂赫留朵夫在法庭上再次见到被他糟蹋后堕落的玛丝洛娃，那种良心发现，还有他后来为这个已经堕落成妓女的玛丝洛娃四处奔走减刑，甚至向她求婚，现在想想，真的不现实。”

……

“黑格尔说，性的欲望是在人的所有自然欲望中，继饮食欲望之后的最强烈的欲望，它深深埋藏在任何一个发育正常的人身上，当人们到了成年，这各具欲望就成了保证身体和精神健康的重要因素。”

“呵呵。”

“叔本华说，只有由于性欲的冲动而使模糊起来的男性，才会认为体形矮小、臀宽肩窄的女生性是最美的。”

“尼采有句名言：看见女性，不要忘记你手中的鞭子。”

“哈哈哈，行兄，在荷美人面前，敢重复这句话吗？”

……

孙少华坐在靠窗小桌的座位上，默默看着自己点的几个干果拼盘，等着已有一年没见的夏晓荷，无心偷听邻座的对话，对于托尔斯泰和黑格尔他是有些印象的，至于叔本华，他的记忆就很模糊了，可是提到尼采，孙少华马上想到了希特勒，因为他从课外书里得知，尼采被法西斯主义者誉为思想先驱，所以他听到这句话时，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这个被称之为行兄的人，戴着一幅金丝眼镜，短分头，黄面皮，微尖的下颚，唇边留着淡淡的一圈黑胡须。

孙少华似乎有些面熟，但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就在孙少华扭过头来的时候，夏晓荷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前方不远处酒吧的门口，上身着一件乳白色短身羽绒服，搭着一条暗红色围巾，下身是一条紧身的浅色牛仔裤，过肩的长发挽成了脑后的马尾，眼神溢光流彩，依旧那么传神动人。

“晓荷姐！”孙少华立刻站起身，兴奋地向门口摆着手。

夏晓荷此时也发现了孙少华，微笑着快步走过来。

邻座的向个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现了夏晓荷，纷纷站了起来，那个被称之为行兄的人更是离开了座位，展开一幅开心灿烂的笑脸，快步向门口迎去。

夏晓荷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在孙少华震惊的眼神里，被称之为行兄的人搂着夏晓荷肩头，沿着孙少华旁边的过道亲密地走过来。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小表弟，孙少华。这位嘛，你叫李哥吧，延春建行的李行。”夏晓荷走到两桌之间，转发身面向孙少华，微笑热情地向李行引见着。

“…呃，听晓荷说过，你就是他当兵的那个表弟吧？想不到，刚才咱们还是陌生的邻居。”李行马上换掉尴尬的表情，主动伸出了手。

孙少华不自然地挤出一丝笑脸，伸手握了握，这时他才想起在去年长白山大厦国际俱乐部，与这个李行有着一面之缘。

“你怎么也在这里呀？”夏晓荷扭头问李行。

“嗨！让这几个大学政治系的校友逼的，喝完酒非得还想见见当年他们心目中的女神，想着你晚上到这见你的弟弟，就把他们领来了，走，见个面？这几个人也算你当年的学弟了。”李行得体地献着殷勤，透着成熟干练的心机。

“什么女神，你就忽悠吧。”站在孙少华面前的夏晓荷，不好意思地嗔怪着。

“转身过去敬杯酒吧。”李行对夏晓荷提着建议。

夏晓荷刚刚转过身，对面桌上的几个年轻男人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纷纷探着身子伸出胳膊，几乎抢着和夏晓荷握着手。

“哇，我们当年心目中的女神，风采依旧照人啊！”

“怎么称呼啊？叫学姐还是嫂子呢？”众人七嘴八舌地呛呛着。

寒暄、握手、敬酒、干杯……

直到把李行和他的校友送出酒吧的门口，夏晓荷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在室外干冷的空气里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转身回到酒吧，在临窗的座位上坐好，面带微笑地端详着对面的孙少华。

单独和自己认下的这个弟弟孙少华好好聊聊，是夏晓荷很早就有的想法。无论是他对自己亲生父亲的态度，还是他对李行强烈的抵触情绪，甚至就在刚才，这个几乎一语不发的孙少华甚至掩饰不住脸上对李行的敌视态度。

从初夏到现在这小半年时间里，夏晓荷过得忙碌而充实。州工商联牵头，先后为延春引进了几个招商专案，这几个月，她和局长还有单位几个处长为了这几个项目加快落实，频繁往返于延州和延春之间，今天上午，她和局长再次来到延春也是为了出席其中一个项目的签约仪式，仪式刚结束，她就接到了孙少华的电话。

在回顾自己丈夫顾业军离开人世两年多的时间里夏晓荷发现，去年深秋到初冬那段时间是自己和情绪和状态最低谷、也是最寡淡无助的日子，先后出现的孙少华和李行，开始慢慢填补情感伤口的巨大空白，特别是李行，持之以恒的示好、关心，慢慢融化了心头执拗的情感坚冰，特别是自己跨进一九九四年门坎的时候，意志也开始动摇了。

二十七岁，早已是昨日黄花的年龄，即便是高贵、高傲，那也是昨日的标签，况且李行的工作、长相并不差，虽说比自己小上两岁，性格上也有些琢磨不透的地方，但不管怎么说，这是地地道道的优质男啊，自己还矜持什么呢？

自己是过来人，李行也不是什么处男，在这个外面世界日益丰富多彩的当下，夏晓荷从未问过李行的过去和曾经，就像他从来也不向自己提及一样。心扉一旦敞开，感情便迅速升温，从正式确立恋爱关系那一天起，俩人就住在了一起。

作为过来人，夏晓荷潜意识里时常把李行和袁俊明暗暗做着比较，一个细腻深沉，一个周到热情，不管李行是否发自内心，但至少在此时正慰藉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心，再次袭来的爱情也从一次次肌肤相亲中开始缠绵起来。

李行到延州出差，住在夏晓荷的家里，反之，夏晓荷到延春，绝大多数时间也住在李行的房子里，这是李行父母参与林业局的集资房，简单装修后留给了李行当做婚房。

在没有血缘关系的情况下，把青年男女之间友情和爱情分成泾渭分明的两种颜色有些难度，虽然有着年龄的差别，但夏晓荷认为，自己和孙少华目前就处在两种感情之间的灰色地带，特别是今年大年初四那天，她在接到孙少华的电话后意识到，自己真的应该和孙少华这个弟弟好好谈谈了。

“姐，刚才那帮人说的没错，一年不见，姐姐的风采依旧照人！”孙少华仔细端详着一脸红晕的夏晓荷，感慨地说。

“臭小子，眼睛不用总是直勾勾的看人，没礼貌！”夏晓荷拢了拢耳边的秀发说。♂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