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两天，得知此事的训练队领导分别找到梁天明、孙少华和苏万春谈了话，在随后召开的军人大会上，宣布了对班长梁天明和苏万春的警告处分决定，同时责成三人在会上做了深刻检讨。√

“你呀！真是个不省心的主。”会后，孙少华和苏万春回到班里，孙少华把他拽到一边，狠狠地数落着他。

“我也不想这样。”苏万春知道自己闯了祸，底气不足地辩解着。

“知道吗？班长的这个处分直接影响到他今年年底转改志愿兵这件事！”孙少华不依不饶地说。

见苏万春低头不说话，孙少华叹了口气：“以后你那脾气收着点吧，队长和指导员没少说，咱们是军人，人民子弟兵，不是随便就打打杀杀的社会小混混。”

“你不是也动手了吗？”苏万春抬头看了看孙少华，眉开眼笑地说。

“严肃点！我不是怕你吃亏吗？！用咱们队长的话讲，跟地痞打架，传出去都掉价。”孙少华白了他一眼说。

“哎！我知道，班长也是因为这个，可别因为这事真的把他的前途给耽搁了，让我格外心里不好受的是，他从来没有因为这事埋怨我一句。”苏万春神色黯然地说。

孙少华和苏万春关系密切，地理上的老乡关系占了很多因素，他和班里的邻省大城市战友一道，对这个混不吝的苏万春说不上有什么特别好感，甚至有些轻视。

轻视的最主要原因源于刚刚入伍后不久班务会结束前班长组织的一次读报活动。当班长梁天明让苏万春接过班里前一名新兵读报时，自称为初中毕业的他吭哧瘪肚地把“开展群众性爱国主义教育活动”这句话读的稀碎，硬是断句少字地读成了“开展群众性爱～国主，义教活动”时，直接把班长梁天明笑岔了气，拍着大腿好半天没缓过来。

每逢佳节倍思亲。一九九四年二月，孙少华新兵连的所有新兵一样，在边陲小城晋安度过了一个没有家人陪伴的春节。除夕那天上午，换上便装的班长梁天明向队里请完假，带着孙少华上了街。

买了几捆草黄烧纸后，梁天明带着孙少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和车流来到城边，停在了东北方向一个人流稀少、通往郊区的十字路口。

梁天明均匀摊开每捆第一张刚刚写上自己父亲姓名的草黄烧纸，接过孙少华递来细长木棍，在路边画好的一个留有缺口的圆内将烧纸点着，默默地烧着，不一会，泪流满面。

蹲在一旁的孙少华心里也不是个滋味，为失去亲人的班长难过，也为自己。他不由得想到了一年前的除夕上午，他和陈香为李武上坟烧纸的情形，曾经的陈香在维系他们之间的感情，寻求心里的安慰所做出的种种努力，至今在孙少华的心里余温尚在，可一年的光阴过后，却到了形同陌路的地步。

老兵病多，新兵信多。像许多新兵一样，孙少华也尽可能的给所有曾经有过联系和交往的同学和亲人写着信，然而从入伍到现在，五十多天的时间过去了，及时回信的除家人、鲁盖、当了两年兵的姚世利之外，其他人并不怎么上心，往往回信一封便没了下文，至于陈香，更是没有回信，虽然孙少华理解这期间有大学放假的因素，但也一度心灰意冷。

花期过了，一切都过去了。孙少华想起了看过的书里一句话。

“今天单独找你出来，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聊聊。”烧完纸后的梁天明把孙少华拉到现实中来，俩人走在路人匆匆回家过年的街面上，你一言我一句地搭着话。

“出来当兵，除了想锻炼一下，还有啥目的？”梁天明边走边问。

孙少话想了想，有些拘谨地说了出了自己当兵提干的想法。

“曲线就业啊，跟我差不多，这也是农村家孩子的普遍想法。”梁天明感慨地说。

“哦，班长为啥当初不考教导大队呢？”孙少华问。刚入伍不久，他就听说了省总队为尽快弥补全省基层边防干部队伍缺编的情况，两年前便开设了预提干部培训班，每年一期，每期十个月。

孙少华的言外之意，文凭是小事，提干是大事。

“当年心比天高，就想考个有文凭的武警指挥学校，结果没考上，后来报考教导队的年龄也超了。”

提起班长这些尽人皆知的往事，孙少华从班长梁天明的脸上看到了那丝后悔的表情，也显然听懂了自己的言外之意。

“不要犯了和我同样的错误，今天班长想提示你的是到了部队，收一收自己在家的脾气，是龙是虎都得盘着卧着，不能意气用事，你和苏万春都是新兵，但你不能用他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懂吗？”梁天明边说边加重着语气。

“嗯……”孙少华感到自己的脸上一阵阵发烧。

“…班长以后的打算呢？”孙少华岔开话题问。

“转个志愿兵再说吧，离开那个偏远闭塞的小山村，用句时髦的话说，想换个活法。”梁天明说完拍了拍孙少华的肩头，看着远方的天空，好久没有说话。

初五正式操课的前一天上午，胳膊伤势好的差不多的苏万春磨着孙少华陪他请假上街，说是给家里打电话再要点钱花。

苏万春的父亲在延州城郊开了一家汽车修配厂，家庭条件不错。

“你不是说年前你拜年了，年后就能给你邮来压岁钱吗？”孙少华问。

“他们俩口子，一个比一个心大，现在天天在家打麻将，我怕把这事忘了，上街请你吃大餐。”苏万春说的无比诚恳。

孙少华拗不过，只好答应下来。

“我妈答应给我邮来一千，这两天，她手气不错。”电信局的长途电话厅里，苏万春放下电话，兴高采烈地对孙少华说。

“你也打一个吧，我一起算账。”苏万春对孙少华说。

打给谁呢？年前家里有电话的同学在信里都联系过，也拜过年了，想来想去，合适通话的只有夏晓荷还有自己的亲生父亲赵东升。

对于赵东升，孙少华刻意保持着距离，无论是情感还是自己的接收能力上，他不想也更不愿意很快就和自己的生父打的火热，对自己的养父孙安国来说实在不公平。入伍半个月，孙少华同时收到了夏晓荷和赵东升的来信，在分别给两人的回信中，他简要介绍了自己的情况，没想到，盖着北京邮戳的赵东升回信很快又到了，信里是满满的关心、关切，并且很委婉地提出定期给他邮寄些零花钱的问题，孙少华在回信中坚决地拒绝了：爱有很多种形式，钱能表达，却不能丈量，他明确亮明了自己的态度。

在苏万春的催促声中，孙少华想了半天看了看手表：九点半，便有些犹豫拨通了夏晓荷家的电话。

电话想了五、六声，正当孙少华怀疑夏晓荷不在家时，电话终于通了，接听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的声音：“你是哪位呀？”

孙少华吓了一跳，我打错电话啦？便忐忑地问了一句：“请问，这是夏晓荷姐姐家的电话吗？”

对方刚刚响应一声，话筒似乎被人抢去，接着传来夏晓荷的声音：“你好，哪位呀？”

“孙少华。”

“哦。”接着孙少华便隐约听到夏晓荷好像是没有捂紧话筒，打着哈吹责怪刚才接电话男人并撵他出屋的声音，顿时心里打翻了五味瓶。

“姐姐这是刚刚起床啊？”俩人开始正常通话后，孙少华问。

“嗯。怎么，今天休息呀？想着给姐姐打电话？”夏晓荷回应着。

“是！想给姐姐电话拜年，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呀？！”孙少华带着气问。

“……姐姐的男朋友。”

“男朋友？！”孙少华不由得想起了夏晓荷家里的那个大圆床，还有那个缠绵的雨夜，顿时妒火中烧：“是不是原来你向我提起的一直对你死皮赖脸的那个人？是延春建行的信贷科长李行吧？！”

“…对。”夏晓荷说完叹了口气，接着说：“姐姐过完这个年就二十六岁了，弟弟总不能希望姐姐这辈子不嫁人吧？”

“他一定很有钱吧？”

“嗯，家境不错，本人也有些才华。”

“呵呵，我就不明白了，他忽然又好了，真是有钱人终成眷属啊。”

“你总不会希望姐姐嫁个穷光蛋吧？”

“但我就是不喜欢！！”孙少华愤怒地说完，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

“刚才跟谁通话呢？”苏万春看着孙少华阴沉的脸问。

“…我的一个姐姐。”

“亲姐姐？！”

“…不是，是邻居家的姐姐。”

“我猜，你和你这个姐姐的关系不一般。”

“呵呵，本来关系就不错。”

“我指的是男女关系。”

“你想放什么屁呀？”孙少华蹙着眉，瞪起了眼睛。

“你俩肯定有一腿。”苏万春眉开眼笑，一幅猥亵的表情。

“滚！！”孙少华面红耳赤，气急败坏地大喊。

初五过后，节日期间宽松平静的新兵连又重新回到了严肃紧张的学习训练状态中。训练的重点也转到了战术、五公里和射击预习的科目中。孙少华也收心排除杂念，在班长梁天明的疏导激励中，训练成绩稳步提高。五公里的训练成绩由最初全队新兵第六十多名中间的位置，逐步挤进了前十名，射击步枪一练习精度射成绩更是取得了预考三发子弹三十环，正式考核成绩五发子弹五十环的惊人成绩。有些不太相信孙少华成绩的轮训队长在射击考核结束后，单独拿出十发子弹让他再打一次，在临时规定的时间内，孙少华不负班长的重望，打出了发九十八环轮训队长保持的傲人记录，轰动整个新兵连。

三月中旬，经过总队和支队考核的孙少华和队里的其他新兵们，终于迎来报下连的日子。

让孙少华和苏万春感到高兴的是，俩人一起被分到了班长梁天明所在的基层单位：青林边境检查站。

更让孙少华感到惊喜万分的是，当站里的中队长进一步分配他们刚刚下连的30多个新兵时，他被分到了站部的机动班，而班长就是梁天明！

新兵下连，老兵过年。下部队初期的工作生活依旧充满着严肃紧张的氛围，但和新兵连相比轻松了许多。这是孙少华军旅生涯的又一个全新的起点，他非常庆幸遇到了一个好班长，心情舒畅的他，对未来岁月满怀美好的憧憬。♂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