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惆怅和遗憾，当天傍晚，赵东升便坐着宝马车离开了延春。第二天下午乘机离开延州回到北京之前，他在机场的咖啡厅单独约到了夏晓荷，拿出了他写给孙少华的信，接着又拿出延州百货大楼知名化妆品和知名女装柜台的服务金卡交到她的手里。

“卡里我存了一万块钱，自己选一下适合自己的化妆品和衣服，一点心意。”赵东升态度诚恳，语气真诚。

“无功不受禄。”夏晓荷听到这话吃了一惊，边说边站起身摆着手，坚决推辞着。

“别撕吧，让人看见好像咋回事似的。再说怎么能是无功呢？你帮我捡来一个儿子啊？”赵东升故作严肃地说。

“助人为乐，行善做事也是给自己积福，何况你的礼有些重了。”夏晓荷优雅地微笑着，还是推辞不接。

“收下吧，你不接我心不安，而且今后我还得通过你联系我的儿子呢！”情急之下，赵东升说了实话。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夏晓荷大方地收着礼物，微微一笑。

“真是个有分寸、有礼貌的好姑娘。”赵东升感慨地说。

“叔叔，我知道，也能够想像到，你的延春之行并不像你想像的那么好，一些事我也听到了一些，我相信，问题的症结都出在了少华的身上，对吧？”夏晓荷字斟句酌地说。

赵东升叹了口气，点点头。

“无论是叔叔你，还是我，都是从青春期、都是从十八、九岁走过来的，那个年龄段孩子的心里我们都理解，虽然少华的反应激烈些，但我们也得理解他过激的反应也有他在成长过程中、还有家世背景方面的因素。”

“少华我了解。”说到这，夏晓荷的脸微微一红，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少华聪明敏感，有强烈的自尊，而且很懂得感恩。”

“哦？”赵东升抬眼看了看夏晓荷。

夏晓荷抿了一口咖啡，微微一笑，接着说：“他在上学的时候有个处了一年多的小女朋友叫陈香，估计你也听说了，是秋志雄的姑娘。”

“这缘分啊。呵呵。”赵东升苦涩地笑笑。

“少华一直很感恩这段缘分，虽然迫不得已分手半年多了，但他一直念念不忘，一直想着对方的好，一直想着对方对自己的那份真。我想他会把这份感情保留一辈子。这不仅仅是因为初恋，从女孩子的角度，我看到了男孩身上少有的真情。”

赵东升听了频频点头，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再次见到袁贞淑时，收到的那份让自己难以割舍的眷恋神情。

“同样，叔叔你也得充分理解少华对他目前这个家庭、对他的养父的感情。试想一下，一个对养育自己十几年的养父没有感恩之心，一下全身心的投入你的怀抱，你敢收吗？”

“是，是。”赵东升连忙点头回应着。

“有真情付出，必定有真情回报。同样，没有付出，就急着想回报，实在不应该。”夏晓荷委婉真诚地地说。

一番话说得赵东升的脸慢慢红了。

“因为血脉的关系，少华肯定忘不你的，这个我相信。”

“呵呵，好厉害的姑娘，你的话我懂了。把你的地址留给我，我重新给少华写封信。”

“好的，我说话直来直去，冒犯叔叔的地方，多原谅哟。”

赵东升“呵呵”一笑：“我为少华有你这样的姐姐感到高兴。”

夏晓荷也莞尔一笑说：“常和少华联系，如果是你的，谁也抢不去。”

“嗯。”赵东升点点头：“少华是我的，也是你的。”

或许是吧。夏晓荷说着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窗外，若有所思。

孙少华离开治安大队的门口，独自一人穿行在熙熙攘攘的街面上。延春城不大，十几分钟的功夫，他就来到城市西北角位于新修外环路边上的市武装部大门口。不同于他上午来时的情形，带滑道的铁栅栏门只留下一道窄窄的仅能通过一人的缺口，身着黑色制服扎着棕色武装带的保安矗在旁边，明显是加强了戒备。

跃过保安警惕的眼神，孙少华把目光停留在了三楼武装部长办公室的窗口。窗户紧闭，如果稍加留意，会发现这一扇无色玻璃的窗户与其他茶色玻璃的窗户的还是有着明显的区别，感觉像是一双突兀的眼，也像刚刚做完双眼皮的姑娘，看上去总有点说不出来的小小的不协调。孙少华端详半天，在这个长满青春痘、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保安紧张警惕的目光里，他终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拿出车钥匙，打开锁在大门旁边那辆已经破旧的28型自行车推到路边，看了看身后，接着飞身上车，默默地向西骑行。

开通不到一年的环城路上车辆和行人不多，在铺设柏油路面的环城路与通往古城村方向沙石路的结合部，孙少华把自行车骑到路边停好，拾起一块碎砖头，转身看着不远处那辆一直跟着自己的白色宝马轿车，做了一个停车的手势。

“调头回去！我想静静！！”孙少华紧蹙着眉头，冲着宝马车大声说。

见宝马车停着不动，孙少华做了一个准备投掷的姿势，吓得宝马车马上打起了转向灯。

午后秋日的阳光在湛蓝的晴空下温暖地泛滥着，孙少华无心欣赏路边五彩斑斓的秋光美景，独自一人骑行在通往古城村的路上，路上的行人不多，不时经过的车辆卷起漫天的尘土。从最初窄窄的土路，到现在宽阔的沙石路，四、五年间，家乡在缓慢地变化着，也在这四、五年间中学时代的求学路上，罗勇一度是他路上最好的伙伴，郭长青也曾陪他走过一程，这段路，他和陈香也曾一起走过，包括鲁盖、尹泽生、史耀威、姚世利，还有老歪和老蔫等初中同学，也包括死去的李武。

回首往事，孙少华发现，在这条不断变化的路上，相遇的那段时光竟是那般美好，每个人都在走着自己的路，可是，自己的路呢？下步怎么走？

孙少华回到家，把自己扔在自己的房间的炕上，一动不动。极度的愤怒和失望过后，留下了无边的空虚缺口，孙少华甚至懒得去划动自己的思维，呆呆地矗立地空旷孤独时空里，看着时间一点一滴的在流逝。

晚饭时间，母亲袁贞淑敲门进了孙少华的房间。犹豫了一番后，她对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的孙少华说：“其实，下午你赵叔是想和你说上几句话再走的，他现在已经回延州了，明天坐飞机回北京。”

“他的意思是想问问你今后有啥想法，打算帮帮你。”

“不用！”孙少华翻身坐了起来：“早干啥了？”

“他不是才知道有你这么个儿子吗？”袁贞淑底气不足地说。

“他儿子？！现在孙安国是我爹！帮了我一次就成了他儿子啦？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人家也没有让你领情的意思…”袁贞淑努力地解释着。

“你不用替他说好话，我前两天对你们说过的的话不收回。我再说一遍，不准收他的钱。”孙少华紧蹙眉头地警告着。

“你个死孩子！这个还用你嘱咐吗？”袁贞淑说着，眼圈红了。

俩人正说话呛呛着，房门一开，崔喜顺老人走进屋，手里端着一碗蛋花汤。

“我们家的男子汉起来吃饭啦！”老人进屋就大声说。

孙少华的心里一下涌满了感动，他发现，这个不太擅长做面食的朝鲜族老太太，特意烙了几张自己爱吃的葱油饼。便赶紧下炕，接过姥姥手里的碗筷。

“孩儿啊，朝鲜族有句谚语：人生没有笔直的路。趁着年轻吃点苦，是好事。”姥姥崔喜顺坐在炕沿上，默默端详着低头吃饼的孙少华。

很多的人生大道理孙少华都懂，风靡一时的卡耐基的书他也看过，热血励志的誓言他也发过，可在强大的社会现实面前，在有形的和无形的社会规则中，虽然一次次的努力，却一次地跌着跟头。

夜已经很深了，孙少华躺上炕上，依旧无聊烦燥地数着窗外的星星。当抚不平的情绪和身体不安分的能量对接后，他感到自己曾经构筑的心里防线已经越来越吃力，抵挡不住曾被自己压制很久的邪恶进攻，闭上眼睛，眼前出现的是陈香乖巧的身形，很快便换成了吴馨，娇喘着被个男人翻身压在身下，接着便是夏晓荷，那么温暖、温存地躺在自己的身下，孙少华的身下不可扼制地有了强烈反应，他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放到了身下，前不久那个雨夜的缠绵如同一部身临其境的立体电影在眼前清晰地回放，他仿佛再一次地参与到其中，最终把他融化在最后极乐的虚无里。

孙少华亢奋地折腾到黎明迷迷糊糊地睡去，直到第二天中午母亲再次猛烈地砸门叫他起来吃饭，才晕晕乎乎地醒来。♂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