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香洗漱完毕后，匆匆对付一口姐姐买来的早餐，之后把屋里屋外又清扫了一遍，换了身衣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时抬头看着屋门口上方的石英钟，忐忑不安地等着那一时刻的到来。

八点半，屋外的赛虎准时叫了起来，陈香捂着胸口，平复着忽然狂跳的心，起身推开房门，快步向屋外走去。

算好了时间后，孙少华准时出现在了陈香家的门口。院墙里，两棵院里的杏树和桃树的枝头向上伸展着枝头，结满了粉色和白色的花蕊，有的已经静悄悄地绽放开来，微风里，飘着淡淡的清香。

陈香穿了身她平时不太常穿的浅红色贴身毛衣，头发在脑后也扎了个小马尾，见了孙少华也不打招呼，只是眼睛里闪着黑亮的光。

孙少华怯生生地跟着陈香她的家，进屋是一个不宽的过道，左侧是厨房，过道里侧有个房间，右手边是间客厅兼卧室的格局，南北方向搭着直通的火炕，炕梢摆着叠放被褥的立柜，炕下两侧分别摆着皮制的沙发，炕的对面是个高低柜，上面摆放着二十寸的东芝彩电，在下端的格台上，是一台五十二瓦的燕舞牌双卡录音机。孙少华走进客厅环顾四周，只见宽大窗台上放置着君子兰和百合等盆花。

直观感觉告诉孙少华，只有陈香有自己在家。“咱姐上班去了？”身心忽然放松的孙少华长出了一口气，笑嘻嘻地问。

“咱姐？！”陈香瞪了孙少华一眼，带着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围着孙少华转了一圈：“真拿自己不当外人，没发现你原来有着厚脸皮的毛病啊？看你现在的状态，好像是到我家领赏来了。”

孙少华红着脸笑笑：“不是，静候陈小姐的发落来了。”说着尴尬地看看四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陈香双手抱着胳膊，两眼紧盯着孙少华，看着他神情放松后那种无赖的痞样，一下被气乐了。

“怎么不认识了？”孙少华扭头看了看阴晴不定的陈香，不自然地笑笑，他忽然感觉非常的别扭和难受，被陈香的气场压着，有种喘气不匀的感觉。

“呵呵，一张纸画个鼻子，你真是好大的脸。瞅瞅你大么浪横（东北方言;大大咧咧）坐在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来了不见外的叔和舅呢。”

“…呵呵，我有那么成熟稳重吗？”孙少华不自然地摸摸脸。

“以为是夸你呢？！真真的是厚颜无耻。”陈香气急败坏跺着脚。

“那我还是站着吧，一大早的骑着车跑了近二十里的路到你家，想歇歇脚都不让。”孙少华一脸委屈地说着慢腾腾地想站起来。

“坐着吧！好像你到我家我给了你多大的委屈似的…我问你，给我写的，那封信…里，表达的都是真情实感吗？”陈香俯视着坐在沙发上的孙少华，脸色绯红地问。

孙少华仰视着歪头看着陈香，眨眨眼睛，点了点头。

陈香笑出了声：“怪不得郭长青叫你猴子呢？原来你真的会七十二变哪！”

孙少华一愣。

“没说冤枉你！”陈香说完，从裤兜里拿出了情书在孙少华的眼前晃着说：“你的思想变化太快了，我想弄明白一件事，你为什么后来变卦了？是因为昨天上午的师生大会？”

面对陈香的质问，孙少华的脸慢慢红了，他避开陈香直视的目光，低着头，思考了好半天才说：“也是，也不是。”

“嗯？！说说我听听。”陈香眉头一蹙，咬了咬嘴唇说。

“…昨天上午的师生大会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我，还不具备爱的能力…”

陈香的脸色由晴转阴，她沉着脸盯着孙少华：“大老远的你跑到我家来就是告诉我这个吗？”

……

在陈香的追问声中，孙少华的情绪开始变坏，欲言又止。

“那你啥时候有了这种能力就啥时候来吧，走！快走！”陈香的脸色一变，恨恨地对孙少华说。

孙少华尴尬地把屁股从沙发挪开，站起身，看着陈香杏眼圆睁、因恼怒而蹙起的眉头，一时慌了，不知怎么办才好。

“走啊！”陈香双手抱着肩膀，狠狠地看着孙少华，紧闭的嘴唇微微有些颤抖。

孙少华的心一下从云端坠入了山谷，五味杂陈的他轻轻叹口气，转过身，拖着脚步向客厅的门口走去。

“孙少华！你听好了，如果今天你走出了我家的客厅，你就永远没有再次跨进我家大门的机会了！”

孙少华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伫立在客厅门口，回头一看，陈香站在自己不远的身后，双拳紧握，身体微微颤抖着，泪光晶莹。他叹了口气，转过身，认真打量着眼前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孩说：“其实，我的话没有说完，我还想告诉你的是：虽然我目前不具备爱的能力，但我不想放弃努力的机会！”

陈香的眼睛上下扫描着，“扑哧”一声破涕为笑：“你个死猴子，又开始变了？”

“我没变，只是你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死猴子，你还犟。”

“别总是猴子长猴子短的…”

“猴子！猴子！猴子猴子猴子…谁让你善变的？”

孙少华红着脸，尴尬无语。他一时想起了鲁盖曾对女生的那段经典评论，想想还真的有些道理。

“又在想什么？”陈香注视着孙少华的表情变化，蹙着眉问。

孙少华抬起头，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张俏丽生动的脸庞，上面写着任性、疑虑，还带着一丝的忧伤。这也是孙少华认识陈香以来，第一次放肆着自己的眼睛：眼若秋水，纤细笔直的鼻子，鼻孔微微张着，薄薄的小嘴右上角，还有颗淡淡的黑痣。

“瞅什么呀？不认识啦？”陈香垂下眼帘，轻声说。

孙少华狡黠地一笑：“今天，我重新认识一下你。”

陈香抬头白了一眼孙少华，叹了口气，再次注视孙少华的眼里充满了柔情：“孙少华，我想所有的女生都不喜欢善变的男生，如果不是我仔细看了你给我写的信，我是不会原谅你刚才的行为的。我知道你的经历和身世特殊了点，听王妍也跟我提起过，但我认为，这些都不是借口，既然下定了决心、定下了目标，做为一个男子汉，就应该毫不犹豫、排除万难地坚持下去，你喜欢的女孩你会因为你的坚持而有安全感，明白吗？”

孙少华静静地听完如知心姐姐般的娓娓道来，认真的点了点头。

“不过…虽然我说了这么多，但我没答应你什么。”陈香说完，看了一眼孙少华，双手又抱起胳膊，转身来到了窗前，默默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孙少华听了一愣，原本安稳的心又悬了起来，看着笼罩在光影里的陈香，不知怎么办好。

空气慢慢凝固了，房间里只有石英表“哒、哒”一秒一秒的走步声。

“王妍跟我说，人生是一个过程，遇到的就应该珍惜……”陈香倚在窗前，自言自语着。

“听说你在家里单独给我留了很多葡萄？”陈香扭过头问。

孙少华家房后有颗葡萄树，去年深秋，面对总去蹭吃葡萄而且还摘下准备私自送给王妍的罗勇，他想的一个充分拒绝的理由，事实上，下霜后，孙少华还真的留了一些，只是没机会送给陈香。

少女的心，天上的云。孙少华一愣，接着点了点头。肯定又是罗勇说出去的，他心想。

“看在葡萄的份上，我答应你，但是……只能做你最好的异性朋友。”说完，陈香再次转过身来，咬了咬嘴唇，红着脸看着孙少华，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孙少华的心忽悠一下。最好的异性朋友？很快他反应过来，忽然发现，这是陈香对他说过的最动听的一句话。春日的阳光暖暖地洒进屋里，看着窗台上盛开的百合，他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关于异性朋友这句话，孙少华忽然想起了袁虎林的一番论断，他说：异性之间没有真正的朋友，把异字拿掉，就剩性了。想到这，孙少华忍不住乐了。

“看把你美的！”陈香瞪了孙少华一眼。说着转身走出客厅来到自己房间，不大功夫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张纸，递给孙少华一张。

“一式两份，如果你同意，就签字生效。”陈香说完，递给孙少华一管钢笔。

孙少华接过一看，一张纸上满是陈香清清秀秀的字。标题是：《二十一条公约》1、把心思用在学习和我的身上，不准想与此无关的事情；2、不准看班里和学校的其她女生；3、不准问我的过去，因为我是清白的；4、不许和我犟嘴，无论对错；5、不准参与校外男生打架斗殴的事；6、做事讲原则，不能什么事都答应，我除外……

孙少华逐条看完后，笑着说：“公约应该是大家共同遵守的，可这好像是我个人的行为规范。”

“这是我早起写的，标题想了好久也没有合适的，暂时先定这个名吧。”

“袁世凯好像也签了一个卖国的二十一条。”

“你签不签哪？”

“我签，签，千条万条我也签！”♂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