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玥然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先是不确定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司行舟？”可回答她的是一片均匀的呼吸声。

黑暗里，司行舟柔软的发磨蹭着她手臂，酥麻微痒。他安静的躺在她怀里，不吭声，像睡着的小孩一样乖巧。

她身子动了动，再次喊道：“司行舟？”结果这次他依旧没吭声。

顾玥然慌了，连忙起身，两只胳膊从他腋下穿过，托着他手臂，将他拖到一旁的床沿下方，让他身子倚在床沿旁，而她自己则摸索着爬起来，沿着墙壁，寻找灯控开关。

“啪。”

摁下开关，刚刚还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卧室立马变得亮堂起来，顾玥然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的差点再次泪目。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踉跄着脚又爬回司行舟身旁。一手托住他后脑勺，一手轻拍他的脸颊，“司行舟！司行舟你别睡！醒醒！”

灯光下，司行舟脸色很不好，眼底带着乌青，嘴唇也惨白一片，抿成一条直线，以前的强硬和霸道统统不在，此时的他就像一个普通的，虚弱的，需要人关护的男人。

顾玥然见他始终没反应，一颗心乱如麻，扯开他西装外套，双手在他胸腔腹部摸索着。触感是他温热的体温和干燥的衬衣布料。

她越摸，一颗心渐渐的平稳下来，不是胸膛受伤就好……

司行舟感到胸前痒痒的，被一双柔软的小手个来回摸着，原本轻嗑着的眼，睫毛细微地颤了颤，幽幽转醒。

掀开眼帘，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顾玥然黑乎乎的小脑袋正埋在他胸口位置，一双手还在不停的拉扯他的衣服。

他垂在地板上的手指动了动，恢复一点知觉后继而缓缓抬起，罩在她头顶上，揉了揉，说：“现在不行，明天吧。”

当他的手刚碰到顾玥然时，顾玥然身子蓦的僵在原地。

当耳畔响起他沙哑低沉，但却让她莫名安心的声音时，眼泪再一次抑制不住，一股脑儿地往眼眶外冒，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泛滥成灾。

她抬起头，一双哭红的眼，直勾勾的看向司行舟。

灯光下，她含着泪的眼像盛了一汪清水，闪着晶莹光泽，让司行舟看的愣在原地。

顾玥然抬手胡乱的抹了抹脸上泪水，哽咽着说：“什么不行？什么明天？”语气带着一丝不解，又含了一点委屈和一些司行舟说不清也道不明的东西。

总之他的心被她这么一看，一说，软的像跌进云层，被团团柔软的云给包裹住，这些天的疲惫和烦躁，统统一扫而净。

“傻子。”司行舟淡笑一声，不准备继续逗她。

可顾玥然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雪白的脸上晕开一抹绯红，下意识的一圈锤了下司行舟胸口位置，“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说那种话！”

“嘶。”司行舟被锤的倒吸了口凉气，疼的说不出话来。

这一锤要是放平时，对他来说也就是挠痒痒，但今天不一样，刚刚那匪徒摸着黑往他手臂上插了一刀才从他手里逃脱，而他身上带着刀具，他也害怕他把他给逼急了，他冲一旁的顾玥然动手，才没追上去。

顾玥然反应回来，惊慌的低头，往他身上摸索，急急地开口质问：“刚刚那血是不是你的！你伤哪了！”她两只小手在司行舟上身乱摸着，司行舟想要阻止，却因被她压着，没办法使力。

直到顾玥然摸到他肩部一下位置，也就是他上臂，他忍着深吸了口气，后牙槽死死的咬住，不吭声。

顾玥然手指碰到一片湿乎乎的布料，黑色的西装下，她看不清血迹颜色，但那股湿润冰凉的感觉，无一不是在告诉她，那就是司行舟的血！

“没什么事，小伤而已。”司行舟蹙眉，有些不悦，在女人面前这么丢人还是第一次！

“你白痴啊！还是觉得你自己的钢铁铸的！”顾玥然对他厉声斥道，不顾一切的开始埋头撕扯他外套，“谁告诉我要惜命的！就你这样我还指望你给我夺回遗嘱？！”

顾玥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气，但是一听他那无所谓的语气她记莫名的怒火中烧！但到底，他受伤还不是因为她！所以千错万错也她的错。

司行舟却被她吼的喉头一哽，说不出话来。

曾几何时，有这么一个人同他讲过这种话呢？他抬头看向头顶白炽的水晶灯，眼睛昏花迷离，脑海里闪过许多片段。

他的生活就是在死亡边缘游走，他也从未惧怕过死亡，可当那双清亮的黑瞳倔强的望着他，告诉他他不是钢铁铸的，责骂他白痴不懂惜命时，他活24年来头一次产生了怕死的想法。

他不想死，他想留在她身边，一辈子都把她困在她怀里，让她哪也不准去，除了他，也谁都不准想。

他一生都在黑暗里独自行走，好不容易遇见一束照进来的光，即使倾其所有，穷尽一生，他也要将她死死困住！

司行舟的西装都是高端定做的，面料质量好到出奇，顾玥然生拉硬拽了好久，它愣是没有一丝裂痕。

她急了，低头张嘴就咬了下去，硬生生的用牙齿将他衣服给撕出一道口子。

顾玥然两手扯着口子两边，“撕拉。”一声，西装在她手里瞬间化为两片布条。

司行舟里面穿的原本象牙白的衬衫被血染的猩红，在他上臂晕出一大片血渍，十分触目惊心。

顾玥然着急的准备再次低头用牙齿撕开衬衫，却被司行舟摁住肩，说：“别咬，脏，去找把剪刀或者刀来。”

顾玥然抬头看他一眼，愣生生点了几下脑袋，腾腾地又从地面爬起来，转身就往屋外跑。地面上散落的衣物和箱包中途绊了她一脚，她踉跄了几步，司行舟身子猛地往前一倾，几欲开口。可没等他开口，顾玥然便很快的扶住墙，稳住了身子后又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前跑。

光是看她背影，就能知道她有多着急。

不知为何，明明肩膀疼得要死的他，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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