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玲珑向远处看，那是一座厅院，大晚上的，没有亮灯。黑漆漆的，像一个卧伏的巨兽。

付寸心解释，“这是师父传下来的规矩，习武之人，重在时间安排。该习武时习武，该吃饭时吃饭。一切，按部就班，绝不拖延。”

孔玲珑好奇道，“那如果没有完成习武的目标。好比有的人，早上计划一千个蹲伏，只完成了六百余个，怎么办？”

付寸心道，“如果是这样，那晚上每日的反省课，就要反省为什么没完成。而不是把当天没完成的补上。”

孔玲珑听完，醒悟了一个禅理。似乎可以把握，又无从捉摸。这位师父的智慧，端得是惊人。

两人边说边走，进入庭院。付寸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孔玲珑明白，他不想打搅别人睡觉。付寸心带着她，走到右手边的第三个房间门口，将门推开。他轻声对孔玲珑说，“这是三师妹的房间，她去了雄鹰帝国。你暂且在她的房间住下。”

孔玲珑点头，借着外面的幽幽月光，走到床前，把行李扔下。

付寸心小声道，“我先走了。明天见。”

孔玲珑和衣躺下，今天很累，身子挨着床板，就迷糊着睡着。半夜里，依稀听见几声沉闷的猪叫声。

第二天早上，房门被推开。站在门口的，却是玉虚子。他依旧是那张不苟言笑的僵尸脸，声音没有丝毫抑扬顿挫，“师父，请你去天玄堂！”说罢，他不等孔玲珑回应，转身就走。

孔玲珑赶紧跟上。

天玄堂是那排房子正中的大厅，里面约有二百平米之大。正中供奉一位仙风道骨、须发飘飘的道士。供桌上摆放着他的灵位，上书“道君陈抟之灵位”。供桌前的蒲团上，坐着一个身穿对襟中山装的老者。他闭目养神，神情祥和。在他的下首，摆放七个蒲团，其中有三个蒲团空着。

玉虚子恭敬揖首，“师父，七师妹的女儿，孔玲珑带到。”

老者缓缓睁眼，冲她招手，“苦命的孩子，到我这里来。”

孔玲珑听他如此说，不知怎的，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她喉头哽咽，缓步上前，蹲伏在老者面前。

老者伸出枯瘦的右掌，抚摸着孔玲珑的头发，“孩子，你想要报仇？”

孔玲珑抬头，决然道，“不报此仇，枉为人子！”

老者从她的眼睛内，看到复仇的熊熊怒火。他怅然叹了口气，“我权且暂收你为外门弟子吧。以后，你就跟着这些师哥师姐，一起习武吧。”

孔玲珑点头，退下。

老者指着一个中年妇女道，“归子妹。”

中年妇女答，“弟子在。”

“从今以后，你就教孔玲珑一些入门武学吧。”

“弟子领命。”

孔玲珑在她身边的蒲团上踞坐。

老者对孔玲珑道，“我叫付心武，是真阳观第三十六代掌门人。我们真阳观独立于祖龙帝国，这座天奕峰，是当时陈抟老祖以两子之险，从盛唐帝国万历帝那里赢来的，于今已有七百余年。”

付心武讲完天奕峰的来历，道，“今天，我们不习武。我只问大家一件事，如何才能进入武学的上成境界。”他目视二弟子陈北风。

陈北风个头高大，身上的肌肉块块虬结，“多练，多与人交手。”

付心武点头，“勤能补拙。古之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有坚韧不拔之志。”

陈北风拱拳领教。

付心武再问归子妹，“子妹，你认为呢？”

归子妹想了想，“想要登峰造极，恐怕要抱着一种敬畏的态度。一如咱们祖龙帝国，对于圣山阿拉木昔的信仰，许多人一步一叩地朝拜。”

付心武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他又问郭世龙，“世龙，你认为呢？”

郭世龙看了眼归子妹，“我同意子妹的看法。”

归子妹浅浅一笑。

孔玲珑看在眼里。他们恐怕是真阳观里的一对情侣。

付心武道，“世龙，你真得没有自己的看法吗？”

郭世龙摇头。

付心武微皱了下眉头。他问玉虚子，“玉虚子，你呢？”

玉虚子隔了半天，“我认为五师姐和七师弟说得都对。傅红雪从五岁起，每天拔刀一千次。他对他的断刀，同样充满了敬畏。如果还要有别的条件，我认为还有一条，那就是习武的目的。好像荆无命和中原一点红，练的就是杀人的剑。”

付心武断喝道，“玉虚子，以杀人为目的的武学。你竟敢说出口，看来你已有三分堕入魔道！以杀止杀，何时才能停止？”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样，在大厅内嗡然作响。

玉虚子脸有惭色。

孔玲珑疑问道，“我师，武学本就是技击之术，难免会有伤亡。它本身就像一把刀，拿起刀，就注定了伤人伤己。”

付心武脸有不悦。

陈北风摸着后脑勺，“弟子愚蠢，不知我师以为，如何才能达到武学的至高境界？”

付心武反问一众人，“我且问你们，如果李寻欢和乔峰比武，谁的胜算更大一些？”

众人开始思虑，毫无疑问，小李飞刀李寻欢例不虚发，接近半神的境界。他们一致认定，李寻欢的胜算更大。

付心武再问，“我真阳观第三十四代祖师朱玄，以一己之力，抗衡一颗战斧式巡航导弹。他和小李飞刀相比呢？”

听到这，孔玲珑的内心，掀起轩然大波，天哪，以一己之力，和最为先进的战斧式巡航导弹相抗衡，这是什么境界。她不敢想像。

众人还是认为小李飞刀更为厉害。

付心武道，“小李飞刀的心法，是为太上忘情心法。这颇切合我们道家之玄境。是以，如若想进军武学至境，需要心态平和，没有仇恨，没有喜悦，没有忧虑……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求每个人每晚要打坐入定的初衷。”

孔玲珑听至此，方明白付心武的良苦用心。他是在点拔自己，忘却仇恨，专志武道。只是父母的仇，她如何能忘记。每至夜阑人静，她都会沉浸在失去父母的悲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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