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子良回到县城，刚进办公室没一会，曲歌就打来了电话，说潘夫人刚从北京回来，正在家里等他。他心头一喜，立马往家里赶。一进家门，潘夫人一头倒入他的怀里，嘤嘤而泣。“哎呀，你看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跟年轻人一样冲动，一见面，忍不住就哭。”潘子良轻拍她满是赘肉的背部，“别哭，别哭，我不挺好的吗？”潘夫人突然推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不要跟我演戏，曲歌把什么都告诉了我，我只想问你一句，李香的死和你有关吗？看在夫妻的份上，我希望你跟我说实话。”潘子良根本没想到潘夫人第一句话就会问在刀刃上，他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委婉地道出了实情：“人在被迫无奈的情景下会瞬间失去理智，而人一旦失去理智，产生的后果往往是出乎意料的害怕。是李香先摧垮了我的精神，在我精神极度崩溃的刹那间，我突发了杀死她的念头。虽然我最后没有杀了她，但是已经对她造成了伤害，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潘夫人沉默了，汩汩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而此刻的潘子良犹如万箭穿心，木偶般傻傻地站立着。“接下来怎么办？难道你就让我为你守寡？难道你就让婷婷年纪轻轻就失去爸？”潘夫人强忍悲愤哭泣道。“我能怎么办？我现在只有等待法律的制裁。”“不，你杀人不是故意的，是被逼的，被逼是无奈的选择，况且你也没把人杀死。”“那又能怎么样？被逼的激愤杀人同样是犯罪。虽然人最后不是死于我手，但也受到了我的伤害，而且李香的死与我对她的伤害也是有联系的。”“最起码你可以争取宽大处理。”“宽大？你说得轻巧，一路下来，我是罪孽深重，杀人、贪污、受贿、滥用职权、、、我那样都不缺，法律能轻饶我吗？”“贪污，不就二百万工程款吗？这也没人知道啊。受贿，不就婷婷上学时收了人家一点礼金吗？那是人之常情，怎么算受贿？况且这些事都和你无关，是我一手操办的，万一追查下来，我顶着。”“你顶着，你顶的起吗？你千万别胡来，婷婷可以没有爸爸，但绝对不能没有妈妈。你万万不能让婷婷成为孤儿。”“你放心，我已经把二百万工程款、八十万礼金全转移进了财政局二线办的活动经费里。不过，婷婷读书和日常生活的开支都是那里支出的。”“这跟贪污受贿有什么区别？”“完全两码事，从活动经费里支出那是财政局的正常开支，都有国家税务发票的保护，没任何破绽，安全得很。”潘子良轻轻地摇头，又轻蔑地一笑。过了一会，他问：“我还听说，你到北京后，文涛给你汇过一笔款子，有没有这事？”“没错，五十万元。”“退给他没有？”“我为什么要退？他敢行贿我就敢受贿。”“你知不知道，文涛这人最不靠谱？”“当然知道，你不是把他调发改委了吗？”“没错，那全是你的功劳。”“我也不过说说而已，谁知道你还当真了。再说，文涛这人还是挺讲义气的，只要你敢用、用好，他完全可以为你赴汤蹈火。”“可我担心这种人一旦出事，就是最大的麻烦。”“即使他出事了，我谅他也不敢乱说。他那是行贿，他要说出去岂不不打自招，罪加一等，他没那么傻吧！不过，你别担心，即使他说出去，我也不怕，我有护身符护着呢！”潘夫人从手提包内摸出一张发票，递给他，“你自个看看，我已经把他的五十万元以县发改委赞助款的名义全部捐献给了希望工程。”潘子良没接，只是瞭了一眼，以不平静的眼光看着夫人，心想，莫非这又是一笔空头支票。过了一会，他转移话题：“你给我说说，北京房产的事。”潘夫人抹干眼泪：“古彪没跟你说？”“说了，但我有怀疑。”“你怀疑什么呀，没错，北京的房子是古彪先垫资买的，但后来我用土城的房产作抵押贷款入股龙腾公司，用股金的分红所得和北京房产按揭贷款资金还请了古彪垫付的资金，难道这也是违法所得？”潘子良嘘了口气，摁住潘夫人双肩：“打你从金华寺回来那天起，我就发现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潘夫人慨叹：“我虽然没走过官场，但我知道官场不是那么好混的，男人使钱，女人使色，官官相斗，处处都是陷阱啊，稍不留神就可能掉进去。你权力大了，不贪点横财吧，人家说你傻逼；不好美色吧，人家欺你没用；不用权力，人家笑你无能。我知道，你崇尚廉洁，想做个清官。你不贪不贿是好事，我不能坏了你这一高风亮节，但这不合官场潮流啊。你不干，我替你干，不过，我知道这些钱来的都不是正道，都不干净，所以我都设计好了退路，不会因为这些不干不净的钱给你添乱。”潘子良定定地瞅着她，他真的不敢想象一向以温柔、贤惠、诚实占据他心灵的她会变得如此有心计，他不得不承认女人太可怕了。“屎就是屎，不管你如何包装都掩盖不了它的臭味。事已至此，一切听天由命吧！”潘子良一声怅叹，走向窗台，伫立窗前，凝望蓝天白云。他心里清楚，无论夫人怎么掩盖，都只能改变表象，改变不了本质。贪污就是贪污，受贿就是受贿，铁定的事实，改变不了。潘子良暗下决心，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要把所有的责任全部承担下来，以一人之身扛大家之过，把自己利益圈子里的人毫发无损地全部保护起来。看见潘子良踌躇满面的样子，潘夫人忍不住猛冲上去拦腰抱住他。潘子良突然激情大发，一把把她打横，抱紧，一步步走向卧室。事后，俩人相向躺着，潘夫人一手勾搭在潘子良的脖子上，戏问：“老潘，你给我说实话，是家花香呢还是野花香？”潘子良一愣，无从回答。“你别瞒我啦，我心里明镜着呢。自打你入了官场，靠着你手中权力的诱惑，给你投怀送抱的女人也不是一个两个，我不会怪你，我知道这是官场的潜规则，即使你是罗汉，你也很难阻挡诱惑。但是，我提醒你，靠权力赢得的感情是脆弱的，一捅就破，一旦你失去了手中的权力，这些人会像落叶一样飘然离开你，甚至会像魔鬼一样反过来咬你、撕你，让你体无完肤，身败名裂。可是有一个人会永远在你身边，安慰你、陪伴你、不惜一切呵护你、和你同风雨共患难，这个人就是你的妻子，一辈子不离不弃、默默承受痛苦、忍受孤独寂寞的女人。”潘子良悄然落下泪来，又一次紧紧地、紧紧地抱着她：“夫人，对你，我难舍啊！你是一个好老婆，好女人，我对不起你。我这辈子成也在女人，败也在女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人，是她，李香，逼我无奈，我才动了杀机。从她被炸死亡那刻起，我就感觉到她的阴魂始终缠绕着我，我知道我这一辈子注定会毁在她的手里。我真悔啊，一失足就成了千古恨。”“你不要说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听我一句劝，趁调查组还没找上门来，你去坦白，去自首，争取得到更宽大的处理。”潘夫人突然哇的一声哭出声来，泪水如泄了闸门的洪水喷薄而出，模糊了双眼，沾湿了被褥。“老潘，你难舍，我比你更难舍啊！你要是入了狱，往后我咋办呢！”她哭哭啼啼地叫唤起来。潘子良从床上跳了起来，冲到窗前，一阵撕心裂肺地咆哮：“苍天啊，你为什么要如此残酷地折磨我、虐待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