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你笑的，你一定很爱他；会为你哭的，他一定很爱你。

“妈妈……”看到我和丘枫哭着相拥在一起，一旁的樾樾有些不知所措，这些常从电视上看到的情节突然便跑到了自己的眼前把他看愣了。

樾樾的话象是一盆凉水把丘枫从头浇到了脚。

“妈妈？”丘枫身体突然便僵在了原地，渐渐松开了抱紧的我，象梦呓一般喃喃自语着。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忙把这个小人精抱起来站到丘枫的面前。“他……是我儿子。”我拉起丘枫的手想让他摸摸眼前这个上天恩赐给我的礼物。他的手却徒然停在了半空中，微抖着又喃喃自语地重复着我的话：

“你……儿子……”丘枫的手终于抽了回去。

看到丘枫失望的表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明当年自己从他这里偷走的东西，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小天使。也许是看到我半天不说话，樾樾这个见面熟又开始抢戏，面对陌生人他永远不知道什么是怯场。

“Jesuislefilsd’unange（法语：我是天使的儿子）。”樾樾的小奶声发音虽然不甚标准，但勉强还能听明白。

“Filsd’ange？（法语：天使的儿子）”丘枫跟着樾樾又重复了一句标准的法语发音。昔日那藏着星辰大海的眼睛里今日却是空洞无光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一看到丘枫那双曾经是夜空中最闪亮的眼眸却成了暗淡无光的星辰，我便感觉自己的心一阵阵绞痛。

“Myfatherisanangelinwhite（英语：我爸爸是白衣天使）。”樾樾的小脑袋里大概是认为丘枫没弄明白自己爸爸到底是什么人，便又解释了一句，偏偏我没教过他白衣天使的法文，他却记住了机场里白杨教他的英文，这个时候便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句英文。

樾樾的话让丘枫身体徒然一震，跟着樾樾也说起了英文，“Whiteangels？”他的声音越发的低沉，低沉得让人心疼。

“樾樾，妈妈是怎么教你的？”我感觉樾樾的每一句话都象刀子一样剌在丘枫的心上，我真的有些于心不忍。

“Vousêtesunange（法语：你是天使吗？）”樾樾看着眼前的丘枫又看了看我，根本搞不清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我教他法语里的那个天使。

看着丘枫一直沉默不语，樾樾又冒了一句中文：“你和我爸爸都是天使，那你们认识吗？”

“你爸爸？”丘枫从始至终都被樾樾误导着，失魂落魄地不断重复着樾樾的话。

“是啊，我爸爸叫白杨。”樾樾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丘枫。有人说戏里面最难控制的演员是孩子，这话今天我终于信了。一路上我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提白杨的名字，早被樾樾忘到了九宵云外，教他的一大半法语，似乎只用上了最让人引起误会的那几句话，开始还在剧情中，后面完全不按剧情走，成了实力抢戏的戏精小孩。

听到樾樾的话，丘枫有些站立不稳向后接连踉跄了几步，我忙向前一只手抱着樾樾一只手扶了丘枫一把，他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脸色残白，象是身体的某部分受到了巨大的重创，连站的力气都没有，终于又退到了长椅边，重重地坐了下去。

尽管来的时候我和自己斗争了一路，要不要告诉丘枫樾樾的情况，可是一想到白杨失落的神情我便打消了对丘枫和盘托出的念头。既然风已远，既然雪已化，既然往事都成了故事，又何必多生事端，也许象刘凯说的各自安好，从此天涯相望互不打扰才是最好的结局。我便告诉自己只要看到了他平安无事，我就回来，安安心心的做白衣天使的太太。人得知恩图报……

可是当我看到丘枫空洞的眼神、看到他踉跄的步伐、看到他消沉的意志和落寞的神情，那些五年以来在心里慢慢筑成的自以为是的铜墙铁壁便没有原则没有底限的被自己全部推倒，我终于明白了当年丘枫说的那句，不是我们在众多选择中选择了彼此，而是不论过了多久我们还能在众多选择中依然选择彼此。

“樾樾，他是……”我再也忍不住，将这个隐瞒多年的秘密终于和盘托出。

“别说了……”丘枫暴燥地打断了我的话。

“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有些慌不择言。

“事情不是我想象的哪样？”丘枫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在樾樾这个真实存在的事实面前，毫不遮掩地暴发了出来。我放下抱着的樾樾放到卢卡身边让他们到一边玩耍。

“一个小孩子永远比大人诚实。至少孩子不会骗人！”丘枫自嘲地笑了笑，那笑无比荒凉。

“不是的，不是这样，樾樾他什么都不知道……”我急得上前抓住了丘枫的胳膊。

“你认为一个孩子他应该知道什么？知道他父母辉煌的风流韵事？还是知道那些不堪回首的陈年往事？”丘枫一把甩开了我抓着他的手。

我委屈地站在那，看着对我积怨颇深的天使，越是急于解释，越是解释不清。

“你听我解释，我当年离开你，是因为我从你身上偷走了一样东西，我……我……”我压抑多年的委屈、隐忍、无助和孤独在丘枫一再的误会中终于象泻了闸的洪水喷涌而出转化成了倾盆的眼泪。

“你哪一次偷偷离开没有偷走过我的东西？我的心、我的感情？这一次你又回来想偷走什么？”丘枫恼怒地冲我咆哮着，突然又象恍然大悟一般，冷笑了笑：“如今我成了瞎子，你是回来看我笑话的对吗？还是回来向我施舍你廉价的同情？卡索并没有招聘临时陪护，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丘枫的话很重也很伤人，但是我却无力反驳，这辈子似乎每次我的离开都象是一场早有计划的预谋，而每一次被抛弃的那个人都是天使。如果能让他平熄了心里的怨气，无论他怎么骂我，我都心甘情愿。

第一次我因为肖德志的暴料无可奈何逃出了医院，第二次我因为艾达的定婚无名无份逃到了灾区，第三次我因为绑架受辱无颜面对逃到了大凉山……面对天使的质疑，我确实无话可说。

“我……我只是想看看你……是否平安。”我的话即无力又多余。

“一个有家室的女人带着孩子千里迢迢跑来看自己的前任，你那个男人的头上是得有多绿？”丘枫终于又开启了他一惯的毒舌模式，就象以前的自己，时常竖起浑身的刺，却不知道那些竖起的刺只会扎到不顾一切拥抱自己的人。

“一个女人只会为爱他的男人生孩子。”我呆呆地望着丘枫，我从来没有指望过谁能理解我当单亲妈妈的想法，但是我却奢望着面前的这个天使能懂得我对他的全心全意，哪怕是万分之一也好。

“哼，是吗？你是来法国秀恩爱的吗？”丘枫不仅不理解我的话还对我冷嘲热讽。

“也许吧！”我无奈地看着丘枫，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解释得清我对他的心意。

“朋友圈有句俗话，秀恩爱死得快。”丘枫从牙齿缝里狠狠挤出了一句话。

“我们……我们能好好谈谈吗？”我哀求地看着丘枫，只希望他能心平气和地听我说上几句话。

“我为什么要和一个有老公有孩子的女人纠缠不清？”丘枫靠在椅子背上质问着面站站着的我，好象我是个全天下最不知廉耻的女人。

“我……我和白杨……我们……还没结婚。”在丘枫的咄咄逼人下我有些词不达意。

“没结婚？”丘枫突然眉头紧蹙了一下，嘴角向上轻轻勾起，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冷笑“单亲妈妈？哼，倒是符合你的风格。”

“我，我们能好好说话吗?”对丘枫的打击挖苦我不想反驳，我只想让他亲口告诉我，他的近况，只有如此我才能安心。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对一个出格的单亲妈和言悦色？”先前我以为他只是对我的不辞而别有些生气，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是生气而是失望。失望和生气的区别在于，生气只不过是想被人哄哄，而失望就是你说什么我都听不进去。

“我……我来是为了……天使。”我有些词穷意乏，好象我这五年归去来兮都是为了天使。

“哼，怎么，单亲妈妈当够了，那个白衣天使不负责任，你就想找我这个资本天使来负责任了？”以前我曾经以为自己是只刺猬，但是樾樾出生后，我再也没当过刺猬小姐。也许男人的天性都是个孩子，渴望被爱，也怕受伤害。我还记得刚认识丘枫时的样子，那时的他高冷得不识人间烟火，和他说话简直是对耐性的一种考验。经过了很久之后，我才终于看清卸下伪装后的他，敏感善良、正直坦荡、深情专一。也许经历了太多的变故，他把自己卷缩起来，用最坚硬的刺，来保护自己的沉默和敏感，成了最难以接近的刺猬先生。也许他从来不知道，即便是一只刺猬也会有人偷偷爱着，想拥抱他的人会想尽一切办法。

“以前我也以为自己可以做一个坚强的单亲妈妈，独自把樾樾抚养长大，可是有了孩子之后我才知道没有什么事比孩子还重要，所以……为了他的未来，为了他能成为一个象天使一样优秀的人，我只能为他找一个爸爸，给他最好的教育，才不会埋没天使优良的基因。”

我希望丘枫还能记得当年他和白杨吵架，被白杨怒怼富二代的时候，他曾经傲骄地说，“确切的说是富三代，优良的基因才才会有优秀的我！”

“男人的可恨在于用丰功伟绩伪装狼子野心，女人的可悲在于用慈母之心伪装利欲熏心。”我不怪丘枫身上随时竖起坚硬的刺，我知道过去的经历让他从此害怕有人接近，不再轻易敞开心扉；即感到无限孤独，也害怕接受拥抱。这种感觉就象是喝过滚烫开水的孩子，即使是见到缓缓溪流也会感到舌尖的灼热。这样难挨的日子只有遇到那个真正爱他的人，用自己温暖的双手去抚摸坚硬又扎手的刺，那个时候，陪伴多年的刺才会被剥落尽至，变成一个完整柔软的天使。

“你知道吗，孩子能改变一切。”我望着丘枫，他的眼睛和樾樾一模一样都藏着星辰大海，虽然他现在的眼睛空洞无光但在我眼里那是夜晚的星空广袤深遂；樾樾的眼睛是清晨日月交替下的星空清澈透明。还有他的鼻子、嘴巴和轮廓，那刀削斧凿般的线条和樾樾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如果他能看得到，他一定会被那个小人精征服。

“我只知道时间能改变一切。”丘枫靠在长椅上居高临下。对于一个没有孩子的人而言，他永远不会了解孩子对大人潜移默化的改变，他能让大人放弃最坚决的原则无条件为他妥协，更能让大人放弃最初的目标，因他而改变方向……

“幸好时间不是药，但药在时间里。”我相信总有一天自己能医治好这只炸毛刺猬身上的伤痛，让他向世界妥协，向温柔妥协。

樾樾那个小人精不知道和卢卡跑到什么地方转了一圈，跟着卢卡从一条小径上冒了出来，跑了满头的汗。我蹲下身拿出一张纸巾替樾樾擦拭着头上的汗，樾樾却把玩着我手腕上那只金铃，眼尖地指着丘枫手腕上露出的金铃，好奇地问：“妈妈，为什么你们的铃铛一模一样？”

我摸了摸樾樾的小脸，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只发白又破旧戴了八年的铃铛，心底涌起无限暖意，仿佛那些温柔了岁月，惊艳了时光的日子就在昨天，就在眼前。“因为这是天使送给妈妈的信物。”

“那，天使和妈妈一样也一直戴着吗?”樾樾眨了眨乌黑的大眼睛，象个睫毛精一样望着我又看了看板着脸嘴角紧闭的天使。我看着丘枫手上那只也旧得发白的金铃，轻柔地说：

“是，因为，我们都舍不得摘下。”♂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