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曾经让我想诈尸的话，我的脑子又开始混沌起来，我那日分明只是听听，根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什么时候和这个该死的白杨有生死之约了。还没等我想清楚昏迷时的所见所闻，丘枫便突地抓起我的右手：

“你忘了吗，你昏睡的时候，我们约定，给你戴上戒指，是为了让你不能再逃跑，如果……一定要有个期限，我希望是……整个余生……”

丘枫的话让伪装在面具下的我瞬间泪崩，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清清楚楚的记得，做鬼我也不曾忘记，可是我就是不想面对他，?不想面对和他的过去，更不想面对属于他的未来。我，一个沉沦在泥潭里的黑山老妖和脚踩七色祥云的天使分明就是云泥之别。看着丘枫眼中涌出的泪光，我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痛恨过命运对自己的捉弄，既然不能相恋，又何必让我们相见？那一刻我突然变本加厉的痛恨起法海那个老和尚，也理解了白素贞压在雷锋塔下那种爱而不得的绝望。也许黑山老妖的命运便是不疯魔不成活吧。

我强忍着想要替丘枫试泪的冲动，努力压下了刚想抬起的手，可手指却不听话的抽搐了一下。没有人懂我的沉默，又怎会懂得我比他还难过。

“你们说的，我……都不记得了。”

白杨突然两手插兜，看了我一眼，极不情愿地碰了碰丘枫。“唉？她现在是内存清零，那我们比比看谁先让她一键重启？”

丘枫看也不看白杨，傲骄地闷哼了一声：”哼，我若在她心里，情敌三千又如何？”

丘枫目中无人的傲骄把白杨气得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听诊器，举在手上一副要打人的样子，忍无可忍地嚷嚷：“你知道吗？其实你的优点和你的缺点一样令人讨厌！”

“我对情敌一向是能动手就绝不动口！”丘枫终于转过身和白杨怒目而视，看两人的架势，战争似乎一触即发。

“你们别吵了。”我有些担心起来，长时间照顾病人的身心疲惫让两个天使似乎都到了崩溃的边缘，而我的失忆便成了这场战争的导火索。

“这是男人之间的事！”

“男人吵架没女人没什么事！”

两个天使剑拔弩张地对峙着，不仅听不进去我的劝告，还一人一句把我这个重症患者给怼了回去。

“你对躺这儿这个，不爱非要爱，叫自虐；对定婚那个，有爱而不爱，叫自残。你就是个变态！”?白杨直着脖子继续和丘枫硬杠。

“修养不够的人看别人怎么都不顺眼！”丘枫始终保持着爱搭不理，目中无人的态度。

“嗤！”白杨撇了撇嘴，拿着听诊器敲了敲丘枫的肩膀，“你以为自己是谁呀？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也可能是唐僧；带翅膀的也不一定是天使，有可能是鸟人。”白杨和我吵架的时候总是语塞，但每次和丘枫斗起嘴来一点也不逊色那个五毒教主，颇有些棋逢对手之意。

丘枫一把抓过白杨手上的听诊器，有些忍无可忍，“别逼我在这和你动手！”

“和我动手？好，谁怕谁，我拿刀的手会怕你数钱的手吗？想打架是吧？你那么喜欢打架怎么不去和绑匪对打？让一个女人去了结绑匪，让一个女人被绑匪殴打欺凌？让女人流泪的男人都是蠢货，让女人流血的男人都是怂货，让女人流泪又流血的男人就是又蠢又怂的渣男！”白杨的话还没落，脸上便挨了丘枫重重的一拳，那响声让我都吃了一惊。

白杨顾不上捂脸，咬着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反手照着丘枫的脸上便回了一拳，这一拳打得丘枫站立不稳，倒退了好几步，嘴角渗出了丝丝血迹。看着两个天使大打出手，我有些坐立不安，用一只胳膊强撑着半个身子靠起来，哑着嗓子冲着两个脸色铁青的天使吼着：“别打了……”稍一用力，便感觉腹腔中一阵撕裂的疼痛，疼得我身体一歪便重重地倒在了床上。

“余雪！”

“余雪！”

看着我疼得直冒冷汗，两人男人终于停止了互殴。

“我知道你只是一时失忆，想不起来不要紧，我会让你记起我，记起我们的故事。我不勉强你，我只要你记得，你的天若塌了我替你补；你撑不住的时候，换我来撑！”丘枫抓着我的一只手趴在床边眼眶有些发红。

“所谓情话，都是骗人的鬼话。就是说了一些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却希望对方相信！”自从我醒来，昔日那个温文尔雅的白衣天使好象也成了毒舌，说起话来，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Quoiquetuaiestraversé,?anechangepasquej’aimetonc?ur。”（法语：不论你经历过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爱你的心）这次丘枫干脆不再搭理白杨，直接和我说起了法语。

“嗤！”白杨不屑一顾的撇了下嘴，“会法语了不起啊？再多的“我爱你”也抵不上一句“我娶你”。这句话我在她上手术台前就说了，比你早！”白杨占了个地利的光，有些洋洋得意。

“谎言和誓言的区别在于，前者是听的人当真了，后者是说的人当真了。你是后者，我是后者。”隔着床两个天使的火药味比病房里消毒药水的味道都重。

“荷尔蒙决定一见钟情，多巴胺决定天长地久，肾上腺决定出不出手，自尊心决定谁先开口。寿命和现实，决定谁先离开谁先走。我是多巴胺比较高的那种，你？充其量就是肾上腺素高点。”白杨目空一切地拽着医学术语。

我感觉这两个天使在我面前吵得我上面头疼欲裂，下面伤口崩裂，疼得我咬着牙，有气无力地向他们下了通牒：“我……我伤口疼，你们能不能不要再吵了？”

两个天使相互看了对方一眼，“没人给你台阶下，还是自己搬把椅子吧。”丘枫向白杨甩了一个大白眼。

“你这么牛B为什么天安门没挂你的照片啊？”白杨的眼皮翻上了天。

我又叹了口气，病房里总算是暂时安静了下来。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丘枫坐在床边半点没有开门的意思，白杨捂着脸，死盯着丘枫拉着我的手，咬了咬牙：“没听见有人敲门啊？”

“刚才谁说自己是拿刀的白衣天使？”丘枫斜篾着眼阴阳怪气地对白杨冷嘲热讽，就是一动不动。

“好，好。这是医院我不想和你这种没素质的人一般见识。”白杨气乎乎地走到门边拉开了病房的门，门外站着的是叶梓一家。

我想自己一定是面色惨白，憔悴不堪，否则叶梓不会一进门看到我的样子，就捂起了嘴，眼泪噼里啪啦的就落了一地。

“余雪……”

我礼貌性地冲叶梓笑了笑。

叶梓拉过身边的女儿，“朦朦，快，快来，就是这个阿姨救的你。”

朦朦怯生生地走到我的床边，看着浑身插着管子的我，小心翼翼地问：“阿姨，疼吗？”

我冲孩子摇了摇头。

“余雪……我……”叶梓站在床边不远的地方，看着动也不能动的我，有些触目惊心，似乎看也不敢看我，突然普通一声就跪在了病房中间，哭诉着：

“余雪……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不好，我要是先报警……你就不会……余雪……我对不起你！”

朦朦看到自己妈妈跪到了地上也跑了过去，叶梓老公忙搀起叶梓，“叶梓，你，你这是干什么？”

白杨和丘枫远远地站在一旁，谁也没有吱声。

“你别管我，我，我心里有愧，你让我说完，否则这辈子我都良心不安。”叶梓挣脱了老公的搀扶，依旧跪在地上望着我，“这第一个头，是我还余雪的，以前我那样为难你，是我不对。”说完便结结实实的向我磕了一个头，我心一软，刚想强撑起身体让叶梓起来，丘枫和白杨这次却向是商量好了一样，同时都按住了刚想起来的我。

“这第二个头，是我谢余雪的，不惜用自己去换朦朦当人质，没有余雪，今天遭殃的就是朦朦。”说完又咣的一声磕了一个头。“朦朦，妈妈怎么和你说的？”叶梓跪在地上看着女儿。

朦朦站在床边向我躬躬敬敬的鞠了一个躬，“阿姨，您是朦朦的救命恩人，朦朦一辈子都会记得。”

“乖，快起来！”我这辈子是个心软的黑山老妖，最受不了别人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叶梓，我早就鼻子发酸，却忍了再忍，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才总算憋住没掉下来。

“这第三个头，是我欠余雪的，我对不起余雪。该上黑名单的人是我，以前我说了很多错话，做了很多错事，是我心黑，我……我不想解释，看在同学一场的情份上，余雪，希望你能原谅我……”说完叶梓又朝我磕了一个头。叶梓这三个响头并不比我当年那三个磕的轻，她抬起头的时候，脑门上一片潮红。说实话，多深的积怨在时间的稀释下，也都淡了，忘了，当年磕头之辱带给我的创伤，我早就不记得了，我从来没恨过叶梓，我只恨我自己为了创业，为了自己的梦想连累了身边的亲人、朋友。

“你们，你们别站着呀，快把人拉起来，这是做什么？”我冲着两个按着我的天使嚷嚷。

离叶梓近的白杨走过去，拉起叶梓，叶梓却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余雪，你能原谅我吗？我们……我们还是朋友吗？”

我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叶梓，又看了看白杨，白杨似乎秒懂了我的意思，蹲下身拉起叶梓：“你先起来吧，你现在和她说什么，她都不明白，她……失忆了！”♂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