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上身，却被疤瘌脸粗暴地甩了一巴掌打到了地上，我只恨自己被刚才那几脚跺得身体象棉花一样软弱无力，拼死了挣扎在这个魔鬼一样的男人面前却丝毫没有作用。看着那张面目可憎的疤瘌脸越靠越近，还拿着手机在录视频，我鼓足了全身的力气，向疤瘌脸的下身狠狠踹了一脚。还没等我从地上爬起来，便又被人狠狠地跺了一脚，一口血喷了疤瘌脸满身满脸，再次眼冒金星地倒在了地上。

眼看着自己被疤瘌脸扒光了衣服，用手机不停地录着视频，还在向什么人一边传送一边发着语音，“你想要的都看到了，现在可以付尾款了吧？”

“这还不够，还差一步。”手机里又传来那个修饰过的声音，冰冷而又阴毒。

那一刻我绝望地想爬起来撞墙而死，也好过受这种凌辱而亡，但是身体软的却提不起半分的力气，除了咬紧牙关维持着残存的意识不消散，我似乎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手里紧紧握着的那把瑞士军刀，根本举不起来。眼泪顺着我的脸颊和着嘴里冒出的股股鲜血疯狂地落下……

这一生，我经历过三次痛彻心扉的绝望，一次是破产时被人象弃婴一样抛弃，连累家人、朋友受罪人人唾弃的绝望，一次是地震时在山体滑坡下眼看爱人被埋撕心裂肺的绝望，这一次是目睹自己被辱却无力反抗痛不欲生的绝望。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就是当你想死的时候总有一万个理由和责任让你不得不生，当你想活的时候却只要一个理由便可以让你生不如死。当我跌入泥潭费尽心力一身泥泞地从里面爬出来，好不容易洗白了自己黑名单的身份，却再一次被命运的翻云覆雨手一掌打回了深坑，我洗白了身份，却终于又黑了灵魂……

当下身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传遍全身的时候，我终于恢复了一点意识，看着眼前这张狞笑的鬼脸，我咬着嘴唇举起手里的小刀，发狂一般扎向疤瘌脸裸露的下体，我不记得自己到底扎了多少下，我只觉得不论我扎多少下这辈子我都洗不清自己的清白……

当疤瘌脸嚎叫的时候，我抓过地上的衣服，爬着出了小黑屋，趁着我还有意识，我强撑着关上了小黑屋的门，把门外的那把锁挂了上去。我也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穿上那件被撕得破败不堪的衣服和裤子，光着脚便昏昏沉沉地走出了那座人间地狱。

那间仓库很偏，偏到了在村庄的外面，傍晚的郊区根本看不到人。我泪眼模糊地看到远处有一座灯火通明的大桥，我根本弄不清，那是中原桥还是黄河桥，便向着有光的地方，摇摇欲坠地走了过去。

我相信，有光的地方一定有天使……

那一路我感觉流干了自己这一生所有的眼泪，却感觉再多的眼泪也洗不清自己肮脏的灵魂，这一生无论我如何洗白似乎永远也摆脱不了黑山老妖的污名。既然如此，就让我这个黑山老妖死得其所一点吧。

我残存的意识里记得，那个矮个男人说要从水里取走丘枫扔下的钱，丘枫的条件是一定要看到我，再给钱，只要找到丘枫站的中原大桥能从桥墩下的消防扶梯上去，就能看到丘枫，这辈子能遇见天使是我的缘，也是我的劫……

我站在河滩边仔细看了看不远处灯火辉煌的大桥，夜幕下还残留着一点夕阳余辉，从落日的方向上看，那座桥应该就是西边绕城高速上的中原大桥了，很幸运我这个路痴这次终于没有走反。

从郊区的土路下到河滩并不好走，我几乎是躺在地上从上面一路滑了下来，天黑得很快，夕阳象是知道马上要有一场血雨腥风来临一样，没一会便躲了起来。两边干涸的河床上浮着一地的垃圾，扎得我满脚是血，但是我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当我踩到一根圆形棍子的时候，我摸了摸是根并不太长的钢筋，一头被切的很尖，好歹也算个武器吧。如果偷袭矮个男人只要部位对，一下便能命中要害。旁边还有一个一次性的打火机，我试了试勉强还能打着火，借着昏暗的夜色，我在向大桥下荒草中移动的时候捡了几张破纸，以便点火向上面示警。

离大桥越近，耳边疾驰车辆的声音越大。高速桥上灯光明亮，桥边远远地站着一个人，背着双肩包，向桥下看着。一股本能的冲动让丘枫这个名字几乎是脱口而出，但却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叫不出来。这辈子自己每次狼狈不堪的面目总能让天使遇见，只是这一次狼狈不堪的外表下却是污秽不堪的灵魂，这样一副连自己都厌弃的躯壳又怎么能去面对天使……

看着站在桥上的丘枫，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咫尺天涯。

猫在荒草里好半天，我才听到水下有一点点的响动，矮个男人在水里偷偷冒了个头，我看见他的头上顶着一副潜水镜，在水里东张西望十分紧张。我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引起矮个男人的怀疑。他在水里呆了半天见没动静，便向冲我方向的岸边游来。我猫在草窝里看准了他略有反光的潜水镜，举起手上的钢筋使出了十分的力气照着水里的人头就轮了过去，这一下实打实的一记闷响，在桥下安静的河边十分清晰，矮个男人头上的潜水镜瞬间碎裂在水里，人便深了下去。

这一下即使打不死，但脑袋也会被我凿出一个窟窿，呆在水里，不死他也呆不久。解决了矮个男人我才点着了手里的打火机烧着了几片废纸，高举着向桥上的方向举手示意。

“余雪，是你吗？”丘枫马上看到了我手里的火苗，大叫着。能活着听到天使的声音真好，只是我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傻傻地站在原地，眼泪象决了堤的洪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想跑，哪那么容易？”背后有一句来自地狱的声音，阴森恐怖，瞬间能让人寒彻肺腑。我还没转过身一把冰凉的匕首便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说过看在三千万的面子上让你多活几分钟，现在你把老子弄得不人不鬼，不男不女，老子改主意了。五千万！”身后是恶魔般的声音，夹杂着一股恶臭的口气，熏得我站立不稳。

“我就是死你也休想拿到一分钱。”我动也没动，冷冷地背对着疤瘌脸甩出了一句话。那一刻我终于鼓足了勇气冲着桥上喊着：“不要管我，千万不能把钱给他们。”

“你给我闭嘴！”话还没说完便被疤瘌脸一把捂住了嘴，强行拽到了桥墩下面，靠着桥顿向上面喊着：“现在你听到她的声音了，先把三千万扔下来，再准备二千万，否则我立马撕票。”

“好，你等着。”桥上刚飘来丘枫的声音，我便看见从桥上瞬间落下一个提着包的人，重重地落在了河里，溅起了一片水花。还没等那人冒出头，刚才还荒草丛生的草堆里突然亮起了一片手电的灯光，把乌黑一片的河滩照得雪亮，几十个穿制服和不穿制服的警察瞬间便冒了出来。接着浑身湿透的丘枫从水里冒了出来，几个箭步便站到了我的面前。

“你这个傻瓜，谁让你跳下来的？”当我看到浑身淌着水的丘枫时，瞬间便红了眼眶。

“难道你就不是傻瓜了吗？替别人当人质，你以为你真的是黑山老妖吗？”看着满脸满身是血的我，丘枫的眼睛一片血红。

“我当人质是为了还债，是为了洗白我自己，欠别人的终归是要还的……否则这辈子我都不会安心。”没有人能明白一个上过黑名单人的心情，即便是还完了金钱债，但人情债却难还清。我不想背负着这个沉重的包袱心怀愧疚的度过一生，我只想和那个象阳光一样的天使清清白白，逆风无波澜，余生不悲欢。

“那你欠我的债呢？你让我这辈子怎么安心？”丘枫红着眼睛哽噎着看着我。

“闭嘴，你们以为这是谈恋爱的地方？钱呢？”疤瘌脸面对一群虎视眈眈的警察居然声音镇静自若。

丘枫把长旅行包扔在地上拉开拉链，露出了码得整整齐齐一包的粉红人民币。钱果然是个好东西，象一支兴奋剂，我只感觉身后的疤瘌脸身体为之一振。

“放开她，我来给你当人质，明天你自然能拿到剩下的两千万。”丘枫一步一步朝前走着。

“站住，你再朝前走一步，信不信我一刀捅了她？你们还真是一对，都抢着来当人质？你当我傻？两个小时之内必需给我凑齐两千万，否则……我让她看不到明早的太阳。我身上全是炸药，谁敢过来我就和她同归于尽。

听到同归于尽这个词，我突然有一种自嘲，古人总说和相爱之人生能同裘，死能同穴，乃人生之幸。而我终归是要与自己的仇人同归黄泉，与这样一个龌龊的灵魂共赴忘川河踏上轮回路我还真是心有不甘。我身后靠着的的确是一排排硬棒棒的东西，捆在他的胸上，他们既然在朦朦身上绑了定时炸弹，就绝不可能只有一个。只是要不要这个炸弹又有何用？反正都是要死，何必连累别人。这一生我连累过太多的家人、朋友、恋人眼看着他们因我而陷入痛苦我却无能为力，这样的煎熬这辈子我再也不想承受。

我向丘枫露出一个决绝的笑容，书上说神妖殊途，若相恋必遭天谴，我偏不信邪，这一次我终于相信了书上说的全是真的。

“何必等到明早？难道你没听说过花前月下死做鬼也风流吗？”我记得那个多情的诗人苍央嘉措说过，“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也许此情此景在此吟诗的确不太应景，但我只想告诉那个傻瓜天使他永远都活在我的心里。我一边含泪吟诵着苍央嘉措的诗一边举起手中的钢筋不带一丝犹豫用心全力狠狠的扎在了自己的腹间，这一下我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也耗尽了此生所有的勇气。

有人说自杀除了绝望更需要勇气，若是亲手用这种自残的方式了结两条人命，那该需要多少勇气。我只听到血脉断裂的声音，疼过了头就是麻木，我根本感觉不到那种穿透血肉之躯的疼痛，握紧了喷溅得到处是血的钢筋，狠狠的再一次用力向下扎去，这一次我不仅穿透了自己的身体，在全体人员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终于也穿透了身后疤瘌脸的身体，那钢筋一直顶到了水泥浇柱的桥墩上……

有人说这世间有三句话是真理，帅可以当饭吃，我亲眼见证过了；暴力可以解决一切，如今我也亲自证明了；有钱可以解决一切，似乎这辈子没机会验证了。这一生我终于没有洗白自己污秽不堪的灵魂，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我不再面对自己污浊的身体和惨痛的回忆。我最后一次浑身是血的倒在了天使的面前，望着冲上来的天使，我早已血泪模糊……

紫霞仙子在《大话西游》里说，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我知道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来娶我。我猜到了开头却猜不到这结局……

身后的疤瘌脸痛苦嚎叫着在我身后不停扭曲着，丘枫冲上来握着我手里紧紧纂着的钢筋，抱着我一脚跺在了疤瘌脸的身上，把我和钢筋一起从疤瘌脸的身体里拔了出来，疤瘌脸腰上喷出的血直溅到河边。丘枫箭步如飞地将我抱到了桥墩的另一边，旁边一窝蜂上来的警察按住了倒地嚎叫的疤瘌脸，夺下了他手里的遥控器。

能靠在天使温暖的怀里真好，可惜我却浑身冰凉，血不停地从我嘴里，身上往外冒着。丘枫抱起我便向岸边发疯一样地狂奔，一辆闪着警笛的警车，直接从土路上开了过来，车上下来两个民警，一起将我和丘枫塞进了车里。

血顺着我的身体不停地往下流着，丘枫哭着用手捂住了我前面的伤口，却堵不住我后面的窟窿……这样也好，等这肮脏的血流干流尽，我就再也不会是黑山老妖了。丘枫的眼泪滴在我的脸上、眼中、口中和着我的血滚滚落下。我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那个眼中有星辰大海的天使，今日他的眼里却是波涛汹涌。如果这是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一分一秒也不想浪费。

佛说今生有人是来还债的，那就努力多还一些，比如我，此生还完，从此两清，再不相欠。也有人是来报恩的，那就尽量多报一点，比如天使，此生为人实属不易，若有轮回，定是寻了几世才得以见到了彼此。

“你的债……下辈子……我再还你……”我用尽了力气声音却气若游丝。这辈子我终于还清了所有的债，却唯独欠下了天使的。

“哪里有什么来世，我只要今生！”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如此失神的在我面前失声痛哭，能让一个天使为我落泪，此生足矣！

“别告诉……我妈……”我只感觉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我自己都听不到。

丘枫哭着点了点头，我想抬起手臂替他擦试脸上的泪痕，却终是软弱的抬不起来，只觉得天使眼中的星光离我越来越远。

“和你在一起……这辈子……没有遗憾……我……不能陪你了……忘了我……”我感觉自己的声音低了下去，丘枫捧着我的脸不停地替我擦着嘴里冒出来的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终是泣不成声。一个黑山老妖能死在天使的怀里，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丘枫眼中的星光渐渐在我的眼中暗淡、迷蒙，我终于失去了意识。

也许死亡从不是世间的分别，只有遗忘才是，只要我记得你，你就一直在。这辈子有些人，似云，只能远观！有些人，如雪，雪落无声！有些人，像风，捉摸不定！有些人，是树，安心依靠！不论是妖还是神，缘来缘去皆是命，缘聚缘散不由人……♂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