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以后，杨修便作势告辞。可他并没有转身离开，而是直直的朝我走来……

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眼神，如若刚才我没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或许我会觉得莫名。可现在知道了那么多的事情，他这一眼扫来，我的心就像落下了大石般，沉甸甸的闷得难受。

清风仙人仿佛觉察出了我的不安，眼神愈发的凌厉，每向前一步，眼里的精光更甚。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连连后退了几步——直到后面抵上了山间巨石，再无后退余地。

“杨修——”磨牙忽然出声，快步走到了我身前，伸手拦住了他，嘿嘿笑道：“我的事情，我心里真的有数，真的。”说着，双手捏住了杨修的胳膊。

磨牙背对着我，所以我并不能清楚的看到他的表情。也是因为如此，他也不曾注意到我的眼神。我的视线一直落在他那双纤长白净的手上，他那力道用了几成，我再熟悉不过。我曾经见识过他谈笑间双手碎石的把戏，所以——

似乎是觉察出我担心的视线，杨修再次看了我一眼，只是这次似乎没有了杀意。不知为何，我似乎看到了他眼里有一丝的……

黯然？

难不成——

呸呸呸！！！

我心里连着吐了三口口水，花骨朵啊花骨朵，你可真够龌龊的了，满脑袋的歪心思。

就在我走神当口，似乎听到了一声长叹。等我再抬头的时候，哪还有他清风仙人的影子了。环顾了四周，确定杨修已经离开后，我不但没松口气，反而心里的不安更加的严重。

红颜祸水。

我是不是所谓的红颜，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不论是我有意也好，无心也罢，磨牙的的确确是被我连累了。

“呦，小狐狸。你大爷我还在这儿呢，咋魂儿又跑了？”磨牙不知什么凑到了我身前，用他那仅剩下的一只眼睛打量我，脸上仍旧是不怀好意的笑：“不是跟你吹，我在仙界的女人缘儿比他好，真的！”

“……”

磨牙，为什么每次人家心里那么难受的时候，你总是要说大煞风景的话，让我忍不住想要胖揍你一顿？？？？？

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脸上满是不信。

“真的真的，唉……你说你多没有眼光吧。喜欢杨修的仙女是不少，但是最近仙界流行的是我这种风格，名曰：不羁风。”

可拉倒吧！

我依旧不大相信，磨牙似乎想要给我举证，刚凑到我面前忽然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却忽然改成摸着我的头，感慨笑道：“小丫头……”说着，居然率先转身离开了。

我怔怔的在原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向来不是他磨牙的风格，正纳闷为什么他今天这么谦虚，再抬眼的时候才发现他行走之间似乎抬起了右手抚摸着什么。

那个方向……

我恍然顿悟，是眼睛。

无论磨牙如何表达他的不在乎，其实他心里恐怕还是会在意的吧!毕竟，那是眼睛不是其他什么东西。

许是觉察到了他的伤心，来自于他的那只眼睛忽然疼了起来，我忙伸手捂住。可出乎我意料的是瞎了的左眼也莫名的疼了起来……

****************

碧瑶仙子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溪水旁望着若隐若现的鱼儿发呆，阳光和温和的洒向水面，波光粼粼的，煞是好看。

只是看着看着，景物忽然又变得模糊了。

最近几天，右眼看东西渐渐的开始模糊了，有的时候居然是白蒙蒙的一片。起初，我没敢跟磨牙说，可前天雨后我俩在林间游玩的时候，他在一旁眼看着我笔直的朝着水坑迈了进去，摔了个四脚朝天，大笑过后，脸上的表情就严肃了起来。

于是我知道我又瞒不过去了。

不过这次他消失了一天，昨天回来很认真的跟我说他后悔了，说自打把眼睛给了我以后，他就开始后悔了，于是问我愿不愿意把眼睛还给他……

唉……

我怎么可能不愿意呢？原本就不是我的东西，原本的换眼本来就是多此一举。

我点头答应，只不过最后想到他当初生生剜去眼睛……

“我能不能用麻药啊？”我很认真的看着磨牙，觉察他神色有异，我不由得又吞了吞口水，呵呵干笑着解释“没有也没关系……呵呵，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怕疼……”

“我愿意帮你治眼睛。”碧瑶一出场就说了让我震惊的话：“我无条件的愿意帮你。”

“吖？”对于她突如其来的好意，我有些受宠若惊。

正沉默着，一阵小风吹来，我又嗅到了一阵淡淡的桂花香味。

于是我笑着问她：“仙子，你这是从哪儿来？”

碧瑶皱眉：“你问这么多干什么？”看着我瞧她的眼神，她愣了愣后知后觉的想到了什么，忽然后退了一步，脸上满是戒备：“你、你该不会认为是我害你的吧？”

我抬起头眯着眼睛感受阳光，对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没过多久，碧瑶反而挑起脚来：“你个臭狐狸，该不会真认为是我动你吧？”

“哦，碧瑶仙子……”我伸出爪子慢慢的摇了摇：“你激动了。”

回应我的，是她碧瑶仙子的一个冷哼。

碧瑶骨子里是一个很骄傲的女生，虽然脾气让人不敢恭维，但一个眼高于顶的人，往往不屑做下作的手段。我只是很诧异她身上的香气。

碧瑶身上是有香气的，桂花香虽然很淡，但我能嗅得出那并不是她的本香。仙家的仙女们，虽然大多吃供奉饮露水，不过为了容颜的美丽，隔断时间还是要吃些鲜花的。不说别人，就是磨牙那厮隔三差五的也要来顿“鲜花餐”。只不过他那花大多是狗尾巴花罢了。

“你饮花食的花种是桂花么？”我问。

碧瑶摇头：“不是，我爱莲。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

不是本食花，那她身上的香气从何而来？

我更加的迷惑了，碧瑶向来不大看得起我这个狐以及我的智商，显然今天她不打算陪我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

“我会帮你，但是希望你能劝劝磨牙。我也想帮他，你看看能不能让我同时替你们医眼？”

这个——

我还真没有把握。

“碧瑶仙子啊！”我终于也能循循善诱人了：“那啥，先不说我能不能做得了磨牙的主，他那人的性格你知道，咱先说我，咱们的关系……呵呵”我干笑了下，继续：“貌似不是很熟吧？”我觉得我就够健忘了，但碧瑶怎么看起来居然比我还健忘？之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对我可是向来不大友好吧？要说仙风道骨，我相信她有。我个人以为，在我出事之后她能不落井下石，就够让我意外的了，突然这么好心的帮我医治眼睛，其中的蹊跷……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相较于我的忐忑不安，她碧瑶仙子在这个时候就显得光明磊落多了：“少臭美了，我跟你有交情？你配么？”

我识趣的噤声，连连点头，对吧，这才符合她碧瑶仙子的风格和气场嘛！

“是啊是啊！”

听了我的话，碧瑶仙子非但没赞叹，反而又冲着我瞪眼：“是个屁！”

靠之！

这仙家的美女咋这么不好伺候？你既然这么看不起过，为毛没事老要找我话聊？真猜不透她诡异的心思。

我眼前一暗，周围仿佛又黑了许多。我抬头看着天口中“黑”的太阳，心情骤然失落许多。

“碧瑶仙子如果没什么事情交代的话，那恕骨朵我不奉陪了。”说完，我便要离开。碧瑶却又再次冲出来拦了我的去路，“我没让你走。怎么？你不想医眼睛了么？”

看着眼前“黑白人”脸上的冷笑，让我原本暖和的心瞬间降温了不老少，我现在有些理解磨牙为什么这么讨厌除我以外的雌性动物了，不论是女人女妖女怪女仙，真都够麻烦的了。得了，我惹不起她，我总躲得起吧？想了想，我回头打算绕道走。

前路却又被她拦住了，“你真虚伪，你跟我说，你到底想不想治好眼睛？你实话实说。”

“想！”铿锵有力的叫喊毫无征兆的响彻山野，我感受到胸口勃发的力量和耳膜如同蝉翼般的震颤。

“用不用这么大声？”碧瑶怒了：“你这个狐狸真是……”

“你没事闲得发慌了？”磨牙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很突兀的响起。于是，我看到碧瑶身后他的那一张脸，很臭又很黑。他双手交叉那般随意的站着，身上的气势却让人心里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下，脸上虽然戴着个不是很雅观的眼罩，却丝毫不影响他散发出来的那种据他跟我吹嘘的“魅力。”

我呆呆的看着没好气的磨牙，刚要开口解释，冷不丁的觉察到他眼刀飞来，我立刻把头缩了起来，原地蹲下。

奶奶的，我怎么越来越觉得我像是被他训练成那啥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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