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讪其实并不都是不怀好意，尤其是和被搭讪的相比。

单萧易一开始害羞于一种眼神，那就是大街上和迎面而来的女子一不小心的举目对望。之所以害羞，是因为单萧易觉得平时有的男儿气节在那一刻会突然地灰飞烟灭，取而代之一种仓促，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女孩。

不过后来，单萧易不害羞了，相反还有些厌恶。

大街上大抵长相甜美，化妆清纯的女子多半都有着自己的坚持。单萧易也是在一次次莫名其妙中想通的，那一抹嫌弃，如同在看某种脏物。有的时候简简单单的对视保不齐还让人以为是一种觊觎。

自信的女孩最美。

单萧易也说不清对于这类女孩的厌恶是什么时候产生的，不过他很确信。他厌恶她们的同时她们也在厌恶着他。

这就相当于一个死循环，饶是你骂她、侮她、毁她，她自岿然不动，你能奈她何？反倒是你还无缘无故背上一个癞蛤蟆的骂名。

于是，单萧易愈发跋扈，可越跋扈女孩的眼神就越犀利，越是犀利的女孩越漂亮。

很奇怪的现象。

单萧易以为，会害羞的女孩是越来越少，也越来越遇不到了。

直到后来有人对单萧易说：“你管那狗屁玩意干啥！”

单萧易才恍然大悟，却掩饰不了一丝惋叹。

……

对于郑赢的转身离开，单萧易其实是警惕着的。

因为就经历来说，男生之间本该激化的矛盾却在一个照面之后黯然消退，这并不意味着风平浪静，可能会是更大的阴谋，这样的伎俩单萧易消受过。

除非在郑赢的认识里，压根就没有单萧易这三个字。

单萧易知道这不可能。

更何况连畜生都会为了寻求伴侣而撕咬对决，这是大自然永恒不变的定律。

而就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更不缺那样的虎视眈眈。单萧易也知道，他和郑赢之间免不掉一次摩擦，单萧易看不惯他，一如他看不惯单萧易。虽说单萧易对两男一女的事情有着自己的觉悟，但在另一方身上可能就不会那么通透。

单萧易记得，当初和栾萤恋爱的消息不胫而走后，阻挠的大有人在。同班的自然不用说，往往是高年级还认识栾萤的，比如李强东那号人物。这样的桥段在青春类电影里层出不穷，让单萧易无奈的是，自己偏偏也就成了这样的首当其冲。

“在想个什么鸡儿？”

被李佳鸿一骂，单萧易收回视线。他把他所担心的告诉李佳鸿。

李佳鸿笑了笑：“身正不怕影子歪，你怕求。又不是干不过他。”

坐上小红以后，李佳鸿又说：“不过，长走夜路哪有不撞鬼的，有些东西奇逼怪得很，你越是想着躲还越就遇得到。管他的，管他的。”

李佳鸿把小红的油门拧到底，小红呼啸驶离土坝。

进到县城已经傍晚时分，单萧易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是和同学一起在外面吃饭。这样的时光对李佳鸿来说再平常不过，因为单萧易成绩好，李佳鸿只要跟家里提他的名字，就万事大吉。

俗话说，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司娘跳假绳。

至于单萧易和李佳鸿谁是好人谁是司娘，鬼才知道。

吃饭的地方还是蓝月古。

在会县，这样的餐厅有两三家，相比起美景蓝月古无论是菜色还是环境都比美景好上一筹。主要是两人都不太饿，不然老街巷子里很多小吃摊比这个地方只强不差，还便宜。相中这里不光可以吃饭，更主要的还是能消遣。

买上一副牌，人多的话玩小姐飞，输的人喝茶，一壶水果茶一个小时能让服务员连续加上三五次水。人少就斗地主或者炸金花，怎么都好。

可今晚就只有单萧易和李佳鸿两个人。

“打电话约人吧。”李佳鸿抄起手机，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通讯录。

单萧易见状，放下筷子道：“我有个想法。”

李佳鸿一瞪眼。

“我打电话约女孩，我俩都知道的，挨个打，你猜能来几个？”单萧易笑道。

“别吹牛逼了，你倒是别叫些害怕怕的来，那样还不如我两个坐着吹牛。”李佳鸿嫌弃道。

单萧易挑眉。

“反正坐着也无聊，万一约到个把呢？”

李佳鸿其实对单萧易的提议没有半点兴趣，因为熟人就那么几个，就算来了也不可能发生什么，难说也是大眼瞪小眼，但是他又想不到两个人做的事情，与其干坐着还不如让单萧易自己去捣腾。

单萧易也知道这是自讨没趣，但他没有和李佳鸿细说原因，事实上他不打算让他知道，这是出于自己的私心，甚至还有点下作。

因为之前的经历，让单萧易想到了那些老朋友，也因为上次刘华的一通电话。其实单萧易到现在为止都还在惦念着那些人，他不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对东西对人都一样。不过单萧易又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性子，在对人心这件事上，就算单萧易知道结果，他也不怕碰壁，相反，不同人，不同时段的拒绝更能让他安心，一种变态的自我安慰。

按单萧易的推测，他接下来要打电话的对象一个都不会来。

这叫醉翁之意不在酒。

“呃，李航，在会县吗？来蓝月古坐坐？我和李佳鸿。”

没说上几句，电话挂断。

“不会来。”

单萧易转述得轻描淡写，李佳鸿嘿嘿一笑。

单萧易笑得玩味。

第二通电话拨了出去。

“喂？小姐姐，好久不见。来蓝月古聚聚，人不多，就我还有上次介绍你认识那个丑人。”这一次单萧易开了外放，李佳鸿听声音就知道是沈婕。

对于这个女孩，单萧易没有和李佳鸿讲过故事，李佳鸿认识她，始作俑者还是他的哥哥，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单萧易。之所以单萧易联系她，是因为用单萧易的话来说这妮子进城以后变得面目全非，原本温婉似水的女孩，竟也染了一身风尘味。

听见委婉地拒绝，李佳鸿笑得幸灾乐祸。

单萧易却笑得从容。

“我叫她，一来是你们认识，二来是这姑娘自从上高中以后是越来越玩的开了，以前在姑镇，她是那种门都不会出的人。而且家教又好，一开始你也感受到，说话声都很温柔。说实话，我一直以为她应该属于那种大家闺秀，但是怎么几次接触过后，感觉就变了。不光喝上酒了，连荤段子都能接上话。”单萧易摊手，有些无奈。

“你的意思么，人人都要像你想那样，你不知道人都是会变的嘛，更何况女大十八变。我跟你讲，这种例子么在我身边多了去了，我也是懒得联系，不然一叫一大堆。又有什么意思。”李佳鸿漫不经心道。

“是是是，你懂我就好。”单萧易调笑道。

第三通电话。

“在哪，蓝月古，十分钟之内能不能到？”

“不来了，?你们玩着，我有事。”

吴卓芸挂断电话。

李佳鸿疑惑地看着单萧易。

“也是个爱玩的，这个比起之前的来更是拉都拉不住的主。”单萧易解释道。

李佳鸿拨弄着手机，一言不发。

忽然，他冷笑一声，质问道：“无不无聊？还约不约？”

单萧易挤眉弄眼哈哈大笑道：“约！约个辣子！”

李佳鸿招牌式的魔性笑声再次响起。

单萧易低头喝茶，内心不再平静。

————

老街，十字巷。

面对询问，李航说出了单萧易的名字。一同逛街的几个人皆面无表情，似乎这个时候再听单萧易，已是过去。李妲把注意力集中在老街琳琅的商铺，尤其是那些专门买女生东西的精品店，韩蔓则抬着一杯奶茶，慢慢品。

李航惊奇的发现，现在说起单萧易心中再无波澜。

“以前大家在一起玩倒没觉得什么，现在想想有些人终究只是停留在记忆里了吧。还有我跟你说，航航，现在的男生脑子里想的东西太多了，咱们女生要小心点。毕竟是青春期，男生谁心里没点见不得人的东西。我们班就有一对，那些个举止，啧啧啧。”李妲由单萧易想到那对不适时宜的情侣，心上毛毛躁躁的。

韩蔓对此倒不言一语。

李航附和道：“也是，我们学校也有好几对，反正在一起不单纯。”

“我们从小一起的这波人，现在也就只有杨皮，老魏、刘华他们咯，其他人走的走，散的散，倒是没几个经常聚在一块玩的。不过现在这个阶段，学习任务重的要死，那还能像以前那样一群人有说有笑的。”在精品店，李妲看中了一瓶护手霜，正拧开盖儿擦拭着，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韩蔓找到垃圾桶，将喝完的奶茶丢了进去，一把扑在李妲背上：“口是心非哟，你不是还暗恋那个学霸嘛，怎么就学习任务重了。”

李妲脸颊一红，却一本正经反驳道：“谁说暗恋人家了，女生就是改不掉爱八卦的毛病。”

韩蔓和李航相视一笑，不再多语。

随想酒吧，距蓝月古莫约两公里。

沈婕身旁坐着的男生，年纪比自己大上几岁。酒吧里声音太吵，又见沈婕去洗手间半天才返回，忍不住问及原因。

沈婕把手机放回手提包里，解释道：“小学同学，约去蓝月古玩。”

男生一抬眼问道：“男的吧？”

沈婕轻轻点了点头。

“要不要我带上他们跟你一块过去坐坐？或者干脆叫过来得了，反正咱们酒还没喝。几个人？”男生接着道。虽然笑着，但神色不算和煦。

“陈源，小学同学而已，犯不着！”沈婕白了男生一眼。

因为心情好，男生没有过多计较，拿起瓶起子把桌上一打啤酒全部打开，男男女女人手一瓶。

沈婕喜欢这个男生，哪怕大上几岁。没有具体的原因，属于那种遇上就不打算放手的。但是沈婕不喜欢他喝酒，也不喜欢他对她身边男性的那股跋扈气焰。在她心里，单萧易不过是年少无知时不小心犯的一个小错误，之所以小，是因为根本不需要去承认，只需看着时间流逝就好。但是对于这个她已经把自己交付出去的男生，她有一种说不出的着迷。她甚至幻想着以后学业结束，能和他结婚生子，相伴一生。

单萧易曾当面说她变化太大，她不置可否，不想解释，更不想展开。她认为单萧易虽然性格直爽，但终究比不上陈源成熟。女生的心思，一如花骨朵上的花瓣，十瓣都不同。所以也就没有必要去回答单萧易的为什么，之前没必要，现在仍旧没必要。

对于单萧易的邀约，沈婕内心其实是高兴的，这至少证明，他和她不算事过路朋友。不过她也分得清轻重，念旧情，她自认为比不上单萧易。

北环路下段，三和茶室。

吴卓芸重重打出去一张牌，单萧易的电话让她跳过了要胡的牌，她有些心烦。

麻将桌的其余三方坐着的都是男生，模样痞气。

“小娘子，又是哪个小情人让你去约会啦？你不会告诉他你正在苦钱嘛。”

面对其中一个男生的挑逗，吴卓芸不耐烦道：“约你大爷，赶快出牌！”

被吴卓芸针对的男生倒也不恼火，顺手抚摸了一排麻将，抽出最边上的一张牌打出。吴卓芸暗自心疼，刚才那一丢，丢错了。

搬到会县以后，本就已经离异的吴家，吴卓芸跟了他爸。大人也不是铁打出来的，心情难受时难免对吴卓芸欠缺管教，这妮子也就沾染了一些江湖风气。打牌这种事情不过是乏味生活的一种消遣，不过一谈到钱，这妮子总能喜笑颜开。

即将打完一圈牌，三个男生中长相与谢霆锋几分相似的男生打出了一个万字，吴卓芸轻轻摊牌，笑得灿烂。

封顶，清一色。

吴卓芸抖着手，嚷嚷道：“上钱上钱，好不容易来把大的。”

三个男生虽颇有怨言，但递钱的速度极快。

趁其余两人不注意，吴卓芸对那个打出万字的男生挤了一下眼睛。

而男生桌下的手早已紧紧握住脱了吴卓芸脱掉一只鞋的脚。

吴卓芸也不躲闪，反而顺势蠕动，算作报答他的心领神会。

他知道，这不单单是一种暗示。

她也知道，今夜麻将桌外还漫长。

而单萧易，挂掉电话的吴卓芸早已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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