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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蛋

作者:义在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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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扰红尘事,情字最伤人。

何种情?无非心扉坦露,你毫不犹豫给我一颗糖,我感动接过,从未考虑还你,吃得却倍加甜蜜,与虚伪客套无关,直到下一次我对你不假思索的毫不犹豫。如何伤?莫过心存念想,糖总有吃完的时候,看着干巴巴的糖纸,忽然间想起当初你我的毫不犹豫,心里还甜意尚存,口中却索然无味。于是乎给糖的和吃糖的就都惦记着这颗糖,你说伤情嘛。

就单萧易当初没有告别的离别来说,他不过是觉着看不见一帮从小到大依旧喜欢穿一条裤子蹦哒还不怕挤炸了的死党有些孤单,但他没想到的是这帮挤一条裤子的人没有了他同样孤单。直到后来回想起这条裤子最后洞洞眼眼的原因,他才明白距离在情感面前并不产生美的现实。

单萧易会想,也会惆怅,但是他觉得没有必要挽回。那种与现实抽离了的情感,那种完全依靠精神来坚持的情分,只存在于古人的诗歌辞赋。稼轩的一首贺新郎与龙川的寄辛幼安和见怀韵隔着万水千山相互告慰。可曹操不也说,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所以在一个走马观花过青春又对过往视为圭臬的人身上,路人啊……留住了,是亲情,留不住,是青春。

……

单萧易不是没想过告诉死党们自己去向的消息,但就一个不喜欢认输的人来说,中途转学这种类似临阵脱逃的把戏已经让单萧易难堪了。单萧易并不会豁达的认为他的朋友们能对他的临阵脱逃给予理解。所以含着七分不服带着两分不舍以及一分愧疚,他宁可沉默。

单萧易见过比自己更决绝的人,梁龙刚就是一个。打从小学和他在一块玩耍开始,他给单萧易的印象就一直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同样是爬山,有人到了半山腰就开始一屁股坐在地上交白旗,如果说之前没有在山脚信誓旦旦约定不到山顶非好汉的话,理所应当,无可厚非。尽管单萧易也很想登顶,但他在看到眼前的断崖之后,他选择了停留,单萧易还把他的顾虑告诉梁龙刚,可得到的回答却是梁龙刚坚决的背影。后来,梁龙刚是下山人群中唯一一个兜里有野果嚼的人。那时候单萧易明白一个道理,敢坚持自己的人,是真的帅。

单萧易想模仿,他何尝不想在自己任性过后还能留下一席华丽背影,带着光环,携着遐想,惹来身后一阵艳羡。但就这次他身后的那群人对这背影的评价来说,他彻底失败。

石磊是一个不太拘小节的人,小学五年级转学到子弟校和单萧易一班。农村来的孩子一下子钻进一群光鲜亮丽的小孩中,从内心来讲,忸怩不可避免。害怕自然说不上,不过有没有隔阂,从课后他的状态看得出来,屁股几乎都粘在板凳上。单萧易是第一个跟他问好的人,不带半点戏谑,很真诚。你要问一向以欺负同学尤其是新同学为乐的单萧易为何破天荒的接受了这个农村来的孩子,鬼才知道。事实证明单萧易没看错人,当几个女生在他耳边叽喳个不停询问单萧易何去何从的时候,这哥们就给了一句话:“都穿一条裤子了,不管他去哪,他还能把裤子脱了裸奔是咋滴!”

栾萤自从那晚淋雨过后就再不参与有关单萧易的话题,这次同样,当他们谈起单萧易来,她主动回避。可单萧易的离开不能不说对她有相当程度的波澜,她完全知道单萧易的不舍与不甘,凭什么喜欢?如果单萧易是一个身边连朋友都没的人,如果单萧易不在朋友中身体力行,如果单萧易对朋友没有护犊子的那种狠劲,凭什么喜欢。只是她讨厌被抛弃的感觉,毕竟她在心里告诉过自己那场大雨冲走的不只是她脸上的泪水同时还有单萧易。

“李妲,你跟单萧易是发小,他去哪没跟你说?”杨浩超首先打破叽喳过后的平静,得到的回答却是李妲的一大个白眼。

“那单萧易走这件事你怎么想?”杨浩超感觉气氛不对劲,又问了一个自认为缓和的问题。他也不想,不想看着坐在沁心园里的大伙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样子。虽然他是在单萧易走之前唯一一个与他说过话的人,但他觉得单萧易的那些话烂在肚子里就好。

不料,杨浩超的这一问,彻底让李妲的憋闷心态爆了炸。

“霸道!无耻!还能怎么想?!他以为他单萧易谁啊,爱去哪去哪关我什么事!倒是你杨皮,作为他的好兄弟,你都不知道他去哪了你还好意思问我?”

李妲歇斯底里后离开凉亭,她走到一簇紫竹旁蹲了下去,随手捡起的枯枝在草地上漫不经心地画着圈。和李妲在一起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这妮子其实也是个倔脾气,有说有笑打打闹闹的时候自然有,但是如果过了,哪怕就是一句话,她也能立刻变脸把你打入冷宫。要把她逼到这份上,有两种情况,要么一不小心碰了她身上不该碰的部位,要么就是在她心情极差的时候还腆着脸跟她说话。显然,杨浩超忽略了后者。

李妲的回答虽然有七分违心,但剩下的三分不无道理。单萧易霸道吗?霸道,要不然他也不会吝啬一次临走前的告别。单萧易同样无耻,总喜欢把事情往自己肩上扛,哪怕他明明知道自己身边还有一群值得信赖的朋友。

而李妲是谁,她不过还是一个把早恋视为洪水猛兽,收到情书都会第一时间丢进垃圾桶的小女孩。她喜欢画画,但在她的画本上从来找不到一个男性角色。她能和男生打闹,却分寸有度,绝不越雷池一步。可就是这样一个比白纸还白的女孩却能把单萧易这样一个异性装在心里,杨浩超说单萧易是她的发小,其实换作是两小无猜也不算过分。本来如此,有些在孩童时期奠定下的情分如果只单纯用男女二字来一概而论未免来的牵强。李妲承认,当她知道栾萤喜欢单萧易的消息以后,或许心里有那么一个瞬间轻飘飘的振荡了下。可更多的还是对单萧易和栾萤初恋的支持,她可能不知道谈恋爱是一种什么滋味,但她却明白什么是喜欢。

李妲强行在心里回忆单萧易的好,但画尽了心中单萧易这三个字,她却发现这混蛋至始至终都是一副顽劣形象。单萧易小时候喜欢抢她心爱的毛毛熊玩,只要东西到手,原本温馨可爱的毛毛熊愣是能被他折腾的面目狰狞。

“冲!宇宙无敌战斗熊。”在李妲的闺房里当着她的面,单萧易冲着熊屁股抬腿就是一脚,李妲目瞪口呆。

“干得漂亮,再看我天下无双旋风掌!”这自娱自乐的疯子跑到墙角左手揪起玩具熊的耳朵右手照着熊脑袋反手就是一巴掌,李妲泫然欲泣。

当单萧易第三次抓起毛毛熊的时候,李妲瞪大眼泪汪汪的眼睛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眼前这个魔鬼对自己心爱的毛毛熊一鼓作气痛下杀手。哪知单萧易却挠挠头转过脸冲她灿烂笑道:

“嘿嘿,把眼睛打掉了。”

李妲当场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这一哭惹来了客厅里两位妈妈的惊惶。结果单萧易一边被自己的妈妈骂得狗血淋头,一边又给李妲的妈妈劝慰着没事没事。可真正把单萧易吓到的是李妲那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震天响的哭声。

那是李妲第一次见到天是王大我是王二的单萧易低头认错,虽然是他妈妈三令五申,但在止不住的哭声中她还是隐约感觉一丝诧异,原来单萧易也不是铁打的。可只要一想到瞎了眼的毛毛熊,场面就一点儿也控制不住。

李妲那时候肯定打心底里恨单萧易,恨他的无法无天,恨他的旁若无人,恨他一到她家就嚷着要看动画片。但当单萧易独自拎着那只被他弄坏的玩具熊敲开她家门的时候,她却再也恨不起来。

“给你,我缝的,下次不准哭。”倔强固执。

李妲忐忑接过毛毛熊,却发现掉了的眼睛被单萧易死死地缝在了毛毛熊的脸上,线头杂乱,不伦不类。忽然间一股笑意涌上心头,但看着模样认真到不容置疑的单萧易,李妲礼貌性的用手捂上了嘴巴。

“我知道歪了,你就当它生病得了斗鸡眼呗,反正我修好了,你不准哭。”

捧着斗鸡眼毛毛熊的李妲彻底笑翻……

啪。

在草地上已经不知被她画了多少个圆圈的枯枝终于因受力不均而折断,李妲一怔。随后她拈起断在草地上的另一截枯枝,轻声道:“浑蛋。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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