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踉跄着冲出了家门。

母亲气得在后面大叫我的名字。

父亲喊着我要是敢跑出去就别再回来。

……

右脸热涨疼痛，心里委屈的像被横切一刀，开了道豁口……我不明白母亲，我是做错了，可我是她的孩子，她为什么用那么大的力气打我！

泪水不停迷住我的双眼，风却将它们吹干。

但我不怨他们，因为错的是我。

我跑出来，是希望他们能够眼不见为净，他们需要冷静，我也需要。

奔跑中，包敲打着我的双腿，险些把我绊倒……我狼狈站稳，才发现自己竟一口气跑到了弄堂口。

这里是十字路口……前后左右四条路，可我只有三个方向可以走……

忍不住回头，弄堂里有圣诞歌，有食物的香味，唯独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我突然想起那个害惨我的男人，怒向胆边生……我从包里翻找出手机，翻他的电话。

天冷，心寒，手指发颤，眼也发花，大半天才拨通那个罪魁祸首电话，我必须质问他为什么要卑鄙至此，竟然把视频给父亲！

这次没响两下电话就接通，他飞快地“喂”了一声，呼吸听上去很急。

听筒里面特别嘈杂，我清晰地听到小孩子的哭声。

我愣了一下，他这是在哪……

“说话！”他语气不佳。

听到他这样的口吻我顿时抓狂，“梁京澈！你卑鄙无耻到了极点！毁我事业不够，还毁我的家庭！你……”

“大声点我听不清！”他声音极大，我的耳朵差点被震聋！

我张了张嘴，从没听过他这么大声说话过。

“你最好能一次性把问题描述清楚！否则我挂了！”他高声里透着不耐。

我呆怔……旋即肺差点气炸。

我顾不得路人侧目，握拳，大声质问：“你才要注意自己的说话态度！一次性是吧，好！是不是你把礼堂的视频发给我爸的！今天在礼堂发生的所有事，是不是也是你干的！故意整我！报复我！”

听筒里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背景也不如之前嘈杂。

我听到嘭的巨响，像关门声，他好像是进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报复你？”他语气冷厉，似是压抑着某种情绪，“你全身上下，有哪一点值得我报复？你觉得我在意你跟谁上床么？”

梁京澈的一连串理直气壮的反问令我哑然……心里那道委屈的豁口莫名酸楚起来。

果然人一被打击，就算有理，底气也足不起来。

电话里，梁京澈突然咳嗽了几声，“况且，我整你，何需要赔上同大的脸面做代价？校董基金会每年捐资一亿，是为了让这所学校的品牌更具有价值，在今天这个场合整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你告诉我。”

我沉默下来，因为他说的好像还蛮有道理的……商人都唯利是图，他没必要这么做的。

可是……

我再度开口：“那会是谁，那人为什么特意把你的名字处理掉？那天是你让高助理去处理店内监控的，除了你，谁还会有谁有那个视频？总不会是那家店的老板整我吧，我和他无冤无仇的……”

如果不是梁京澈整我……那会是谁……我快要疯了。

“这件事我已经找人调查。”他顿了一顿，缓声道：“你给我听清楚，我只说一遍。你父亲，以及那个视频，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语气锵然，我没了脾气，最终叹一口气，说了声“哦……”挂断电话。

其实他调不调查都跟我没有关系，因为一切都挽回不了。

-

平安夜这晚，城市的街灯和圣诞树的光，在我落寞的脸上闪耀出缤纷异彩。

我不希望自己与一切格格不入，于是去了一个商场，那里正在搞圣诞活动，十分热闹，我试图融入欢乐的人们，但未遂。

我买黄牛票去听明星的演唱会，站在明星疯狂的歌迷中间，我依然装不像一个快乐的人。

走出演唱会场馆，我站在广场四顾，蓦然发现这偌大的上海，好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没有一个在我落魄的时候，可以去投奔的人……

直到一对大学生模样的情侣从我面前走过……才令我蓦然惊醒。

不……其实有个地方，有个人……一直在等我。

思及此，我招手，坐上一辆出租汽车。

-

“去灵顿。”我看向司机。

司机看看看车上的时间，十点二十。

他不可思议转头，“侬要去哪？”

我有些奇怪，在这个城市，灵顿是什么地方，应该无人不知的啊。

于是我重复了一遍，“灵顿，灵魂的灵，安顿的顿。”

司机的眼神变得有点怪异，他不由缩着肩膀，挑眉仔细看我。

我低头看看自己，一套黑色的阿迪运动服，是我的家居服，被母亲扇了巴掌之后来不及换衣服就跑了出来，乌发披肩，拿着黑色的名牌包，有什么问题？

我有些不耐，语气也不太好，问他去不去，不去我就换辆车。

也许是我恶劣的语气让他放了心，他终于转过头启动了车子。

“大晚上的，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去那做撒么子……真是……”司机嘟囔两句，上路。

-

灵顿很远，平时要两个小时的路程，幸好这个时间不堵车，司机跑了一小时就到。

我看了眼计价器，七十四块，从钱包里翻出七十块给司机，又拿出小零钱袋找四个钢镚……却听司机说道：

“不要了不要了，侬快一点下车好不啦！”司机一脸纠结的看我。

我愣了，打这么久出租车，还从来没有碰到这么大方的司机……于是我点头，对司机绽开一个微笑，“谢谢师傅……”

“哦哟，侬不要朝我笑好伐啦！快走快走！”司机背过身不再看我，赶苍蝇似的飞快挥手。

我心中重重哼了一声，什么素质！

下车后刚关上车门，手还停在半空，那出租车就嗖的一下跑远，车尾的红光飘逸……消失在漆黑的环山公路……

-

看着九十道石阶最顶上那微弱的灯光，以及周围的黑寂，我的心情莫名平静下来。

不再彷徨，不再委屈……只剩下了宁静，这里静得只有风声。

我拾阶而上，气喘吁吁地到了最后一层台阶。

岗亭里一个老师傅靠着椅背打瞌睡，微弱的灯光正是来自他桌上的一盏桔黄台灯。

我敲了敲窗户，“师傅？能开一下门吗？”

我声音不大，毕竟这么晚了，吵醒他实在不太好意思……可我来都来了。

老师傅睡的迷迷糊糊，睁眼，看到我的脸贴在窗户上，双眼骇然瞪大！

“鬼啊！”他大叫一声，从皮椅上弹立起来！

我一头黑线，连忙出示身份证，“师傅，这是我的证件，麻烦登记一下，我想进去看看……”

老师傅毕竟是见过世面的，看到我身份证的刹那冷静了许多，但是脸色仍然煞白。

他接过我的身份证，一边登记一边嘟囔，“大晚上来这里……我老头子让你下去半条命的！”

我连声道歉，为了表示诚意，又跟他买了四束香。

老师傅找给我零钱，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他站在岗亭门口看我，嘱咐我一个人当心一点，里面黑。

我感谢了他，转身走入灵顿公墓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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