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漠野……

怎么会……

我呆呆地看着那个无知无觉倒在地上的男人，脑海中就像是走马灯般闪过关于他的一切，从最开始的相见，一直到现在，每一幕都无比清晰。

这些我早以为已经忘记尘封的记忆，此刻却细化到每一帧，每一句话，甚至连他跟我说话时的表情动作我都记得分毫不差。

他是鲜活的，不羁的，肆意的，就算历经腥风血雨却仍能笑对人世，他还有自己的抱负没有完成，怎能像现在这样草率而又无知无觉地死在这里？

这是一场梦境，是一场糟糕至极的梦境，而我现在必须醒过来。

我闭上眼，再睁开，可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他还是躺在那里，眼中没有半点生机。

是我的梦境。

我恍然地想着，下意识就用头去磕地面，想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过来，可还没碰到地上，就被一个保镖拧了起来，重新将椅子摆回原位，扯着我的头发让我能够直观而又清晰地看清楚此刻在包厢里发生的一切。

我的头皮被扯的发疼，可这疼痛却并没有帮我从这可怕的梦魇中醒来，相反却明明白白地提醒我这一切是真实。

会痛，会流泪，会窒息，会麻木，会想要尖叫地看着这一切。

这种感觉我曾经有过，当初在知晓九爷死讯的时候，当初在看到那段火葬场的视频的时候，我的世界只剩下一片虚无，支撑我活下去的，是为九爷复仇的执念。

我从没想过秦漠野会死，一次次，他都闯过来了，可现在，看到九爷亲手将他枪杀，看到鲜血从他的额头源源不断地往外涌，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痛到就像是被反复撕裂缝合再撕裂。

我怔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正如同隔壁包厢寂静如声的场景。

一片死寂中，九爷的声音如同寒风过境，扫在每个人的耳朵里，让人遍体生寒。

“这样满意了吗？”

他顺手拿起僵立在一旁的侍者手中的湿巾，将枪身上被零星溅上的鲜血擦净，然后面无表情地将枪别回自己的腰间，神情波澜不惊。

我双眼无神地盯着他，他的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沉敛，犹如漩涡，轻而易举就能让人沉迷，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却无法一探究竟。

而刚才的枪杀显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就像他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蚂蚁，或者是一株草芥，没有丝毫价值。

我浑身一激灵，一股凉意从我的脊椎骨向上窜起，直冲脑门，将我混沌到近乎崩塌的理智拉了回来。

不会的，九爷不会这样做，他就算和秦漠野有嫌隙，也不会毫无迟疑地将他枪杀，他不可能这么做。

我应该相信他，对，我相信他。

我在内心喃喃自语，强行让自己平复情绪，眼中的水雾也开始渐渐褪去，理智也渐渐回笼，只一动不动地盯着隔壁包厢里的一切。

玉藤远山盯着九爷的脸，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又将视线落在地上死亡的男人头上，方才他眼中的冰冷和震怒迅速地退却，换上了一副笑容满面的模样。

“好，好。”

他心情似乎很好，轻笑出声，没有继续看向九爷，反而将脸转向同样在一旁的魏临江身上，眼角都开出了笑纹。

“魏先生，怎么样，我说过亚洲代理人的位置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被替代的，这个赌你输了。”

我一愣，心中的崩塌因为玉藤远山的话而重新拼凑起来。

玉藤远山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玉藤远山和魏临江设的局，就是为了试探九爷的忠诚？

那这么说，这个秦漠野是假的？

正在我震惊之际，魏临江的声音也在此时响起，他的脸色虽然不好，可唇角的笑意却并未完全消散。

魏临江的目光看向九爷，啧啧赞叹，“傅先生真是无愧西南头把交椅的称号，连自己的兄弟都能亲手除掉，大义灭亲干脆利落，实在令人佩服。”

九爷没有理会魏临江，反而将目光落在玉藤远山的身上，眼中带着凌然的冷意，比刚才更加凌厉。

“有意思。”

玉藤远山咳嗽一声，连忙打圆场，“傅先生放心，这不过也只是走个过场，你应该知道亚洲代理人的位置至关重要，魏先生想要取代你，我至少也得让魏先生心服口服才是，况且集团惜才，又怎么能让你背上弑弟的污名，你放心，这不过是魏先生找的一个替身。”

说完，玉藤远山便朝自己身旁的手下使了一个眼色，那手下便上前，迅速撕下倒地那人的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而我在看到这张脸之后，混社也跟着颤了颤，眼泪也不由自主地顺着眼眶淌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九爷不会对秦漠野动手。

这个事实让我回过神，此时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浸透，那冰凉此时传进我的脑子里，却让我的理智终于回归正轨。

而魏临江也在此时发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九爷。

“哎，说实话有真人谁还用替身，实在是因为你那个弟弟实在太过狡猾，我的人失了手，所以才会用这冒牌货替代。”

玉藤远山笑了，说既然如此，就按照我们先前的约定，魏先生，下次如果集团有新的代理人名额，我会将你的名字报给集团。

“玉藤先生稍等。”

魏临江在此时继续开口，视线也朝壁画玻璃的方向看来，正好同我视线相交。

我心中咯噔一跳，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紧接着就听到魏临江继续说道。

“亚洲代理人的位置至关重要，多考虑考虑也无妨，玉藤先生你说是不是？”

玉藤远山是人精似的人物，眉眼一沉就听出魏临江话中有话，“魏先生难道还有其他的筹码？”

魏临江展眉一笑，“自然，既然同玉藤先生赌，当然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毕竟我这也是为了集团着想，真金不怕火炼，傅先生，你说是不是？”

九爷敛眉，似乎耐心已经被耗尽，他看向玉藤远山，玉藤远山却笑呵呵地没有对魏临江的话做出反驳，反而以为深长地开口。

“傅先生，我这赌局压的可是你，ALLIN，你可别让我失望。”

我心底一沉，看来这玉藤远山的确没有完全相信九爷，这才会用魏临江来试探九爷，一来可以确定九爷的忠诚度，二来，如果九爷不忠诚，也能找到顶替亚洲代理人的人选。

九爷显然也是料到这一点，也不再开口，淡淡地端着茶细品。

“玉藤先生既然ALLIN，那我也不再藏着掖着了，他朝玻璃壁画的位置微微点了点头，站在我身旁的那个保镖便走到我们所处包厢的墙边，按下一个按钮，原本的壁画开始渐渐消散，最后成了一面近乎透明的玻璃，而隔壁包厢的人此时也应该也能够看见我这个包厢的情况。

因为我清晰地看见九爷在看到我之后，脸色微变，似有风暴在眼中集聚，却被他强行压制，不表露出分毫。

魏临江用手朝我挥了挥，就像是打招呼，继续开口说道，“虽然没有抓到秦漠野，但是我抓住了他的未婚妻，这秦漠野我们动不得，他的女人却是能动的，他对他这未婚妻感情很深，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和集团作对的下场。”

说完，魏临江又看向九爷，脸上满是兴味，甚至还用一只手支撑着下颚，看好戏般看向九爷。

“傅先生既然刚才都杀了一个人了，不介意杀第二个吧。”

从刚才开始，便一直都没有同魏临江有交流的九爷终于将脸转向魏临江，眼神如古井，没有一点波澜。

“我从不对女人动手。”

“啧啧，傅先生真是很有绅士风度，倒是我疏忽了这一点。”

魏临江笑了笑，也不强行逼迫九爷向我动手，反而看向玉藤先生，“玉藤先生，傅先生不对女人动手，也可以理解，那这坏人便由我来做。”

说完，他摩挲着自己手里的一个遥控器，笑眯眯地开口。

“玉藤先生知道我是学医的，对着人体结构很熟悉，我大学时候的研究课题，便是人体的极限究竟在哪儿，能够承受多大的痛苦，所以我这些年一直在研究药物，最近又研究出一种气体，在老鼠身上试验过效果不错，就是不知道在人身上试验是什么效果，这次就请玉藤先生看看。”

话音落地，魏临江作势就要按下遥控器上的按钮。

“且慢。”

魏临江的动作一停，唇角的弧度勾的更大。

“啧啧，看来傅先生是舍不得美人了？”

玉藤远山眉眼微眯，审视的目光落在九爷脸上，眼中再次浮现出猜忌。

九爷没有在意两人的眼神，只是一脸淡漠地冷声开口。

“这个女人不是寻常女人，她是沈家的人，沈家和中央亲近，如果追究下来，会给集团造成源源不断的麻烦。”

“此话当真？”

玉藤远山在万家订婚礼上虽见过我，但他却不会关注一个女人，所以此时听到九爷的话，话音中也多了一份迟疑。

“别担心，人不会死，只是会饱受折磨的活着，中央也不会为了个女人大动干戈，两位看戏吧。”

魏临江呵呵一笑，修长的手指按下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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