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震北看着我的眼光变的更加慈爱，就像是早就料到我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孩子，你放心，为父不会让任何人污蔑我们秦家的人，你先在这里委屈个一两天，等为父让人好好查，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行凶嫁祸。”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审讯室，而就在他开门的一刹那，我看到了站在房门之外的两个男人。

秦漠野，还有……九爷！

九爷怎么会在这里？

那我刚才答应秦震北的事情，他全部都听到了？？

我心神剧震，双腿一软，差点无力地从审讯椅上滑下来，而秦震北像是这时才想起来似的，回头看了我一眼，转而拍了拍九爷的肩膀，说既然沈小姐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你是不是应该也潇洒点，像个男人一样的放手。

故意的，秦震北是故意的！

此刻我的脑子嗡嗡作响，犹如一把钻子，从我的太阳穴刺入，穿透我的骨骼，直刺入脑干，斩断神经，拼命地往脑子里钻，将我的理智全数斩断。

不是，不是的……

我惊慌地盯着他，想要开口解释，却在他冰冷的视线下寸寸冻结，所有的话都像是被梗在嗓子眼，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眼神，也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看我。

无悲无喜，没有丝毫波澜，就像是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在谈论一件没有半点意义的话题。

我宁愿他的眼中有愤怒，有痛心，亦或是憎恨，哪怕有一点也好，可是没有，他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一个陌生人，亦或是连陌生人都不如。

审讯室的门在此时缓缓关上，我最后看到的，只是他离去的衣角，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这和我的预期完全不同，好像有什么事情正在超脱我的掌控，彻底偏离它原有的轨道，好像从我刚才说出我答应三个字开始，我就亲手为自己和九爷的这段感情画上了终结。

我浑浑噩噩地坐在审讯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刚才九爷看我的那一个眼神，让我如坠冰窟。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女警带回的监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的笔录，只知道在监仓里待着的两天，九爷再也没有出现过，就好像我在审讯室外看到的那个人影只是我的错觉。

从警察局里出来，已经是第三天早上，刘秘书也一同被保释出来，沈家的车在警局外等着，赵叔来接的我，我一上车，就问我在里面有没有受委屈。

我摇头说没有，他这才点头说这就好，启动车子开向沈家，在车上，我问赵叔周瑾萱的事情后来怎么解决的。

赵叔说，警方又找到了新的证据，而且谋杀周瑾萱和保镖的人也投案自首，所以我不用再担心，今儿早上，这个案子的负责人还亲自到沈宅向沈老太爷道歉，说这件案子是他们的疏忽，这才让我受了委屈。

我静静地听着，只觉得嘲讽，疏忽，二条人命的案子都能用疏忽解释，还有什么案子是不能解释过去的。

“秦震北也真是厉害，居然能让周康毅收手。”

我淡淡地做出评价，而赵叔笑了一声，说周康毅不收手也不行，如果让人知道他为了周家的名声不惜买凶杀人除掉自己的女儿，他这个位置也做不长久了。

“什么？”

赵叔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我震惊不已，“周瑾萱的死，是周康毅买凶杀人？周瑾萱难道不是周康毅的亲生父亲吗？”

“是亲生的，但在这世上，在有些人眼里，有比血缘亲情还重要的东西，况且周家虽然对外声称只有一个独女，但实际上却不止如此，真要下了狠心，周康毅也是下的去手的。”

我靠在车后座的座椅上，越在北京待的时间长久，就越厌恶这样的生活，只可惜我现在已经卷进这滩泥沼，想脱身却也是不能了。

车子开进沈宅以后，赵叔直接将我带进了沈老太爷的房间里，不过两天没见，他的气色差了很多，见我进门，满脸歉意，苍老的眼睛看着我，半响，才吐出一句对不起。

“如果不是秦震北想要沈家的权势，你也不会被牵扯到这浑水中，明月太小了，她不适合，也无法在秦震北那个老狐狸面前周旋，所以我才会将你推出去，沈小姐，你要怪，就怪我吧。”

沈老太爷说完，便止不住的咳嗽，那咳嗽听起来撕心裂肺，肺部就像是拉风箱一般，仅仅是听着，都让人觉得犯疼，他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的确是到了无法再拖的地步。

这样的沈老太爷，这样一心为沈明月着想的沈老太爷，在这样薄恩寡情权贵圈子里格外难得，明月是幸运的，就算受了这么多的苦，终归也遇到了疼惜她的家人。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纠缠对错已经没有意义，我叹了一口气说。

“沈老太爷不必多说，这件事，我自己也有一部分的原因，如果您真觉得对我有愧疚，那我希望我接下来的问题，你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您放心，我知道沈家的立身处世之道，我也不会让您为难，我问的问题，您只要点头，或者是摇头就好，这样您没有说一个字，也不算你泄密。”

沈老太爷又咳嗽了几声，整了整脸上的神色，“你问。”

“秦穆霆和秦漠野身后的人是不是同一人。”

沈老太爷点头。

“秦穆霆和万家联姻，秦震北想要拉拢万家作为靠山上位只是表面上的原因，真正的目的，是想离间秦家和周家的关系，让周家孤立无援，方便日后肃清。”

沈老爷子看我的眼中闪过惊异，似乎没有想到我居然会联想到这里，他顿了顿，也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周家就是靠山的第一个目标，所以他才会一步一步地步下棋局，同时让九爷和秦漠野双管齐下，就是想从内到外将周家的势力连根拔起。

“香港频繁动荡，万家在香港金融圈又有举足轻重的势力，甚至还意图进入跨国洗黑钱集团，那人不想任由听之任之，任由万家势力做大，最后发展到无法掌控的局面，所以才会让秦穆霆以血玉菩提为信物，得到万家的信任，以便拿到万家和国际洗黑钱集团合作的证据，然后再趁机除掉。”

沈老太爷瞳孔微眯，眼中的暗色更深，又连连咳嗽几声，这一次，让我感觉像是要将他的肺叶都给咳出来。

他一只手拿着手帕，一只手垂在轮椅旁，呼吸沉重，良久才再次点了点头。

我心底微沉，万家真的是第二个目标。

那与万家有勾结的宁家，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以前几天宁老首长在慈善拍卖会上的表现，怕是已经发现了其中的端倪，才会没有让宁致远再掺和进万家的联姻之中，而是说他在外公务。

宁老首长是唯一能够制住宁致远的人，我到北京那么长时间，宁致远都没有再来找我，恐怕也是被宁老首长警告，宁老首长既然发现了那人的意图，现在抽身已然来不及，唯一的可能，就是在事情不可挽回之前表一表衷心，让宁家能够在这次万家的事情中将功补过。

“宁致远现在是不是在香港，接下来秦穆霆是不是也会跟着万黎姿一起去香港，而秦漠野会同样也会一同前去，做那人吩咐的事。”

“沈小姐。”

一直没说话的沈老太爷终于开口了，“知道的越多，命也就越少，有些事情，自己心里知晓便好，一旦说出，就是烦恼的根源，源源不断的麻烦会接踵而至。”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怕我不信似的，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沈家曾经也是人丁繁盛，我膝下也是子女众多，可现在只剩下明月一人，难道这些还不够沈小姐警醒的吗？”

我沉默，知道沈老太爷是在劝我，也知道此时他能告诉我的已经到了极限。

我深吐出一口气，最后开口。

“沈老太爷的好意我知晓，但我这个人性子倔，跟我无关的，我半点都不想知晓，可跟我有关的，我却不想再稀里糊涂地任由他人摆布，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但我也有自己想守护的东西。”

“最后一个问题，无论沈老太爷回不回答，我都会问出来，权当心安。”

他看着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示意我问。

“事成之后，秦穆霆和秦漠野能活吗？”

沈老太爷一愣，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嗽的太剧烈，我不得不立刻按动房间内的急救铃，片刻之后，房门被推开，医生立刻上来查看沈老太爷情况，而我也在此时出了房门。

刘秘书这时走上前来，问我是不是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我说没有，只是我刚才解开了心中疑惑，也确定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刘秘书问接下来要做什么。

“去香港，做必须要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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