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醉的男人说完这句话，席间顷刻间静谧一片，而那男人仍像是没有发现似的，脚步虚浮地向我走来，边走边说，啧啧，你这脸还真是越来越水灵了，也不知道被多少男人滋润过，就是不知道你这头牌应召的价钱现在是多少了。

我脸上面无表情，可心中却是惊骇不已，酒醉男人是不是我曾经的客户无从考证，但如今在席间，我的身份是李聿城的太太。

如果正如军医所说今天的宴会目的是大军区正职的位置，那岂不是直接往李聿城的头顶戴绿帽子，一个连后院都搞不定的男人，如何能承担起国之脊梁的重任。

我后背的冷汗瞬间涌出，而就在我要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李聿城旁边挡酒的我哥突然动手，一个擒拿就把那个发酒疯的男人按在地下，眼明手快地卸掉他的下巴。

“污蔑军属，胆子不小。”

我哥冷冷地撂下这句话，便转身问李聿城是否将此人带回军区，李聿城点头，我哥二话不说便将人从包间里拧了出去，酒醉男人还想挣扎，却无奈体力上不是我哥的对手，想叫人，却因为下巴被卸掉喊不出声音，只能像死狗一样被我哥拖走。

包厢关门的声音响起，席间仍旧是一片寂静。

我没说话，只安静地喝自己杯中的红酒，就像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我身份尴尬，除了李聿城，没人有开口为我辩驳的资格，而他本就不是巧言令色的人，和这样一个醉汉的疯言风语计较只会自降身份。

没人能帮我，能帮我的，只有我自己。

而这种情况下，我说的越多反而只会让人觉得心虚，倒不如泰然处之，以不变应万变。

一片诡异的沉寂中，周小姐率先打破沉默，笑着看向李聿城，一语双关地说。

“那人居然敢编排李太太，依我看，就不应该这么轻易地带他走，总得让我们知道是谁给他的胆子，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种污蔑的话来，您的副官身手也太快了，都没给我们为李太太讨公道的机会。”

她一番话明面上是为我不平，暗地里却是暗指李聿城心中有鬼，不敢让人留下来当面对峙。

看来今天这一出好戏，多半和周小姐脱不了干系，只是她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任由她在度假山庄欺辱的沈音吗？

我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子，看着杯壁上殷红似血红酒缓缓流下，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周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清者自清，多说无益，倒是扰了席间各位贵人的雅兴。”

“李太太还真是心宽，换做是我，必要查个水落石出，更何况李首长的身份不同寻常，怎么着也得查上一查。”

她不依不饶，我只面容浅淡地睨了她一眼，“看来周小姐是对政治部的审查不放心，北京有您父亲在，又有什么人敢欺上瞒下，知法犯法。”

我也露出如她刚才看我的笑容回他，还是周小姐对您父亲的不放心。

周小姐表情一噎，没想到我会搬出副国级来堵她的嘴，其实要说欺上瞒下，知法犯法，有谁抵的上她父亲。

就凭副国级在重庆扶植陆明青大肆敛财，就知道他是比白书记还要贪婪的巨鳄，甚至手还伸到西南，想用秦漠野的手来铲除异己，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为官。

姓赵的男人听出我和周小姐之间的火药味，连忙出声和稀泥，说不过是醉汉的疯话，让人处理了便是，又哪里值得坏了兴致，来来，继续喝酒。

周小姐顺着这个台阶下，朝我举杯，说倒是我多事了，还请李太太不要见怪。

我笑了笑，说周小姐的热心我早见怪不怪，只是这下一回，或许我就要怪了。

她脸上的笑容微僵，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原样，席间觥筹交错，而我仍旧安静，直到宴席结束，都没再说一句话。

宴席结束回私宅的路上，我同李聿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对不起。

我过往的经历对男人来说就是污点，虽然今天在席间揭过去了，但那几个北京官场的老油条都是人精，只要想查，就能查到，李聿城大军区正职的位置，算是黄了。

“和你无关。”

他的嗓音因为酒精而带上些沙哑，在窗外夜风的吹拂下听上去有些不真实，他转脸看着我，眼中波光粼粼。

“相比较一个高处不胜寒的位置，还是李太太三个字听起来温暖。”

我心中一震，他带着薄茧的粗粝手指已经轻抚上我的脸庞。

“沈音，还好，你不是她。”

说完，他便不再说话，倚靠在车后座上闭目养神，锋锐的眉眼带着一丝疲惫，看着这样的李聿城，我立刻就想到在西山一号里苏锦做出的选择。

被当众放弃的感受……

我也靠在椅背上，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的确很不好受。

李聿城因为喝了酒，军医一回私宅就帮他查看伤口，果然因为饮酒而导致伤口的情况恶化，军医在查看伤口时气的想当场拔枪，最后还是到洗手间里洗了把冷水脸才冷静下来，将给李聿城伤口包扎的绷带重新解开。

我哥连夜审那个酒醉的男人，而军医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就在她旁边搭把手，等伤口处理结束，李聿城回房休息已经是晚上十点。

我回自己房间洗澡，等出来的时候便看见房间里的窗户开着，有一个高大的人影在窗帘之后若隐若现。

又来？秦漠野这是翻窗翻习惯了？

我心中闪过一丝无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等我喝完了水，还不见他从窗帘之后出来，我放下杯子，走到窗口，伸手就去掀窗帘，无可奈何地说他一到晚上是不是闲的慌，又来做什么。

只是窗帘掀开，我看到的不是秦漠野唇角勾出的漫不经心的笑意，而是九爷欺霜赛雪，而又棱角分明的脸。

一时间，我僵住，就连握住窗帘的手都忘了松开。

他的眼神带着怜惜和心疼，伸手就想抚摸我的脸，却在快要触及我脸颊时收回了手，像是不敢碰，又像是不忍碰。

我这时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立刻放开窗帘，下意识后退一步，让我和他之间间隔开一段不大不小的距离，夜间冰冷的空气涌进我们之间，就像是在其间隔出一条深深的沟壑，无法跨越。

我不敢同他对视，我怕自己会再次动摇，更怕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会在他的注视下土崩瓦解。

所以，我只能将视线落在他垂在裤缝两侧的手上，让自己尽可能平静地开口。

“九爷深夜造访，有什么事吗？”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捏着我的下巴逼迫我同他对视，我只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后他清冷却带着一丝颤意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你还好吗？”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差点让我的眼泪控制不住，我强逼回眼中的湿意，说很好，谢谢九爷关心。

“可你瘦了。”

他捏紧的拳头上青筋凸起，像在极力隐忍着什么，压抑至极，看的我的心也跟着隐隐作痛。

我强扯出一个笑脸，说九爷难道没听说过幸福瘦的说法，今天你在宴席上也听到了，我现在是李太太，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没有节制，饮食上总是要注意的。

“李太太。”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就像是腊月寒冬中被冰封过的尖刺，深深地扎在我们中央，形成寒冷的屏障，让屏障之外的两人再也无法触摸到彼此。

他高大的身形终于有了一丝的晃动，像是有些失力般靠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就像砸在我心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

“沈音，给我时间，我答应你，只要我解决好一切，我就带你离开，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一家人，还有你的家人开始新的生活，其实我已经……”

“傅先生。”

我深吸一口气打断他的话，“现在很晚了，请你离开好吗。”

他所有要说的话都被我这句话堵在了口中，他眼中的火苗在一点一点地熄灭，最后归于沉寂。

他抬起手，想伸手触摸我的脸，却被我后退一步避过，他的手指僵在半空，只能触摸到微凉的空气。

他看着自己扑空的手指，唇角勾起一抹黯然的弧度，片刻之后，他将手收回，又回到了我熟悉的清冷矜贵的模样。

“相识一场，我会送你新婚礼物。”

我浑身一僵，转身走向大床，而他也走出了房间，在听到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后，窗外，再也没有的声音。

而我像个木偶似的双手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将脸埋在膝盖里，任由脸上的泪水将睡衣浸湿，再透过皮肤渗进自己的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将自己忙碌在出国准备的事情里，我办好了护照和签证，只等我哥脱离军籍，再办好护照和签证，只要说服李聿城，我和我哥就可以离开了。

这些天无论是九爷还是秦漠野，都没有再进私宅，而李聿城也像是在处理什么事，一直都在军区，这天李聿城好不容易回私宅一趟，我便快步走上楼，想和他沟通我哥脱离军籍的事，却没想到书房的门没关牢，他的声音透过门的缝隙传出来。

“刺杀秦漠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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