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聿城看我的眼神称得上是冷若冰霜，偏偏宋威用力太猛，脚下不稳，眼看就要伤上加伤，我连忙架着他的胳膊，用肩膀撑住他。

他的手不小心碰到我胸口，小伙子的脸立刻通红，忙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说没关系，你小心别再摔着。

“站好。”

冰冷却铿锵有力的声音传出，一下让宋威面容一整，又咬牙站回去，犹如一株白杨，身姿笔挺。

我看着宋威额头上渗出的汗，就算对李聿城畏惧，也不免皱眉。

骨骼断裂的伤不是寻常伤，再加上宋威伤重，勉强站立只会加重他的伤，刚才跟宋威的谈话让我对他的坚定乐观很有好感，不由地开口。

“首长，他的伤是粉碎性骨折，站立只会加重伤势。”

李聿城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只对宋威说如果这点伤就能将他打倒，就不配当他的兵。

宋威才有些摇晃的身体因为这句话再度挺立起来，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是，又站直了身体。

李聿城看他站直后，才点头让他坐下。

“首长，我没想到您会来看我。”

李聿城的到来让宋威受宠若惊，他满脸涨红，神情激动，和李聿城寒暄半天，才想起来介绍我，说我是他的朋友。

朋友两个字让李聿城眉头一挑，看我的眼神比刚才还要冰冷，估计是在想我又有什么目的。

我被他这种眼神看的头皮发麻，想着要的资料已经拿到，也没有多呆的意义，起身借口就要走，却没想到他也一同起身，说了声让宋威好好休养，便跟在我后面，也不上前，也不开口。

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他的眼光令我如芒刺在背，不紧不慢的军靴声像是重锤一下一下地砸在我心上。

我咬牙，索性乘电梯下车库，而李聿城果然也进了电梯，狭小的电梯只有我们两个人，却因为他的存在而分外逼仄，空气压抑的似乎连呼吸都分外困难。

左右躲不过，我率先开口。

“首长，无论你信不信，那天在李家的事情纯属意外，我不知道洗手间里有人，后面发生的一切也并非我所愿，因此对你造成的困扰，我表示由衷的歉意。”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我，毫无温度的声音响起。

“事情真相到底如何我并不关心，不过我需要告诉苏小姐，宋军士忠诚正直，我不希望任何肮脏的东西沾染他。”

肮脏的东西。

我眉心狠狠一跳，手攥成拳头，心头的火气没由来的窜起，继而在他冰冷嫌恶的眼神中星火燎原。

轻视，鄙夷，贱人，婊子，这些词我听过无数次，我以为我早就已经不在意，可实际上，它们只是被我强行压抑在心底，慢慢累积，就像气球不停地被吹涨，最后直到爆炸。

而李聿城此时的话，就是吹爆气球那最后一口气。

我受够了！

这一刻，我忘记了李聿城是我讨好的对象，我忘记了演戏，我忘记了隐忍。

我走到他面前，扬眉，勾唇，浅笑。

“如果碰一下胸就算肮脏的话，那下巴都被我咬到，整个人都被我压的首长，岂不是掉进了臭水沟，洗都洗不干净？”

李聿城瞳孔骤缩，冰冷无情的眼中怒化成剑，尽数射在我身上。

如果是以往，我或许会在这凌厉锋锐的视线下服软，可我现在已经被愤怒蒙蔽理智，哪里还管的了这么多。

“怎么，首长不记得了，那我就帮你回忆一下。”

我踮起脚，猛地凑近他跟前，同他呼吸相接，舌尖轻触他下巴，我感觉到他的身躯明显一震，我迅速撤离，转身按下电梯开门按钮，准备逃遁。

哐当！

就在我按下电梯开门按钮的那一刻，电梯突然狠狠地震了一下，电梯的灯瞬间熄灭。

有没有搞错，电梯居然这个时候出故障？

我瞬间生出天要绝我的错觉，下一刻李聿城已经把我压在他身下，手指狠狠地捏着我的下颚。

一片漆黑之中，他的声音如寒冰刺入我的耳膜。

“好大的胆子。”

他力道很大，像是要把我的下巴卸下来。

我吃疼，情急之下一脚踢他胯下，一只手猛力抓着他握着我的那只手狠狠翻转，另一只手伸手去掏他腰间的枪。

他一愣，被我一个翻身骑在身下，用枪指着头。

刺啦！

电梯的应急灯在此刻亮起，短暂的失明之后，我正对上他如兽般凶狠的眼睛。

我的上风不过占了一秒，就被他瞬间逆转。

他单手夺下我的枪，另一只手掐着我的脖颈，毫无感情地问。

“你是宁致远的人。”

宁致远。

这三个字，让我的脑子像是被一记闷棍击中，那些地狱般的记忆纷至杳来，冲击着我的胸腔，一口腥甜的气息涌上喉头，让我满嘴都是血腥的味道，甚至连鼻腔都近乎溢出血来。

近乎窒息的憋闷感让我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我已经被他单手提起来，沿着冰冷的电梯内壁缓缓上移，他力道很大，像是要把我按进电梯壁内，我的双腿不停地挣扎着，空气一点一滴地从胸腔挤压出来，我连意识都跟着变得模糊。

走马灯似的画面如幻灯片一样在我脑子里闪过，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停止了呼吸。

李聿城是真的要我死。

爸，妈，哥哥。。。。

哐当！

恍惚中，我听到有什么被打开的声音，有人惊叫出声，而我脖间猛的一松。

我跌坐在地上，猛然涌进的空气让我剧烈的咳嗽，强烈的求生意识让我惊恐地从地上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撞开眼前的人，朝电梯外冲去。

直到我一脚油门，冲出医院停车场，直到车子轮胎爆胎，撞在路牙子上，我才勉强镇定下来。

李聿城怎么会知道的，他怎么会知道的？

我脑子里飞速闪过刚才在电梯里的画面，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个耳光。

擒拿，我刚才抢枪的时候居然用了宁致远教我的擒拿！

那是他专门为了对付李聿城用的，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教给了我。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想法，我不能再留在这儿了，不能在留在这儿。

手机铃声在此时响起，我划开一看，是秦漠野的电话。

“秦漠野，我父母在哪儿，我现在就要带我父母走。”

我接通电话，急切地吼出声。

“你怎么了，你现在在哪里？”

我方寸大乱，脑子里还回荡着刚才死亡的错觉，就像是灵魂离体般，将所有的理智都带走的干干净净。

“秦漠野，算我求你，我真的只想好好过平静的日子，你让我带我父母走好不好，求求你了。”

我声音带着哭腔，情绪接近崩溃。

“好，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接你，然后安排你和你父母离开。”

秦漠野出乎意料的果断，让我近乎崩溃的心情少许镇定下来，我看了眼周围的环境，说我在官渡广场建行支行，然后手机便因为电量不足关机。

我呆滞地看着手机的黑屏，心里绝望到了极点。

秦漠野的手机我早已熟记在心，我要借手机，我要找到手机联系他。

惊慌失措之下，我下车，我径自跑向里自己最近的银行，一冲进去，就找到离入口最近的一个妇女问说大姐，我手机没电了，能不能把你的手机借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她被我吓一跳，说不借不借，万一我拿着手机跑了怎么办，我掏出钱包，将里面的钱都塞给她，我说大姐，我就打个电话，我不会抢你手机的。

她连说不借不借，这年头骗子多的很。

我急的不行，又接连找了好几个人借，结果没有一个借的。

最后，还是一个老人家将自己的老人机借给我，说要是不嫌弃的话就用他的。

我感激的连连鞠躬，一拿到手机，就迅速拨通秦漠野的电话，可我打过去，对方竟然在通话中。

通话中，我刚才还和他通话，怎么就会在通话中的？

我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拨打了一遍又一遍，可对方一直显示通话状态。

借我手机的老人家的家人来了，看见我居然拿着他们亲人的电话，立刻催促我将电话还给老人。

边催，便跟老人说着年头骗子多，我不停地道歉说再打会就好，不停地用手机拨打秦漠野的电话。

终于，在连续拨打二十几个电话之后，秦漠野的电话终于通了。

我还没说出一句话，耳边就传来一声枪响。

我吓了一跳，手里的电话也被掉落在地，然后我就看见柜台前，有个办理业务的女人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银行里所有人都吓懵了，尖叫声，叫喊声吵嚷成一片。

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拿着枪朝天开了几枪，人群更加惊慌，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另外两个带着面具的男人冲出来，朝正在奔跑的那个男人开了两枪，惨叫声过后，男人倒在地上。

这下所有的人都不敢动了，朝天开枪的男人踢了一脚那个男人的尸体，骂骂咧咧的，而刚才扫射人群的男人朝朝银行柜台的防弹玻璃开了几枪。

“利索点，把钱全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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