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振轩没有谈过恋爱。

他十来岁的时候喜欢的那个姑娘，最后并不属于他。

之后他一直在部队里，一待就是好多年，压根就没接触过什么姑娘。

之后他慢慢从高官助理，一步步做到现在，根本没什么心思去留意身边的姑娘。

他只知道，哥哥陆野结婚的时候，他第一次酩酊大醉，跟妈妈聊到半夜。

那个叫张潇的姑娘，从此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

到渡城并不是他自己安排的，而是阴差阳错。

他没想到，自己和这个城市，如此有缘。

这缘分，不是他能说得清楚的。

眼前这姑娘，并不是他的心上人。

他也清楚，自己不喜欢她。

可是，他好像被她带坏了。

他被她带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他本无意玩弄感情，却把她睡了。

陆振轩，也是个正常的男人。

“行啦，我知道你好，不忍心白睡我！我不问你喜不喜欢我，我想跟着你，好不好？”

陆振轩是陆擎苍的几个儿子中，容貌最像他的一个。

他长了一张邪性的脸，性情却善良单纯。

又或许，他性格更像凉凉。

不是没脾气，而是没到爆发的时候。

他没有陆野那样易怒和狂野。

他比起陆野来说，更沉稳。

这种沉稳，更适合从政。

“你别不说话嘛！”尹舒抱着陆振轩的胳膊撒娇。

她现在才发觉，他的手上，有一个不明显但是能看得出来的疤。

“这个，是怎么回事啊？”

“从小就有！”他的回答很简单。

其实也没有人告诉他，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他有意识以来，自己手上就有这个东西，他一直把它当做胎记。

尹舒问他：“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怎么样？”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不留情谊吗？”

“不留！”陆振轩直截了当。

他是个理智的人，不会因为儿女私情，就影响了自己对事情的判断。

尹舒深吸一口气，她脸色难看，表情也不自然。

“不会的，我不会对不起你！”

陆振轩走后，尹舒重新睡了。

她跟组织上最近也没怎么联系，但现在她有些生气了。

她打电话过去，对方的声音低沉有力。

“干爹，你什么意思，现在你培养的那些人是不长眼睛么？伤我，呵……干爹，我该说是你不长眼还是他们不长眼？看到我在那儿，都还拿刀捅！”

“好了，你也别撒娇，我一会儿就让人给你汇十万块过来，你想买什么就去买。还有，我们的人也没想捅你，都是冲着陆振轩去的，谁知道你这丫头这么傻，就知道胡来，还不知道天高地厚，给别人挡刀子。”

“什么叫别人，陆振轩是我的心上人！你别乱来，听没听到？”

“心上人，丫头，你这句话，让干爹情何以堪？以前我跟你说过，不管你怎么玩，不要玩过火了！你喜欢陆振轩，不是胡闹是什么？”

“我不管，我已经把他睡了！你要是心里有数，就对他客气点！再说了，那件事，也不是陆振轩的毛病，跟他没什么关系，你凭什么把账算在他头上！”

那边的中年男人沉默一阵，叹息：“丫头，不要爱上他，你记住，到最后，他不会使我们渡城的市长！我不同意，他就得滚！你趁早拔出来，别爱上他！不然，后果自负！”

电话挂断了，尹舒气得把手机摔到一旁，继续蒙头大睡。

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四点，她起床洗完澡换好衣服便去了附近的商场。

她给陆振轩买了领带，然后给自己买了换洗衣服，别的一样也没挑。

从来没遇到过陆振轩这样的傻男人。

她随便哄骗几句，他就上当受骗了，还心甘情愿给她钱。

这样的男人，如果她错过了，失去了，就会是这辈子的遗憾。

***

尹舒在酒店等了好几天，陆振轩没有半点消息。

终于没忍住给他打电话，却关机。

她开始担心，打给了干爹。

她一直都知道。

“干爹，你是不是对陆振轩做了什么？”

“呵，我做？你问问他让人做了什么，他还学会搬救兵了，找那个赵霖北，差点就查到我们头上来了！你说说，你喜欢的男人，到底是不是个好东西！”

“不是，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不一定斗得过他，所以，我们不玩了好不好，干爹！”

“不玩，人都杀了六个，现在你跟我说不完，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干爹！”尹舒有些无力。

她当然知道干爹的性子，一旦出手了，就不会再收回来。

只是，她说什么，都已经用处不大了。

可她不想放弃，这没有理由。

她只是想，如果陆振轩不喜欢她了，那无所谓，她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

可是现在陆振轩给了她希望了。

也就是说，她并不是一厢情愿。

陆振轩回应她了，她就不再忍心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只是，干爹对她有救命之恩，她不忍心让他失望。

倘若她能在他的世界里逗留，倘若能响彻云霄。

那，她真的不枉此生。

喜欢这件事，本来就鲜少会有理由。

她最开始，被干爹的人假意追杀，并且还是在他面前，其实是刘局长安排的。

是刘局长告诉干爹，陆振轩的行踪。

然后，安排这这出戏。

陆振轩果然是个好市长，救民于水火。

只有尹舒自己明白，她看清陆振轩第一眼的时候，心里有多震惊。

虽然她知道，市长很年轻，也传说他长得不赖。

但是，她没想到他性情是温和的，半点心机都没有。

甚至，有些小傻。

他的成长环境一定很好，所以才半点苦难都没有遭受。

所以才会这么善良。

实际上，陆擎苍虽然严肃，虽然对他们三个男孩子很严格，但是也没有太苛刻，妈妈凉凉就更不提了。

她向来对孩子都是温柔的。

从小到大，陆振轩只是在部队里吃过一点身体上的苦头，磨砺了心智，然后是遇到了自己求而不得的姑娘。

除此之外，也没有受太多的苦难。

在部队里，因为有哥哥的庇佑，也有自己的努力，所以平步青云。

此生遇到最大的难题，可能就是这次，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了人。

所以，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些压力对他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偏偏这时候，还有个小丫头，来扰乱他的心。

她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一般，把所有的一切都带来了。

她自己把这东西称之为，喜欢和爱。

而且，据说，这东西是甜的。

陆振轩知道很久以前那个叫张潇的姑娘喜欢过他，那才是他心中的爱情。

现在这个叫尹舒的丫头，太小了。

小到他不知道怎么应付她。

不忍心拒绝，也不太能有办法接受。

所以，他选择顺其自然。

他知道，如果这件事顺着这样下去，就会很好。

至少对尹舒来说，她希望这样。

尽管在酒店，他们发生最后一件事之前，她是紧张的。

但是，陆振轩是个男人，他也并不会在这一刻，选择退缩。

那，就太不够男人了。

那天陆振轩从酒店出来之后，就直接去了单位。

他是有周末的人，但是他上任半年多以来，也没有好好休息过，甚至一次完整的周末都没有休过。

单位上还有人等着他。

“陆市，我们还是没有头绪。那六起案子，看起来就没有半点联系，而且，作案的动机，目的，手段，方式，对象，全都没什么联系，唯一值得把这几个案件串联在一起的，可能就是频率和时间了。他们都是他杀，不是自杀，这是唯一值得怀疑的地方。”

陆振轩想起以前在部队里学到的那些案子。

他很笃定这是针对他的。

不过，他自认为自己没有任何仇家，甚至没与人发生过口角。

如果说有冲突，那就一定是他的身份让人有不爽的地方。

那就是，他市长的身份。

前一任市长那里，他也查过了，并没有什么矛盾。

而且，前一任市长，并没有什么动作。

他便更没有头绪了。

直到，陆振轩打电话给陆擎苍。

陆擎苍现在除了烧烤啤酒，就是打猎种花。

他算是把老年生活过得特别利索的一个男人了。

从没有人敢打扰。

除了凉凉。

陆振轩拨通家里座机的时候，心里是有些害怕的。

时差的关系，那边已经晚上十点了。

正是陆擎苍看球赛的时间。

“爸……”

“赶紧说！”陆擎苍听着电话有些不耐烦，“你妈让你催我睡觉？”

“不是，我……遇到点难题，想听听你的意见。”

“你说！”

“这边杀了人！”

“嗯，小事，你晚上不要出门！”

“不是，我的意思是……六个，有人故意刁难我的，在我上任前没有这种事发生，然后，是故意针对我！重案组调查，没有结果。”

“你在哪个市？”陆擎苍正经起来。

“渡城！”陆振轩点了支烟。

他没有抽烟的毛病，但是现在却想冷静一些。

“渡城，你去找你干爹！赵霖北。”

“找过了，他也还在帮我查！”

陆擎苍把嘴里的烟斗取下了，他朝楼上看了一眼，没发现凉凉的身影，把手插进了兜里。

对他来说，死几个人没什么事，重要的是有人威胁到了陆振轩。

当年他在渡城叱咤风云的时候，可没有现在这样无用。

陆振轩的性格他很了解，就是个性子温和的人。

虽然理智，但是一般情况下也不够霸气。

关键时刻能硬气起来，平常也就这么回事。

始终，温温吞吞的。

“上一任市长查一下，如果没有毛病，那就是你身边出了内鬼，如果你离开渡城，谁最有可能是下一任市长，列五个人的名字出来，挨个排查。儿子，这件事你不要交给你直系属下去做，你去安排跟你关系远一点的，但是在岗时间不长的人去做！”

“爸，你都六十了，少熬夜！”

“行了，我不熬夜，难道整天就给你妈讲故事讲到天亮吗？你好好查案，渡城是个不错的城市，如果能在这里扎根，多做几年，不会差的。你现在年轻，经验不足，很正常，没经历过什么腥风血雨，所以，多花点心思！你干爹那里，是信得过的人，我跟他打交道几十年，了解他，只要你开口，他会帮你的！去吧！如果你觉得心里不踏实，就给你哥打电话，他会帮你！要实在还不行，老子回来一趟，替你摆平！”

陆擎苍的一番话让陆振轩心里平静了。

他知道爸爸一向很厉害，虽然现在跟个老顽童一样，但是做起事来绝对不含糊。

要命的就是，爸爸偏偏不服老，不听妈妈的话。

陆振轩这边电话挂了没多久，赵霖北那儿就来电话了。

就告诉他，事情有些眉目了。

初步断定，是一个之前的黑组织，而且，跟他的职位没关系，是针对他这个人。

“可是，我在渡城并没有什么仇家啊，我很小就离开渡城了，今年才重新回来，怎么会有人跟我结这么深的梁子？”

赵霖北喝着大红袍，身边是他的女儿。

他说：“没事，事情还在查，你也不用着急，暂时应该不会出现第七条人命，你把治安加强，不要太担心，周末该休息就休息，小振，给你妈去过电话了吗？”

“嗯，去过了，谢谢干爹关心，也谢谢干爹帮忙！”

陆振轩把手里没有抽完的烟扔下。

如果真的像干爹说的那样，那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得罪过谁。

现在不比三十年前，可以随意动刀动枪。

所以，现在，他也想不到谁会用这么老旧的方式，来给他下马威。

方式虽然老旧，但却是真心实意地把他唬住了。

陆振轩自己在家缓了好几天，案子的进展并不是很大。

接到尹舒的电话，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扔了个人在酒店。

本来不是有太多心思关心儿女情长，现在他比较被动，也很无奈。

“你是不是把人家给忘了啊！”尹舒的语气倒没有生气的意思，而是有些撒娇。

陆振轩并没有忘了她，他只是给自己更多的时间理智。

对他来说，还真没有人会比最近的案子更重要。

“这几天你自己好好待着，我忙完最近的案子，就找你。”

“不行，我不信，你忙完案子肯定就不要我了。”

没有人告诉陆振轩遇到难缠的姑娘应该怎么办。

他哄她几句，然后，把电话挂了。

几天后，赵霖北打电话过来，说他查到了。

“那个人，是金牙的徒弟……”

“金牙？”陆振轩并不知道金牙是谁。

“对，你爸爸应该认识！金牙已经死了，他徒弟在刁难你。”

“为什么？”

“金牙和你父亲有过节。”

“什么过节？”

陆振轩从来没听说过这些。

他的妈妈不会跟他说以前的事，他爸爸就更不会了。

他们似乎对过去的事情闭口不提。

所以，就连哥哥陆野都不知道他们以前的事。

那会儿，也就是哥哥陆野年纪稍微大一点，到了五六岁六七岁的样子。

可是，那么小的年纪，能记得什么事呢……

“这人如此记仇吗？”陆振轩一直记得，妈妈说过，千万不要记别人的不好，“可我对他没什么印象。还有，我从一开始就不认识他，他刁难我有什么意思？”

陆振轩终究是个单纯的人。

他没有太多的心机，也不是个喜欢在心里盘算的人。

所以，他并不懂上一辈的恩怨为什么就遗留到他这一辈来了。

“几十年，我父母都不在渡城了，他还不肯放过吗？”陆振轩有些难受，“那怎么办？他身上已经有好几条人命，我只能让他伏法，才是他应有的结果。”

陆振轩的性格从本质上是嫉恶如仇的。

他几乎没有过颠倒是非黑白的时候。

而且不会因为私人感情，就直接影响了他对一件事的判断。

“金牙本身对你爸妈没什么过节了，当初，我记得他们已经是心平气和了。你不知道有个老朋友叫梁渊，梁渊死后，他们就已经没有什么毛病。所以……”

“所以，金牙的徒弟出来作什么怪？”陆振轩不理解。

他的认知里，事情一辈跟一辈就了结了，不应该还有延续。

延续恩怨仇恨，是很弱智的行为。

也绝对不够理智。

而且，会牵扯无辜的人。

“好孩子，你抽空过来喝茶。干爹不要求你把这件事处理得有多好，但是干爹希望你在你自己理智的时候，去处理这件事。”

“我知道，干爹！我想问一下，那个金牙，平常是什么性格？会不会……他的徒弟也……”

“金牙这个人，忠心耿耿，别的坏心思倒是没有，一心只为了梁渊，一辈子也只为了他！梁渊死后，宅子一直是金牙在住，当然他也不是据为己有，他只是……他只是把自己当做给梁渊看家的人！”

赵霖北想起以前那些事，有些感慨。

三十年过去了，恩怨似乎又回来了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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