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擎苍第一次跟我说，他要忙的时候，我特别没有安全感地以为他是在敷衍我。√

到最后，他瞪着眼跟我说：“凉凉，我特么就是想跟兄弟看球赛！”

这时候，我已经三十岁了。

三十岁对一个女人来说，是一个特别恐慌的年纪。

开始恐慌，开始害怕变老。

家里有一个房间堆满了运动器材，而且陆擎苍也给我找了两个私教。

我只有周末可以不用运动，周末陪几个孩子。

几个孩子也陪我。

可是陆擎苍似乎从来不愿意花时间在我身上。

三十岁的我，不比以前瘦，但是身材比以前更好了。

前凸后翘，腰板笔直。

并不像以前那样，只是瘦。

可是，陆擎苍对我腻了。

也对，我十八岁的时候认识他，而现在也十二年了。

十二年，一个轮换。

过了三年之痛，七年之痒，我似乎有些腻了。

这种腻，是很可怕的。

这意味着，他会有别的女人，别的十八岁的女人。

他比我大六岁，现在三十六岁而已。

他虽然伤痕累累，但是玩到五十岁完全没有问题的。

我很怕，很怕他真的嫌弃我眼角的皱纹。

即便，他用的通讯工具，是家里的座机，即便他的手机已经很久没电。

但，我还是没有安全感。

这是一个女人的危机意识，是一个女人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害怕。

我很怕他，越来越在乎他。

可能，当年我孤注一掷，就真的变了。

我在异国他乡，没有朋友，只有孩子和他。

我的语言不太通，也不想交朋友。

所以，我满脑子只有陆擎苍。

可能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别人，我只会有陆擎苍了。

所以，我不愿意再放弃他一丝一毫。

我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他身上。

我是女人，我可能永远没有办法把自己的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所以，到了国外，我一切以陆擎苍为中心。

可能，他以前在我身上付出的那些，现在我也给他了。

我把更多更多的精力，都给他了。

他现在有三朋四友，而我只有他。

所以，他有一丁点儿变化，我就特别紧张。

这种紧张的程度，比以前年轻的时候紧张梁渊，还要紧张。

以前我年轻，现在我已经不年轻了。

我深知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和那些年轻漂亮的姑娘争。

他是优秀的，是好的，是我再也没有价值去争取的人。

所以……

我每天掉头发，却不愿意告诉陆擎苍。

***

那天，他约了几个他的狐朋狗友过来喝啤酒看球赛，还让保姆准备了烧烤。

我在楼上等到半夜，等得累了，下去想撒娇。

可是，有他朋友在，我特别不好意思。

“你的老婆来了！”一个人用外语善意提醒。

陆擎苍已经喝飘了。

他摆摆手：“嗯，不要紧，我的老婆不会管我！她很听话！”

虽然我不会国外的语言，但听他们常说的听多了，也多少知道一些了。

陆擎苍三十六岁，还那样俊朗。

他脸上的皮肤从来也不光滑，可是他到了现在，比以前野性多了。

他本来就很高，现在看起来，不像国外的那些男人那般出老。

而是特别硬气。

三十六岁，正是他的好年纪。

他之前还说，他要把猎场弄到这边来，抽空了就和狐朋狗友去打猎。

他这辈子，好像特别有财运。

就不会因为钱财而发愁。

他让绿仔做了很多投资，全都赚了。

这是他的本事，坐在家里也收钱。

“谁说的！我很凶！”我让保姆帮我翻译，“我会发火，我希望我的丈夫早睡早起，有一个健康的体魄！你们应该明白，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比他的身体健康更重要！所以，麻烦你们以后过了晚上九点，一定要离开！”

可能在国内的时候，我八面玲珑习惯了，所以现在，我也不怕得罪人。

我经常听到他们开带有颜色的玩笑。

所以我不希望陆擎苍也变成这样。

男人在一起，总会有恶意的一些玩笑。

我不愿意这样。

我只希望自己慢慢的，安安静静的陪着陆擎苍一直到老。

他本来年纪比我大，而且又受过很多次很重的伤。

我不想他太……

不想他太放纵自己。

可是，陆擎苍似乎并不理解我的苦心。

不过些天他在朋友的嘲讽声中，还是把他们轰走了。

这房子有个壁炉，是他按照我的喜好设计的。

他把我拉到他腿上坐下。

“宝贝！”他叫我，他留了胡子。

一到国外，他就开始放飞自我：“宝贝，能不能给我点面子？虽然我怕老婆是客观事实，但是我那些朋友都是在外面有三妻四妾的人，你能不能……不要让他们知道，我这辈子就怕你一个？他们会觉得我那方面不行的！你知道一个男人，最爱面子了！可惜没钱，但是不可以没有……不可以不厉害，懂吗？”

我鼻子酸酸的，莫名其妙很想哭。

可能我恃宠而骄了。

我把头扭到一边：“我不管，我想你每天晚上九点跟我上床，然后早上六点起床！你不准熬夜，你不准……”

他眼眶有些红色，是因为喝了酒。

他说话的时候，醉眼惺忪的。

“好了，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喝多，不超过十二点，行不行？”

“不行，九点！”

“你一点也不乖！”

“我不听！”我捂住耳朵。

他把我的手拿掉了。

“怎么越来越小孩子脾气？嗯？你以前可没有这些小孩子动作！”

我也不知道，可能内心，突然希望自己是个小姑娘吧！

我是个早熟的女人，我没有青春期。

陆擎苍亲了亲我的手：“你这样，让我怎么办？嗯？已经把你捧着了，宝宝，要不……我把你含在嘴里？”

陆擎苍就是个很会说情话的人。

而我听不进去。

“我不管，你答应我，以后九点，准时抱我上楼，然后跟我一起睡。”

“怎么睡？我们一起？”陆擎苍眉眼笑起来，特别好看。

我点点头，竟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对他，我已经很久了，却没想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还是会不好意思。

我会真的很难受，很动情。

可能我的爱情来得太晚了。

以前我不爱陆擎苍，我对梁渊也是很奇怪的感情。

到后来，陆擎苍爱我，我以为我爱的是梁渊。

我知道，我的想法是错误的。

我压根就不爱他。

我对梁渊，只是一种传统的依赖。

我是个传统的人，也是个传统到给了自己的身体，就会给自己的心的人。

所以，我没有办法去不在意这些。

我死心塌地守了梁渊这么多年，还给他生了个孩子。

但后来，他却跟他守了一辈子的人，走了。

他去追随她了。

而我真正意识到自己的爱情是陆擎苍的时候，是那个雪夜。

雪夜，陆擎苍在外面，站了很久。

他生日前夜。

我意识到，我是爱他的。

甚至，在他被白睇惩罚之前，我就爱他了。

只是我自己不愿意承认。

一个人要承认自己的恨和讨厌很容易。

但是，他要承认自己的爱，就不容易了。

尤其是我飘零了半生，我特别不愿意自己爱上一个人。

我害怕，害怕自己再次交出这颗心。

所以……

直到我到了这儿，才发现我越来越依赖陆擎苍。

我开始有危机，开始害怕，开始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开始控制他，开始一点点控制，一点点管他的吃喝拉撒。

我害怕失去。

“陆擎苍，你少来了！不要哄我开心，以后抱我！”

“好！抱你！”陆擎苍抱着我，一步步上楼。

他喝了酒，嘴里还有酒的味道。

而我搂着他脖子，像搂着全世界。

楼梯不长，他走得很慢。

其实……

我希望他全世界都是我的。

我安安静静，一直都不敢吭声。

生怕他嫌我吵闹。

可我，还是哭了。

“哭什么呢？三十岁的人了，宝宝……你越来越没有安全感了！”

陆擎苍把我放在床上，我哭得更厉害了。

其实我说真的，我三十岁之前，流产，失去爱人，失去一切，我真的都没有这样矫情过。

但是现在我太害怕了。

我害怕我总有的一切会很快就没有了。

所以……

“陆擎苍，求你了，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开始患得患失。

陆擎苍躺在我旁边，他替我换上睡衣。

“宝贝……”他喊我，在我肩上吻我。

我甚至害怕，害怕他吻我。

我害怕我的皮肤不如以前光泽，害怕很多。

“以后每天跟你说一百遍我爱你好不好？或者你想听什么别的？”

我缩在他怀里，真的像一个女儿一般。

并不是我娇弱。

人这个东西很奇怪，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厉害的事情。

而我只想要安安静静地变成一个只有陆擎苍的人。

我投降了。

“我不会离开你！该死的你到底怎么了？嗯？是不是我跟朋友看球赛影响你了？到这里也两三年了，还没有适应？每年我都把明婉儿和张婕接过来了，你觉得不行吗？还有孩子……”

我一个劲儿发抖，我觉得我又生病了。

是那种患得患失太严重的心理病。

所以，我不敢大声和陆擎苍讲话，我怕他嫌弃我。

“陆擎苍，我没事，我就是突然好害怕失去你！我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吸引你，我害怕有一天有个比我年轻漂亮的女人出现在你身边，然后她就把你带走了！”

“家里除了你，还有三个孩子，你就不觉得，他们能留得住我？我没有那么多心思去看别的女人啊宝宝！”

陆擎苍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也很耐心。

“我这辈子，所有的不好，都已经在你这儿了！我所有的好，也在你这儿！你听清楚了，乖一点，我不介意每天给你说一些你爱听的话，比如说什么我爱你，稀罕你……”

陆擎苍一字一句都发自肺腑。

可是我听着，却觉得难受。

这种感受让人特别不舒服。

“可是，你以后会不会爱上别人？”

“不会！”

“为什么？我不信！你肯定会！只是你不愿意告诉我！你不想我想太多！其实你会的，对不对？”

陆擎苍的表情深沉了几分。

他把我搂着：“乖，你先睡觉好不好？我答应你，不会的！如果我有一天有了别的女人……”

“那你就去！我绝对不拦着你！”

这就是女人，口不对心。

明明是希望自己的男人只爱自己一个，却偏偏，为了这点事，就说一些心狠的话！

我也是女人，难以脱俗。

可是陆擎苍宠着我。

他哄我：“好，你要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我会给你安全感！以后我陪你运动，陪你吃饭，陪你赏花！但是宝宝，你现在该睡了。”

那天晚上开始，我天天做噩梦，梦见陆擎苍不要我。

我每一次都在梦里哭醒。

每一次哭醒，陆擎苍都在我身边，把我抱着。

“陆擎苍，我太难受了！”

“我把简医生叫过来，让他给你看看。”

“不，不要，我不要简医生！”

我开始讳疾忌医。

天知道，一个女人为什么会作成这样。

我十几二十岁的时候，从来不会粘人。

“好，那就不要医生！我每天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嗯，你给我讲故事，我学做甜点，以后家里的甜点，我一个人做！”

我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好啊，宝宝，我不喜欢太甜……”他凑到我耳边，“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第一次吃甜食，是你和大儿子给我准备的生日蛋糕！之前我从来不想吃，也没兴趣！”

“好，我不会做太甜……”

“那你会做什么？”

“什么？”我满脑子在想甜点。

陆擎苍却把手伸进我的衣服：“做爱！”

我浑身一麻，起了鸡皮疙瘩。

陆擎苍是在用他的方式安慰我。

“宝贝……”

“干什么？”

“叫爸爸！”

“别玩儿了，你！陆擎苍，都一把年纪了！”

“一把年纪也是你爸爸！”

我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双腿缠住他的腰。

“爸爸……”

“草！就你最乖！妈的，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乖！”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偏偏中了陆擎苍的邪。

以前我不放在眼里的人，现在心心念念了。

不想割舍。

陆擎苍吻过我身上的一寸寸皮肤，很耐心。

无论多大年纪，他还是爱玩。

而我，却越来越不开心。

“你是不是怕我有别的女人？”

“是！我怕！”

“但我从来没碰到过第二个可以让我有反应的女人！”

陆擎苍说得很直白，但是我还是有些患得患失。

这是个致命的病。

陆擎苍不了解，他永远只以为我在撒娇矫情。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这是我的抑郁症复发了。

抑郁症这东西，说来就来，也很难根治，我只是得到一点控制。

“以后你可不可以不要朋友？”

“你说呢？我猎场会迁过来，手续都快办好了？”他抱我抱紧，“宝宝，我带你打猎好不好？我到哪儿都会带你的！”

我没有那么多心思去答应他好还是不好。

“陆擎苍，我希望你一直在我身边。”

“这也是我的心愿。”

可是，猎场弄好之后，他就不在了。

他被那些狐朋狗友留在猎场，天天通宵达旦地在猎场吃喝玩乐。

有一次三天三夜没回家。

回来的时候，醉醺醺的，被小野拖着。

小野长得特别高，已经有他爸肩膀的位置了。

他把陆擎苍推进卧室：“妈咪，爸爸喝醉了，你管管！”

陆擎苍推开小野：“你别闹，我什么时候喝多了？嗯？胡说什么！我没醉！”

我捂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动。

陆擎苍过来，把我的头按在他胸口。

“对不起，宝宝。”

“没有对不起！”我声音很低，虽然我有些生气。

“怎么了？”

“没怎么。”

“我知道我过分，对不起。”

“陆擎苍，对不起没有用的！”我嗓子咽了又咽，“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总是难受，原本你在外面三天三夜，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我有点害怕。”

“不然，这样，你出去住一段时间吧，陆擎苍，我给你自由，你出去！一个月别回来！”

“我不！”

“你不出去我出去！”

“好！我去猎场住！”

这是我们第一次吵架。

他真的出去做个，我知道我很作。

我去猎场找过他，可是我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然后没有进去。

他确实和他的男性朋友在一起，没有别的女性朋友。

一个女人都没有。

可没有安全感，就是没有安全感。

我回去哭了很久，小野进来。

“妈咪，要不要我带你回国？”

“不了，回去做什么？你爸爸在这里，我们的家就在这里。你不要想太多！”

“可是妈咪不开心！”

小野现在是个八九岁的小伙子了，本来他就早熟，而且懂事。

现在……

“妈咪……”

“怎么了？”

“我不想你不开心！”小野坐在我旁边，“其实你不用生爸爸的气，小野知道，你们这么久，从来没有吵架过！这是第一次，爸爸出去住！所以……你不要责怪爸爸，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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