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司澹觉得自个真有点乌鸦嘴，吹了大半夜的风，第二天，还真的是重感冒了，整个人像是被火烧着一样，难受得有点要窒息一样。

如置身地狱，痛，却痛得那样的快活。

很想放弃，他很累，迷迷路路的，又像回到小时候一样。

清冷的月光照在身上，他看到哥哥站在窗边，便赶紧揉揉眼睛过去：“哥哥，你好点了没有啊？身体还烫吗？”

“这月光，一时冷，一时热的，司澹，你感觉到了没有？”

他摇头：“没有，哥，你好了，那我去告诉奶奶吧。”

哥哥将他的手拉住了：“不要，司澹，哥哥对不起你，哥哥再也不能保护你了，你也不可能无忧无虑了，哥哥经历的一切，可能哥哥不在了之后，就会到你的身上，哥哥很抱歉。”

“哥，你说什么啊？”

哥哥还是笑：“以后你就知道了，你不要怪哥哥，你也不要怨哥哥，对不起司澹，哥哥其实很想看着你长大，看着你过得好，可是哥哥无能，哥哥很累，不能再坚持下去了。唉，请你原谅哥哥，当你长大后，你认识字了，你看到哥哥留给你的这些话，那证明，你成了第二个我，对不起司澹，哥哥对你，只有一个劝告，他们想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吧，我们天生欠了他们的。”

窗台很高，小小个子的哥哥甚至够不着，然后他搬起了凳子，站在上面，像风一吹就能带走他一样。

慕司澹心急如焚，想要去拉住哥哥，哥哥明明个子那么小，身子那么的单薄，可是他半点也扯不到。

然后哥哥一点也不犹豫，从窗台上跳了下去，那一刻，他是笑的，笑容是如此的解脱。

他重重摔在地上，那妖红妖红般的血，从他的身上流出来，他的骨与血肉支连着，没让他支离破碎的。

血将他细细的手腕给染红了，也盖住了那紫红紫红的伤痕。

他大声地叫，他也恨不得跳下去，把他的哥哥从死神那里拉回来。

“司澹，司澹，你醒醒啊。”

声音似远还近，冰凉的巾子覆在同上，却解不了他要着火的灸热，肌肤上有刺痛。

“司澹，司澹，你醒一醒啊。”

声音越发的清楚了，是江锦里的。

“烧得可真是厉害啊，这药起效快，很快就会让他的烧退下来的，不用着急。”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惨白的灯光，并不是那妖艳的鲜血，也没有哥哥死前的惨状。

其实，他从来没有见过哥哥，但是慕家，有很多关于哥哥的照片，录像，还有哥哥留给他的日记。

那些东西，全都是尘封起来，只是他发现了，然后总会梦到哥哥，包括他的样子，他的一切又一切，就像自已和哥哥一直生活在一起一样，那样的熟悉。

哥哥死的时候，他还在娘胎里，那时他妈并不想要他的，都约了医生做流产的手术，谁也阻止不了她要做的一切。

但是哥哥忽然的一跳，悲壮而又伤痛，结束了他短暂的一生，奶奶逼着妈妈，非得生下了他。

然后他就进了慕家，由奶奶养大，他就成了他的哥哥，他和哥哥一样，都成另一个人的影子。

哥哥的一切，他都知道，他都记着，哥哥的劝告，他也明白。

可是当真的遇到了江梨，他想，他就无力再坚持下去了，飞蛾会扑火，蝴蝶会逆着光，对它们所追寻的一切，义无反顾。

想要走出这个围城，不容易，养育之恩，也切不可能忘。

“司澹，司澹，你是不是做恶梦了，你吓死我了。”江锦里握住他的手，关切地说：“你一直在叫什么哥哥，不要不要的。”

是啊，是梦，如果是真的，他一定要抱住哥哥，不管如何都好，有勇气活下去，才能看到希望。

他宁愿自已不曾出生，这样，也不用去经历那么多，也不会有江锦里姐妹的算计，江梨，也会平平顺顺的嫁给她的恋人结婚生子。

“司澹，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啊，要不要喝一点水？”江锦里拿着巾子给他擦着脸，轻声细语地问。

“你去躺着吧，我没事。”他疲累地说。

“怎么可能没事啊，司澹，如果你心里难受，你跟我说好不好？”她一低头，泪珠子就掉了下去：“司澹，我知道奶奶逼着你在这里，你是不愿意的，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委屈你的，这也真不是我的意思。我也知道，你宁愿什么都不要，也不想跟我结婚，司澹，我是真的不想逼你，真的。我只求你好好的，什么都不要，你不想和我结婚，我也没什么的，我会跟奶奶说，好不好？”

“对不起。”慕司澹只能疲累地给她三个字。

“司澹，你快好起来吧，我不想你病，我也不想你心里累，我知道你很难受的，司澹，我会求奶奶，不要再这样对你。”

“锦里，我累了，好想睡一会。”

她点点头：“好，你睡吧，我会看着你的，要是烧起来，你也不用担心，有我在，我会好好的看着你。”

“锦里，不用，有医生在就好了，你也去休息吧。”她的身体也还虚弱得紧呢。

江锦里摇头：“我没关系的，我就想陪着你，什么也不想要，我也不怕累，也不怕苦。”

他也懒得再多说什么，闭上眼睛想睡。

狠狠地睡，睡到天荒地老的多好。

但是一睁开眼睛，天却还没有亮，而伏在床边的人，却是江锦里，她手里甚至还拿着毛巾。

这一辈子，只怕是要愧对于她了，而且欠了她的，也是得弥补的。

她因流产而没了子宫，他也明白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是多么残酷的事。

江锦里手机响了，她赶紧睁开眼睛，然后扑过去将手机的声音给关了，生怕忧醒了他一样。

一转身发现他却醒了，她一笑：“司澹，你醒了，还难受吗？”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幸好，不烫了。”

心里也在暗喜，这一次，他终于没有推开她的手了，这算是往前进了一小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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