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阡陌冷冷地看向他，不闪不避：“殿下此言何意？我苏家一向忠心耿耿，为皇上办差，若非小人所害，应当不会败落才是。”

楚陵嗤笑道：“苏大小姐真是伶牙俐齿，如此光景也不肯说一句软话，这份气度，本殿下佩服。不过，苏小姐也应当知道，事在人为，有些事只要想去做，就一定会有办法。良禽择木而栖，小姐应该懂这个道理。”

苏阡陌转过头不看他：“殿下心思缜密，臣女愚钝，无法参透。”

楚陵看着她露出的修长颈部，目光暧昧：“苏小姐就不体念本殿下这份日思夜想的苦心吗？若是小姐应允，本殿下会在苏府败落时娶小姐为妾室，虽说当下有些难堪，但是本殿下相信，凭借小姐的心智，正妃之尊也只是囊中之物。”

苏阡陌怒极反笑，这人真是无耻至极！他说的什么话？做妾室？就算她肯，也得看他楚陵有没有那个命消受了！刚要说些什么，只听见苏齐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清晰可闻。

“殿下抬举，小女顽劣，配不上殿下府中的妾室之位，还请殿下另挑人选。”他楚陵好大的脸面！光天化日之下扯着他的女儿说些什么话？妾室？狗屁！

这个女儿可是奇货可居，将来至少也是个王妃，他说什么妾室？他这是要羞辱谁？离得太远，苏齐言没听清楚陵威胁苏阡陌要葬送苏府的话，只听到了妾室云云，不过这也足够他恼怒了。

苏阡陌见她父亲来了，一下子挣脱了楚陵，跑过去躲在了苏齐言身后。苏齐言此刻也乐于扮演一个遮风挡雨的伟岸形象，将苏阡陌严严实实地遮住。

楚陵只能听见她有些艰难地开口道：“殿下莫要同臣女玩笑了，既娶了云霁，就好好待她，臣女如今与殿下也算亲眷，还望殿下放弃这些不该有的想头，善待妹妹才是。”

楚陵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对面只有他父女二人，并没有旁人。他与苏齐言早已经明里暗里地撕破了脸，朝堂上这个老匹夫公然和自己叫板，给自己添了多少麻烦，如今还顾及什么体面！

他慢悠悠地整理了衣襟，笑着看向对面道：“本殿下今日多饮了几杯，同府上的小姐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苏太师不必介怀。”

苏齐言回道：“自然不会，臣也知道，殿下终归有酒醒的时候。”

楚陵踱步到苏阡陌身边，声音温和：“苏小姐可要快些考虑，本殿下脾性不太好，等不得。”说完就大步离开了。苏阡陌缩着头，手紧紧地抓着苏齐言的衣襟。

苏齐言安抚她道：“陌儿，你且宽心，有为父在，他七皇子权势再大也不能强娶你为妾。”

心中却有了计较，虽然说有皇帝在，他七皇子楚陵再如何有权势也不敢强娶苏阡陌，怕只怕他使些阴毒手段，污了苏阡陌的名节，使苏阡陌不得不嫁给他啊。

看来，这个女儿的婚事要尽快定下来，两方一同使力才能保证不会横生枝节啊……

挂满了浅色纱帐的华阳宫不同于别处的富丽堂皇，那些帐子上都是宸妃亲手书的字，别有一番脂粉洗净的趣味。

此刻她穿着白色的纱衣坐在妆台前，愁眉不展，纱帐轻轻地浮动着，衬得她整个人有些如真似幻之感。

楚陵写信给她说，近来苏太师屡屡在朝堂上打压他，给他明里暗里地使绊子，他想给苏齐言一些教训，需要自己帮衬他。

这倒是不难，对她来说不过是只言片语的事。但宸妃如今心生疑惑，为何苏齐言会主动与楚陵为敌？

苏云霁是苏齐言的嫡女，嫁给了楚陵做侧妃，虽然过程不好看了些，但是毕竟两人现在已经是亲眷，为何反目成仇了？

她宫中耳目不少，传言称楚陵曾有意迎娶苏齐言的长女苏阡陌为正妃，还没等苏齐言同意，那苏云霁就闹了起来，逼得楚陵不得不娶了她。

将这桩桩件件连起来仔细思量……楚陵会不会因为苏齐言没有如他的愿，将长女嫁给他，而是将不受宠的二女儿塞给他而心生不满，这二人就此生了嫌隙，如今才针锋相对呢？

楚陵……不会是对苏阡陌上了心吧？宸妃咬了咬牙，自己身居宫中，要与他厮守是难上加难，绝不能看见他身边有别人，那个蠢钝的苏云霁不行，那苏阡陌就更不行！

帮他扳倒苏齐言这件事，还是先缓上一缓，让她看一看形势再说吧……

另一边，薛贵妃宫里，李贵这般那般地把那日御史夫人宴会上的情况说了一通，薛贵妃听得入神。

这苏齐言向来是个两边不靠的，皇上对他也是颇为信任，如今他也与楚陵不睦……

若是与他合作，合力对付楚陵，虽然皇帝对这个儿子尚且有几分信任，但天长地久，不怕动不了他！

打定了主意，薛贵妃吩咐李贵去给自家的兄长传话，叫他选出族中最出色的，与苏阡陌年纪相当、又未曾婚配的年轻男子来，由他亲自与苏齐言商量，求娶苏阡陌。

他苏齐言不就是发愁这个女儿没出嫁吗？楚陵不也是惦记着这个苏阡陌吗？薛氏一族娶她苏阡陌算抬举她，这样一来算亲上加亲，看楚陵还怎么对这个姑娘下手！

她倒要看看，以她薛氏一族的荣宠，再加上苏齐言多年来在皇帝和朝廷中的地位，联起手来对付楚陵，那个皮里秋阳，吃里扒外的贱种到底能扛多久。

赵老夫人双眼已经有些模糊不清，自她的雅儿去世以后，儿媳，儿子相继离世，只剩她一个老妇人，无依无靠，幸好有这位小侯爷仗义相助，她才不至于流落街头，无人照看。

秦西晏看着这个被楚陵害得家破人亡的老夫人，心绪十分复杂。他反应不及，若不是陈云清机敏，恐怕这位老夫人如今也不能坐在这里了……

他放轻了语气道：“老夫人，我二人是赵知事的友人，您且安心在这里住着，一切都有我们。”

赵老夫人流着泪道：“老身谢过二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叫老身……”

陈云清上前为老夫人顺着气，他的亲祖母前年离世，与他感情最是深厚，如今这位赵老夫人总是会让他想起自己的祖母。

他缓缓开口道：“老夫人，我曾经跟您提过，我的这位朋友和我，都认为您儿子一家的死实在蹊跷，您能否回想一下，有什么异常？”

老夫人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思量道：“除了雅儿那场病以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陈云清不放弃道：“您再思量思量？赵小姐平日里都爱做些什么？”

老夫人道：“雅儿是个贞静的孩子，平日里除了读书也不做什么别的……调香也略懂一些，特地配了些香料给我和她父亲母亲用。”

秦西晏和陈云清瞬间抓住了这个词，脑海里都闪过了一道冰冷……赵雯雅亲自调的香，自己用了许多，身亡后赵知事和夫人思念亡女，必定也日夜燃着，那天他们去吊唁，灵堂里飘着的幽幽的气味……

陈云清立刻站起身来查看香炉，见里面什么都没有，急忙问道：“赵小姐调的香，老夫人如今还在用吗？”

老夫人摇了摇头道：“来的匆忙，都落在家里了。”他长舒一口气，回头看着面色沉郁的秦西晏，二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

苏齐言拿着把扇子在书房里踱步，今日薛贵妃的长兄特地来苏府，看望了自己的母亲，态度跟平时的倨傲截然不同，还带来了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说是自己的亲侄子，想替他向自己求娶苏阡陌……

薛家是世家，薛贵妃的长兄是刑部的主管，又有薛贵妃在宫中扶持，朝中入仕的子弟也不少，势力自然不可小觑。看着也是比不错的买卖，能与薛家联手，必定能让自己的地位更加稳固……

他叫人传了苏阡陌过来，这个女儿的心机深沉细腻，不如听听她的意见。

苏阡陌听着苏齐言的话简直头皮发麻，那薛贵妃是什么样的人物，那薛家又是什么做派，她前世可是领教得十分透彻，这样的人家嫁进去，任她有通天的本事，也会被磋磨得不成样子。

她稳了稳心神，对苏齐言道：“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不敢妄言，只是女儿实在不忍父亲为了女儿受尽苦楚。”

苏齐言听了她的话有些震惊，示意她继续，苏阡陌接着道：“薛家如今与父亲示好，不过是因为不满七皇子没有保住薛庭，又与薛贵妃生了嫌隙，要与父亲联手，打压七皇子，是与不是？”

苏齐言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苏阡陌又道：“苏家虽然如今也算是有些名头，但与薛氏一族相比，到底还是单薄了些，如今娶了女儿，过了些时日……”

她似乎有些艰难地开口道：“父亲帮助薛贵妃压垮了七皇子，女儿和苏家自然没有了用处，就会被丢弃。何况那薛家人行事张狂，父亲与之交往，必定要卑躬屈膝，女儿于心不忍……”

苏齐言叹了口气，抚了抚苏阡陌的头发道：“为父竟不及陌儿思虑周全。这件事父亲会再做考虑，你回去吧，夜里黑，叫跟着的人小心些。”苏阡陌应了声是，走出了书房。

她心头阴沉，这番话绝对不足以打消苏齐言的想头，必须尽快找秦西晏和陈云清帮助自己脱险……

苏齐言听了苏阡陌的话，虽然有些认同，但是他认为，这个女儿的价值或许就到这里了，那可是薛家啊！皇亲国戚！若薛贵妃生下皇子，又将贵不可言……

将她嫁进去，管她过得好不好，自己在朝中的地位将会大大提升！这可不是苏阡陌嫁个平常人家，安闲度日就能换来的。

如今薛家有求于他，这是给他苏齐言脸面，这门婚事，他果真要好好思量思量了。

或许是天意，连日以来的暴雨引发了洪灾，户部、礼部接连不断地上折子，皇帝忙得焦头烂额，苏齐言也被指派了许多差事，这件事就被耽搁了下来。

但是楚陵和薛贵妃在一旁虎视眈眈，都想将自己拽入他们各自的阵营里，苏阡陌无法放下心来安闲度日。陈小侯爷和秦西晏也颇有些烦恼。

他们几位都是掩梅楼的常客了，掌柜都会拿出最好的点心茶水来招待，平日里陈云清最是喜欢，只是今日他们几个都有些食不知味。

突然，陈云清站起身来对着苏阡陌道：“不然我去跟我爹说，我看不得你嫁进薛家那个虎狼之地，让我爹从中调停，如何？”

苏阡陌推了推眉心道：“如今的局面，不要再让你们卷进来了。”

陈云清推了推一边不语的秦西晏道：“哎，要不你去求皇上给你俩赐婚吧！”

苏阡陌一口茶呛在嗓子里，不住地咳起来。秦西晏有些迟疑地看向她，苏阡陌根本不理他们，只用帕子擦着脸，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良久，她轻声道：“求人不如求己，此次赈灾四皇子办得不错，灾情平复，百姓都感念天家的恩德。皇上必定会为四皇子接风洗尘……”

陈云清焦急地打断了她道：“你要嫁四皇子？他确实人品正直，但是他已经有正妃了啊？难不成你去给他当侧妃？你嫁了他那西晏……”

秦西晏将一块糕点塞进他的嘴里，面不改色道：“她是要在那个场合，为自己搏一个前程。”

苏阡陌与他对视了一眼，缓缓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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