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是有了些聚餐的气氛，可除了王衍之外，其他人还是不敢与灵槐老妖搭话。

所谓人妖殊途，这句话不只是说说而已。纵览上天界的历史，从来都只有人族与妖族打得不可开交的画面，从没有坐下来一起其乐融融地喝下午茶的画面。而灵槐老妖作为太虚神境的千年老妖怪，无端为一群人类伸出援手，还请入府中设宴款待，这黄鼠狼给鸡拜年的事儿，只要是个思维正常的人皆会有颗警惕之心。

王衍倒是个思维不正常的人，在别人埋头略微有些拘谨地吃东西的时候，他一边喝酒一边与灵槐老妖搭话，亲热得像对爷孙。这倒不是说王衍没有警惕之心，而是他知道这个时候担惊受怕也没用。人家的绝对实力摆在那里，就算要对你做点什么，你也无从反抗。

这就好似那粗俗的比喻，生活就像是那啥，既然无力反抗，那就闭上眼睛享受吧。

王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很有一套。与灵槐老妖大扯天南地北，从天地大道谈到芝麻绿豆，可谓是无所不谈。当然，在这期间，王衍一直是以一个晚辈求教的姿态，言语直率，态度恭敬，获得了灵槐老妖的不少好感。

这期间，王衍也得到了一些比较有兴趣的消息，譬如那‘幽冥大帝’。

据灵槐老妖说，那鬼族的幽冥大帝名叫王明虎，生前曾是火之圣灵麾下的一位圣人。荒古时期，王明虎在与人族大帝一战时，不幸被大帝的一根头发斩中，身死道消长埋于此。后历八万九千三百二十一年尸身萌生灵智，孕育出第二世生命，又经千余年破道修行，至此才有现在鬼族大能的修为。乃是这太虚神境的三大鬼王之一。

闻及此处，王衍惊叹不已。不曾想到，那鬼族大能生前竟然还是一位圣人。

圣人可是上天界秒天秒地秒空气的存在，竟窝窝囊囊地被人族大帝一根头发给斩死了。

起初王衍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人的头发怎么可以杀人？于是，他质疑地问道：“灵槐前辈，你说那王明虎被人族大帝的一根头发给杀了，我想重新确认一下，确定是被这样的头发杀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灵槐老妖笑道：“然。”

“不可能吧，头发也能杀人？”王衍大吃一惊。

“我们的头发自然不能杀人，可大帝不一样。举凡人鬼妖魔诸道之中可成帝者，皆有大帝果位。其四极通幽，仙台通神，肉身不灭，精通无上妙法。一根头发可斩星辰，一滴精血可透沧海，呼气可成云，哈气可成风，毁天灭地，无所不能。”灵槐老妖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王衍完全感觉像是在听天书，呼气成云，哈气成风，斩星辰透沧海，这在下天界似乎只有山海经中所记载的神灵能做到。大帝真的有这么牛逼？那不是跟神仙一样了吗？

当然，在俗世人眼中，修道者皆是神仙，唯有修道者知道，自己距离仙还有十万八千里。

所谓的仙，不老不死不灭，超出六道之外，五行之中。其所拥有的神通，已不是王衍这等修为所能想象。

这时，灵槐老妖又道：“其实也无需到大帝境界，在这大世界中，肉身成圣的圣人亦可如此。一根头发断山截海，一滴精血生死人肉白骨，便是死了，其尸骨亦可永世不腐，乃炼制圣器最好的材料。可惜……可惜啊……”

灵槐老妖说道此处又摇头轻叹，眼眸中藏着无尽的落寞与沧桑。

诸人正心潮澎湃不已，不知这灵槐老妖为何突兀叹息，好奇却又不敢下问。倒是王衍无所顾忌，好奇地问道：“灵槐前辈，何故发叹？”

灵槐老妖苦笑一声叹道：“修行何其苦，盼得羽化仙。万载浮指过，大帝亦枯骨。若不能飞升仙界，便是肉身成圣，得大帝果位也无用。无论是圣人还是大帝，终究是敌不过沧海桑田，寿元尽处，亦不过是一捧黄土尔。”

王衍心中了然，原来这老妖怪实在嗟叹生命。

这确实是个值得感叹的问题。强大的修士虽可比凡人多活上几百甚至几千年，可仍旧逃脱不了寿元的桎梏。

俗话说：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会留你到五更。这句话对于修士同样如此。王衍所见过最长寿之人便是紫竹林湖底的人魔，活了五十个甲子，也就是三千年，而大帝至少可以活上万年。

可数千上万载的峥嵘又如何，时辰一到，尘归尘，土归土，该死的还是要死，该灭的还是要灭。

对于这些，王衍倒没有那么多感慨。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不说一万年，就三千年的岁月已经算是很漫长了。人生所追求的不过是乐趣，岁月太长，什么乐趣都经历过，红颜知己都故去，那岁月也变得毫无意义。

当然，真正能活三千年的人几乎少之又少，一是天灾人祸，二是修行不易。别看太虚圣地几百岁高龄的老头一抓一大把，可小地方的修士兴许连神泉金丹都跨不过去，比凡人也多活不了几十年。

王衍知道，在天地人神鬼之中，有一种生命体是寿命最长的，那就是树木。

树木在未成妖之前，几乎与天地同寿。若是它们选择自劫雷中萌生灵智踏上修行的道路，这才会被列入轮回的行列。

方才在万窟洞时，王衍曾见山顶的巨树上有无数劫雷的痕迹，以他的料想，那颗巨树早已成了精，必然就是跟前这位灵槐老妖的本体。可见这位灵槐老妖已经活了无数个春秋，如此老态，生命怕是也要走到尽头了。

诸人听灵槐老妖叹息，不由地心生凄凉。连大帝都会身死道消，他们修行的意义又在那里？

斩妖除魔，行侠仗义？

别闹了，跟前就有位大妖，谁敢斩？一切都不过是长寿而已。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洞府内的气氛相对之前比较凝重。没有人作声，似乎连吃东西的动作都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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