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药之后，王衍睡意全无，便靠着床檐看依莲干活。√

她是个很勤奋的女孩，劈柴，烧水，洗衣，扫地，简陋的屋子被她打理的一丝不苟。到了傍晚时，她又进进出出，将晾在外面的咸菜，鱼干等农家自制的干货收进屋里，收完之后，又开始烧火做饭。

很难想象，一个双目失明的女孩，竟然能事无巨细的做这么多事。

等天要黑了的时候，阿爹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了，这个时候，依莲的饭也做好了。一盘小鱼干，一盘红菜苔，还有一小碟花生米。

阿爹把布满老茧的手洗干净，在存酒的老坛里舀了二两米酒。父女俩就着清风明月，一边说话一边吃饭，其乐融融。

闻着那浓郁的酒香，王衍不禁咽了咽口水。本想加入他们，怎奈口不能言，脚不能走，只能撩开床帘，啊啊叫个不停。

依莲见状，连忙放下碗筷走了过来，扶着他道：“你怎么了？”

阿爹也扭过身子看着他。

王衍指了指桌上的米酒，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又做了个喝酒的手势。

“你想喝酒？”阿爹问道。

“那可不行，你的伤才刚刚好转，喝酒对身体不好。”依莲拒绝道。

王衍急了，他身上的伤他自己知道，并没有什么大碍，只需长时间调理而已。而且他方才有注意到，阿爹泡的米酒里有几味中药，对身体大补，喝点酒反倒会有益伤势恢复。

王衍的神情很激动，一直啊啊地叫唤，眉飞色舞，却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好吧，依莲他喝一点吧。”

执拗不过的阿爹终于妥协了。

依莲在饭桌边搬了个椅子，然后扶着王衍坐下。阿爹找了个杯子，为王衍也打了二两酒，由于不慎洒出来一些阿爹心疼了好久。

看得出来，这一家的生活很拮据，粗茶淡饭，酒水颇为珍贵。便是如此，还热情地招待王衍，这让王衍很是感动。

看着桌上三道廉价的菜肴，王衍忽然想起之前大鱼大肉的生活。恐怕随便一瓶酒的钱，就够这父女二人生活好久了。

王衍并没有看不起的意思，只是为依莲父女感到惋惜。他决定，等伤好了之后，一定要让这对父女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见王衍看着桌上的菜发呆，阿爹还以为他是吃不惯这山村里的粗茶淡饭，便对依莲道：“阿莲，去炒个鸡蛋。”

依莲很听话，当场便放下碗筷拿鸡蛋去了。王衍惊醒，连忙摆了摆手，啊啊的呼唤。本想说明他没有那个意思，可口不能言实在是无奈，啊了半天也是词不达意，搞得人家还以为他是要快一点。

依莲从鸡窝里摸出两个鸡蛋，打碎搅匀了之后加了一点腌制的豆豉，最后又切了两个辣椒，一顿翻炒之后清香四溢。

片刻后，依莲将炒好的鸡蛋放在了王衍跟前，倾城一笑道：“趁热吃吧。”

“快尝尝咱家阿莲的手艺。”阿爹抿了一口酒，也是笑道。

王衍夹起一块放在嘴里，吃着吃着眼泪就出来了。

他不怕别人对他狠，就怕别人对他好。因为他不知如何报答。有句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王衍觉得这是扯淡的事。当一个人诚心对你好时，你的报答都是一种亵渎，大恩不能报无法报，这世间的物质都不能与恩情相提并论。

这是一个简单的鸡蛋，却是一份不简单的好。

见王衍潸然泪下，父女二人都茫然不知所措，难道是菜炒得不好吃？

各自夹了一块放进嘴里，不少盐也不少油，他怎么就哭了呢？

避免误会，王衍沾了沾酒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谢谢。”

至此，父女二人才明白，他是感动的哭了。

阿爹不由得好笑，骂道：“一个大老爷们，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还有我这酒是跑了三十里山路，十块钱一斤打回来的，你要是再给我浪费，我就把你轰出去。”

王衍吓了一跳，抹了抹眼泪终于不再矫情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饭，一个瞎子，一个哑巴，一个老人。老人与哑巴碰杯喝酒，与瞎子说些家常话，哑巴在一旁倾听，不时啊啊几声发表自己的见解。

一顿饭吃了小半个小时。完了之后，阿爹担心明天有雨，便到邻居家看天气预报去了，依莲则乖巧地烧水洗碗。

这家人没有电视，夜晚的娱乐生活相当匮乏，王衍跛着脚，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一边打量大山里的夜景，一边看着忙活的依莲。

青山秀水养一方佳人，明媚皓齿，却失了一扇天窗。

她会不会期望看清这缤纷的世界和我？

察觉到了王衍的目光，依莲问道：“阿哥，你在看着我？”

王衍啊了一声，表示是的。

依莲皱了皱眉，说道：“阿妈从小跟我说，如果一个男人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你，那他就一定是坏人。”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你一直盯着我看，你就是坏人。

王衍目瞪口呆，这是什么逻辑？他很想说，当一个男人喜欢你时，也会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你看。可惜，他现在除了啊之外，别的话根本说不出来。

见王衍没有说话，依莲又说道：“可阿爹又跟我说，你的眼睛很清澈，不像是坏人。阿爹说，眼睛是人的心门，的故事都藏在眼睛中，他还跟我说，你的眼睛清澈而又深邃，里面一定有许多不一样的故事。”

王衍咧开嘴笑了。大山里的人淳朴，虽然贫穷，却不失智慧。眼睛是心灵的门户，藏不住悲伤，藏不住过往。

可你的眼睛呢？

王衍盯着她的眼睛，明亮而无神，便如雪山中盛开的雪莲一样圣洁无暇。不必说，她是个很善良的姑娘。

洗好了碗筷，依莲提着烧好的水，进了隔壁的一个小单间。不一会儿，便传来淅淅水声，想来她是在洗澡。

屋子与小单间就隔着一道粗布制成的门帘，只要稍一掀开，就能看见里面的无限春光，而且她还是个瞎子。

可王衍破天荒的没有龌龊念头，心中只是在想，我就当她的守卫，谁要是敢偷看，老子就把他一棍子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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