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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吕顾三人一起坐在宽阔草坪上，兴许是顾乔在外头涨了见识，回到顾园便忍不住又想听乔爷爷说那些以前分不清真假的江湖妙事，乔八指双手枕在后脑勺上，仰天而谈，颇有兴致。

一路江湖走来，吕凤箫听得最多，除了年轻江湖一辈的翘楚以外，就只有张九龄乔八指这二人最为人津津乐道，而最奇的澹台离恨因为江湖对她知之甚少的原因反倒被遗忘了。

吕凤箫听乔八指今日所言，无疑有些夸夸其谈的嫌疑，但是他绝不会认为这个占尽天玄秘术一百年的老人家会是浪得虚名，乔八指说得天花乱坠，无非就是想让顾乔相信他是个普通人而已。

既然知他，吕凤箫便没去可以拆穿这个二十多年的谎言。

乔八指其实很开朗，谈笑有趣，只是说到一事时有些太过身临其境的感觉，他吹嘘说，自己当年见过乔八指还得到过他的真传，所以才跟着断了两指，顾乔自是不信，便问他乔八指的具体事迹。

这位真真的西凤乔无敌说，乔八指有一个女儿，但是他没说具体名字，其实就是乔舒窈，乔舒窈本来很有习武天赋，只不过后来遇上一位世俗富商便不再习武，乔八指一生无敌，自己女儿却弃武从商，他自是气得不行，几次说要断绝父女关系，但还是没能阻止乔舒窈嫁给这个富商，后来他果真负气不再理会这个女儿，多年以后，乔八指的手下败将上门寻仇，打不过乔八指就找上了他女儿乔舒窈，那时候乔舒窈正怀着孩子，冒死打了一架，富商家里的保镖都死了几十个才勉强保住乔舒窈活下来，但也免不了重伤，更是动了胎气，生下女儿后，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就过世了。

又过了许多年，这位打伤了乔舒窈的人终于又现身了，乔八指一路追了三千里，还是不见踪影，至今为止大仇未报，乃是乔八指一生三大遗憾之一。

顾乔点头笑道：“乔爷爷，你这次说得故事还挺逼真的。”

乔八指微微笑了笑，没有解释。

顾乔好奇问道：“乔八指的三个遗憾是什么？”

乔八指顿了顿身，余光望了一眼这个抱腿而坐的柔弱小姐，微微叹息，“乔八指桀骜不驯了一生，终究赢不了一次张九龄，此其一。其二，乔八指对不起他的女儿。其三，乔八指也对不起他的外孙女。”

顾乔笑叹道：“这么说来是挺可惜的。说起来，这回去江湖里完了一圈，我还真遇到张九龄了，而且他还来了咱家，只不过这会儿跟韩东城他们出去玩去了，等晚上我带乔爷爷涨涨见识去，看看这个让乔八指遗憾了一生的男人。”

忽然想起老乞儿邋里邋遢的模样，顾乔便不自觉笑了。

乔八指激动道：“真是张九龄？”

“一万个真！”顾乔点头道。

乔八指接连说了三个好。

顾乔感慨道：“其实张九龄也没那么风光，别看他无敌了一世，到老也是凄凉，他在江湖里就没多少遗憾，可是在阳州那边遗憾可就多了。”

乔八指怅然一笑。

其实如今的他在江湖里也没有遗憾了，打不打得过张九龄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外孙女能否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人活到老，追来求去，也就只求个“平安”，便知足了。

吕凤箫同样双手枕在后脑勺，缓缓躺下，看着三月里的阳光，感慨油然而生，“俞松岩说，人这辈子多数时间都在让自己放下，其实是错的，放下不放下都只是口头说说，真正要做的是怎么抓住，怎么拿起。要我说，拿起也好，放下也罢，人生之中，都免不了遗憾，没有遗憾，人生便不圆满，看看天，看看地，能看见他，也能看见自己，多好！”

……

入夜。

顾言芝请出多年多年的绍兴女儿红为顾乔回来接风洗尘，看起来只是一场家宴，实际上放眼整个天下，估计没有哪一场宴席分量比这重。

且不说从来不卖任何人面子的张九龄和他未来的徒弟，也是未来的女子剑仙姜海棠，便是西凤乔无敌，新任盟主吕凤箫，年轻女作家顾乔，武当未来掌教夫人青禾，苏州首富顾言芝，这些人哪一个是轻易能请得动的？

宴席上说说笑笑，姜海棠一直拿着那本《潇湘夜雨》饭都没吃两口，尽顾看书去了，青禾脚下蹲了一条大黑狗，老是蹭她大腿，不知道是想啃骨头了，还是想占点便宜。

吕凤箫则是被顾老爷子一连感谢，陪了好几杯酒，要不是顾乔说明天他就要离开，不能喝醉了，估计顾言芝能拉着他喝到天亮。

没有剑神风采的张九龄，不再想无敌的乔八指，都如同上了年纪的老人，喝喝酒，逗逗乐，就能没心没肺的开怀大笑。

“老乔啊，你这八根手指可真难看。”

“老张，你别顾着说我，你瞅瞅你这白发苍苍的模样，真够丑！”

俩人同时切了一声，又忽然哈哈大笑，举杯畅饮。

……

翌日清晨，苏州码头。

张九龄和姜丫头率先登船，昨夜吕凤箫本来打算跟姜丫头提拜张九龄为师的事，不过姜丫头说想去杜康医馆，他也就美好开口说这些别离之事，于是又跟老乞儿商量了一下，等去蜀市待上个三五天，圆了丫头的心愿，再说不迟。

顾乔送行吕凤箫在桥下，对于她而言，这一趟江湖，最舍不得人应该就是这位吕哥哥了。

这会儿人还没走，便有两颗泪珠要落不落。

顾乔一停一歇道：“要是可以，真不想让你走！”

吕凤箫笑着看了她一眼，那女子神情简直柔进了心坎。

吕凤箫微笑道：“怕你失望，有件事一直没和你说，其实你的病还有得治。”

“真的吗？”顾乔并没有太大惊喜。

吕凤箫得意洋洋道：“你托人去蜀市打听打听，问问我吕凤箫是个什么人物，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

顾乔微微一笑。

吕凤箫补充道：“得跟大人物打听才行！”

顾乔含笑点了点头，怅然道：“吕哥哥，你说人这辈子为什么总是要有离别？”

吕凤箫笑道：“你看了这么多书，书上不是说了吗，聚散总是无常，不过也别怕，书上还说了，人生别来无恙，没错吧？”

顾乔噗呲笑道：“没错。”

“惜别伤离那是古人的事，现在交通多发达，千里万里，都不是事。得了，再不走，我也要跟着两眼汪汪了！”吕凤箫淡淡一笑，横袖擦了擦她眼角还没落下的泪珠，转身上船。

顾乔喊道：“陌上花开，可能归否？”

船上没有应声。

直到扬帆起航的时候，甲板上才传出幽幽笛声。

船影渐远。

顾乔微微一笑，“哦，原来是《送别》。”

顾乔没哭，倒是青禾先哭了起来，抹着眼泪边走边说：“小姐，这么感人的笛声，你怎么不哭，还能笑出来啊！”

顾乔挑眉笑道：“你是想王小龟了吧！”

青禾吐了吐舌头，又哭又笑。

顾乔深吸了一口气，淡淡说道：“光是想想，那些天气好的，天气不好的，天气刚刚好的时候，我们一起走过的路，遇到的人，见到的事，就觉得很好……”

————蜀市。

白马巷子315号，林白狐又一次回到这个以后将要呆着的地方，别的事没着急做，先是张罗着大把花钱，把和杜康医馆相邻的316号317号都重金购买到吕凤箫名下，附近因为杜康医馆没能被纳入拆迁计划的人家可是欢喜，毕竟不是政策，他们可巴不得早些卖出去，生怕林白狐反悔，签了合同当天就搬了出去。

今儿一大早，杜康医馆里的人都还没起床，远一些的隔壁就来闹门了，哭着闹着要卖房子，可是把林白狐愁坏了，她打听过，吕凤箫喜欢这种平静又热闹的生活，可是如果附近邻居都搬走了，这儿还拿什么热闹？

可若是不给他们一起买了，他们又没完没了的上门折腾，这也累啊！

林白狐好茶好菜张罗了几桌，愣是没法子跟这些大妈大爹们打圆场，焦头烂额之际，还是李鸿飞出手，给这块区域划了个“古街”的说法，完全按照蜀市特特有风格来打造，凡是住在这里的人都有政府补贴，摆摊做生意的，都由政府官宣，这可不就是天上掉馅饼的没事吗！

不过，这事也没这么完，打发了闹事大妈之后，李鸿飞没敢跟林白狐开口，还是跟尤馒头讨了一份情的。

这位当爹的可是操劳，路是铺好了，只可惜远在国外的儿子李初心至今杳无音讯，是死是活，尚且两说。

这天下午，李鸿飞受到一则来自M国的消息，说是请他和李白夜两个月后去远赴重洋去参加婚礼，落款不详，仅有“小李”二字，李鸿飞和李白夜得到消息却是狂喜不已，当天两兄弟就喝得烂醉如泥。

一个市长，一个校长，多少年不见这般景象了吧！

同天夜里，林白狐的手机里也收到一则来自M国的邮件，她望着手机理的消息，忧心忡忡，一整夜都没合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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