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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津门市和澜沧市中间位置有一个名叫吕桥镇的地方。

有一穿着一眼望去便知道名贵的黑衣女子，面无表情，牵着一头没有尾巴的老黄牛，牛身后又拉了一具金丝楠木棺材，不染一丝尘埃。

这年头用牛拉棺材的委实不多见了，而且看这姑娘脸颊上的疲倦之意，似乎已经走了很久很久。

大半年前的老牛拉棺，往东而行，从蜀市到津门以外，何止千百里？

黑衣女子牵牛缓缓走过镇外小桥，往前便是三木乡，往后是吕桥镇。

这一路走来，她见过许多人，好人坏人，大概也能分辨个七七八八，譬如她饿了的时候，曾经有一位卖包子的大妈递给她两个热腾腾的包子，一块钱没收，是好人。譬如路过津门市的时候，他遇到过一个叫蒋文瑞的年轻人，起初也跟好心大妈一样，请她到饭店里海吃海喝了一顿，看起来也是好人，只不过，好人做过了头，蒋文瑞说看她风尘仆仆的，于是给她开了个房间，让她休息一晚再走，这不是坏事，最重要的是，饭店不允许脏兮兮的老牛和晦气的棺材进门，于是她走了，蒋文瑞不让，说是担心她一个女孩在外头出事，于是请他到家里去住一晚，这也不是什么什么坏事，偏偏到了家门口，蒋文瑞说把老牛和棺材搁在门口，他着人看着。

一而再再而三的嫌弃老牛和棺材，于是这位看起来热心肠的蒋少爷不知不觉便成了坏人。

不拦着我路的就是好人，拦着路的就是坏人。

好人坏人，对于她来说就这么简单。

后来，她没有进蒋家大门，蒋文瑞还要出来劝说，被她一脚踢飞。

当时蒋文瑞就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极力掩饰，温和说她恩将仇报，想着用人情的法子留下这位不太爱说话的姑娘。

殊不知，他这句话戳进了黑衣女子的心里。

那一夜，蒋文瑞挨了女子两脚，在津门市最有名的医院里足足躺了半个月。

黑衣女子这一路走来，内心深处始终反反复复的重复着恩将仇报的这个问题。

说她不爱多言，有一次她借住农家的时候，也曾半夜跟挑灯缝补的妇道人家话过家常。

那会儿是冬天，外头下着雪。

姜丫头和一个十八岁便为人妻，为人母，且过着苦难生活的同龄人。

姜丫头觉得很奇怪，自己才刚刚长大，这位同龄女子的孩子却已经牙牙学语，便问她是怎么回事。

她不会交际，所以问话也很直白，换作旁人，早就跟她急了，少不得是要被扫地出门的。

好在这位同龄女子心善，也瞧出这丫头不太会说话的性子，不但没有在意，反而跟她说了许多女子才能听的闺中话。

同龄女子叫赵春娘，是姜丫头除了温南衣和苏芬以外，记得最深的一个女子。

那天晚上，女子说了她和她老公年少相恋，抛开一切，不顾家中反对，离家出走也要在一起，情窦初开，着急的做了许多还不到年龄的事，后来怀了孩子，家里人反对也是无用。

他们在一起后，过得很苦，甚至许多亲戚逢年过节都会很仗义的送些物件来，却又不曾坐下来吃过一顿饭，临走前还不忘说一句，怕我吃了这顿，你们就没了下顿！

他们夫妇俩年纪轻不懂事，尤其是男孩性子急，揍过好几次这类客人，久了久之，便再也没有客人登门了。

这年冬天，连至亲也没来看过孙子或是外孙。

日子虽然苦了些，但他们夫妇俩过得很开心，却也寂寞，所以特意留了姜丫头过年再走。

姜丫头虽然不懂事，但也学会体谅人，自己吃得不多，平日里也从不让老牛沾一粒米，都是把它拉得远远的，去找一些能在雪下存活的野草，再辅以内力升温，才让老牛吃了个半饱。

武当山霞光千万丈那天，姜丫头才离开了赵春娘家，临走前，赵春娘问了她一个问题，是关于棺材的。

姜丫头不会藏事，直言说出了棺中人的身份，也说出了心中内疚。

赵春娘又问了她一个问题，你喜欢吕凤箫吗？

姜丫头一头雾水，分明不懂，傻傻的问什么是喜欢。

赵春娘又问她，你想不想见吕凤箫？

姜丫头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最后，赵春娘只淡淡笑着说了一句话，“你问我什么是喜欢，真要说起来，其实我到现在都是迷迷糊糊的，那时候就觉得他好，所以死活跟着他，女人这辈子，嫁了人生了孩子也就指望着家里好，喜欢不喜欢都是那之前的事，之前不懂，之后就更不懂了。

记得上学那会儿我在书上看到过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大概是说你喜欢他，他不知道，你却恰恰相反，我没见过吕凤箫，不知道他知还是不知，懂还是不懂，不过听你说起，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辈子反正都是经历人走茶凉，过得下去的日子都是好日子。

得了，家里还有给人缝补好的衣裳，送完你这趟我还要送下一趟，希望你送完这趟，就别送下一趟了！”

姜丫头牵牛走过小桥，忽然有有个领着行李箱的女人手里拿着电话，急匆匆的走过小桥，口中说道，“我到吕桥了，你在哪儿？”

姜丫头猛然刹住脚步，回头看了眼潺潺溪水上的小桥，从侧边望去，可见桥中央确实刻有“吕桥”二字。

“吕桥……”

姜丫头默默念了一声，迷迷糊糊的笑了笑，就觉得今儿天气真好，比阳光明媚风和日丽都要好。

丫头牵着老牛走到河边，老牛趁机喝了几口水，丫头蹲下身子双手捧起一汪清水，抿嘴一笑，小跑到老牛身后，又松开那一汪早已经漏得没底的清水，沾湿的手在棺材上只抹了一角，而后又小跑到河边，循环往复了十二三次，才将整个棺材都擦了一遍。

姜丫头双手叉腰，看着愈发亮堂的棺材板，嘴角上噙着一抹得意笑容。

她抬眼望了望遥遥无边的东方，心想大概东海很近了吧，拍了拍棺材板，喃喃笑道：“吕老板，上路了！”

————吕凤箫和顾乔一行人往南走了七八里路，正在一处小山坡上稍作休息，商讨着如何去江南的事情。

虽然林白狐让他慢慢去，但他毕竟是个男人哪能真的走路过去，让她等个一年半载，只是想起那事他总觉得吃亏的还是自己，不能让林白狐久等，却也不能不等，要不然日后林白狐以为他心疼她，还不得蹬鼻子上眼，站在他头顶上拉屎！

女人可以疼，但也得治，这是吕凤箫的一贯法则。

再则顾乔对武林大会兴致颇高，也不愿意错过，若不是吕凤箫说不着急，走走，她早就大手大脚的花钱买车开回江南了。

几人刚刚商讨了步行至哪里，行车路线。

吕凤箫突然打了个喷嚏。

顾乔担心道：“感冒了吗？”

开玩笑，莫说吕凤箫如今三才境的修为，放到没有前辈先贤划出四境的时代，那已经是地仙级别的存在，这样的人兴许会死，会受伤，但绝不会因为吹吹冷风就感冒的。

还不待吕凤箫说话，老乞儿就嘻嘻笑道：“顾乔啊，听大爷一句劝，你别担心他了，他不会有什么事的。”

顾乔脸颊微微一红，无力解释道：“我没担心，只是吕哥哥他真的可能感冒了。”

老乞儿气急道：“他感冒个屁，估计是被人惦记着了吧！”

“你说是不是，小乞儿？”老乞儿一脸奸笑的望着吕凤箫。

吕凤箫尴尬笑了笑，无奈道：“江湖上惦记我的人还少吗？”

顾乔点头道：“这倒是！”

老乞儿摇头一笑，不再说话。

大黑狗自打离开了檀溪之后就变得很安静，和它一样的安静的大概还有青禾。

一人一狗，蹲在不远处的小山坡上，一个望着北边的山，一个望着东北的城，别人睹物才能思人，他们倒好，睹睹方向，便能思心中所想，青禾也就罢了，这大老黑真是老成精了，不过倒是有种别样景致。

当年张九龄离开女子后，是不是也曾有过类似举动？

老乞儿突然陷入了回忆。

清风徐来，大老黑鼻子动了动，站起身子朝着前方，汪汪两声。

似乎有惦记着吕凤箫的不速之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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