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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凤箫固然是因为澹台离恨的无故找茬有些心情不好，曹夭夭虽然只有七钱姿色，但吕凤箫也不至于真的将满腔怨气迁怒到一个女子身上，更何况是姿色还不错的绣花娘。

之所以在穿了曹夭夭亲手所制的衣服之后还能理直气壮的起来不讲道理，主要还是因为陈夕求她的事被拒绝了，再加上顾乔本身也需要寒芒银针来修修体质，曹夭夭却明显是宁肯做个恶人，也绝不把寒芒银针拿出来帮帮她的救命恩人。

女子薄情，大抵只是薄在外人身上。

见吕凤箫吹胡子瞪眼的，曹夭夭脸色极为难看，若是旁人她早就不客气了，可令她难堪的偏偏是听雪楼的半个救命恩人，曹夭夭不想落了曹家女人的风骨，但也不想束手就擒，根据江湖小道消息，早就知道这位身子柔弱的苏州顾小姐心地善良，人又好说话，而且几乎不在人前走动，是第一次出来跑江湖长见识的，苏州位于江南道一带，武林大会举办在即，这年头也不再是当年乱世了，听雪楼要复出，不单要搏得江湖名气，也要在世俗中谋一口饭吃，今日之所以让顾乔进门，主要就是想先打个照面，日后到了江南一带，去拜访顾言芝老爷子求两条发财的商路，也就说得过去了。

曹夭夭微笑看向她，转移话题道：“顾小姐，夭夭对《潇湘夜雨》颇为喜欢，想请你给我签个名留作纪念如何？”

听到有人问小姐要签名，最高兴的不是顾乔，而是一心只盼着她好的青禾。

顾乔点了点头，原名周静，这会儿应该叫曹静的女子连忙寻来《潇湘夜雨》的第一册和一支秀气而不失大气的钢笔，可见封庄百年，曹家女人们并没有真的与世隔绝，顾乔接过钢笔，刚刚写下顾字一横，就被冷眼旁观的吕凤箫摁住手。

虽然曹夭夭只有十八岁女子佳龄，而且和顾乔素未谋面，但之前曹夭夭用曹家祖传的绣花针十三针在马尚先胸口绣花之时，吕凤箫看得和真切，马尚先胸前是一副“此山高，彼山更高”的山图，世俗中不管是书法大家还是书画大家都有个品技识人之法，大概意思是不管这人表面现象如何，他手底下的作品就是他内心最真实的写照，吕凤箫曾有幸接过一位画家客人的单子，会面之时，见过他房中书画，看似温暖祥和，实则暗藏杀气，而最后的结果也确实是要杀一个跟画家有夺妻夺子之仇的画门师弟。

吕凤箫在这一行算不得精通，也不知道曹夭夭心中盘算的大事，但也从山图中可管中窥豹的看到一角，绣花娘年纪虽小，但胸怀斤两绝不是以她胸前的几两肉计算的。

顾乔有些不解的看向拦下她签名的吕凤箫，曹夭夭不动声色。

吕凤箫摆出一副生气时的冷脸，“曹小姐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我请你给顾妹妹施针你不愿，反倒问她要签名，莫不是觉得我顾妹妹天性善良，好欺负？”

曹夭夭连忙赔笑，“吕先生哪里的话，夭夭只有十八岁，难免不懂事，只是见到崇拜的女作家一时兴起，若是有见怪之处，还请吕大哥海涵。”

吕先生变成了吕大哥，还用十八岁年纪卖可怜，可见这位“胸怀斤两”够重的曹家小姐是打定主意要将此事糊弄过去了。

不过，吕凤箫又岂是那能轻易被糊弄的人，冷笑道：“我若就是要见怪呢？”

曹夭夭语塞。

她虽然眼界很高，心思也够缜密，但毕竟没出过庄门，没见过外头的世面。

就她现在脑子里的阴谋阳谋多半都传自曹梦萍的口中，殊不知外头的花花世界已经不是笑面虎能够横行的年代了，拐着弯的转移话题遇上吕凤箫这种演技颇深的破皮无奈，便如同四面楚歌，只有处处碰壁的下场。

曹静见场面冷下来，连忙招呼大家吃菜，顺便把曹夭夭拉回来坐下，往她碗里夹了几片曹家女人吃了几十年几百年也不觉得腻的锦鲤肉，微笑着说今天的锦鲤肉格外新鲜，小姐多吃些，然后递了个眼神给曹羽，没一会儿，曹羽就从听雪楼下的雁鸣湖里取出来一坛曹家独家酿制的“曹家酿”，放在桌上。

“曹家酿”与一般窖藏的美酒不同，气味在水中封存，尚未启开特殊泥封，就已经能嗅到几分酒香，以吕凤箫和老乞儿的酒鼻子依稀能闻出来上百年的味道。

曹静起身斟满了三只酒杯，一只递给吕凤箫，不过他并没有接，但曹静还是放在了他的碗筷前，第二只递给了老乞儿，老乞儿迫不及待的就饮了个干净，两眼发光的盯着曹静手中的酒坛子，恨不得一口连坛子也给吞了。

曹静刚刚把“曹家酿”放下，老乞儿就不要脸的直接抢了过来，时而咕噜，时而舒爽出一口气，听得吕凤箫那叫一个百般不是滋味，他本来就喜好美酒，老乞儿此举就犹如在马尚先面前玩了个绝世美女，却偏偏让他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那马尚先能舒服吗？

吕凤箫忍住有些意动的唇色喉咙，不动声色，冷眼旁观。

曹静端起第三只酒杯，欠身道：“吕先生，此酒乃是夭夭的祖母在百年前亲手酿制埋于湖底的，本来老主人的意思是，如果有缘这坛酒要留给昔日剑神张九龄喝的，如果无缘，那便永埋湖底，我心想，张九龄要来早就该来了，百多年过去了还没来，多半是来不了了。”

曹静不解的看了一眼不知为何突然呛了一口酒水，然后十分嫌弃的把“曹家酿”放还到她身边的老乞儿，皱了皱眉头，继续道：“今日正好借花献佛，请诸位喝上一杯，聊表谢意。”

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曹静这番话就说得很有意思，若是平时已酒代谢再正常不过，但是方才吕凤箫和曹夭夭争一个理字全在于吕凤箫和老乞儿对听雪山庄有救命之恩，若是谢了这酒，吕凤箫再开口不正是应了曹夭夭那句携恩图报了吗！

吕凤箫呵呵一声，也不端杯子，冷笑道：“曹家这谢未免表达得太言过其实了些，若是真要谢，曹小姐何不亲自举杯？”

曹夭夭脸色阴沉不定，和吕凤箫打过不少交道的戚家少夫人从听吕凤箫说不讲道理开始，就知道曹家给他摆什么道道都是徒费心力罢了。

“吕先生稍安勿躁。”曹静连忙致歉，叹息了一声，继而解释道：“这杯酒按理说是该小姐亲自来陪的，不瞒先生，我家小姐因为老主人和张九龄的事，自小就十分痛恨喝酒之人，从不饮酒，更不胜酒力，就这坛‘曹家酿’都险些被小姐给砸了，还是我抬出去世已久的老主人才留下来的。”

吕凤箫阴阳怪气的哦了一声，自嘲道：“原来是看不惯我们这些喝酒之人，也罢！看来这杯酒我是喝不下去了，免得被主人家扫地出门那才丢脸。”

吕凤箫呵呵一笑，跟受了委屈似的坐下。

若非是顾乔知道吕哥哥的本性，多半也要觉得是这些个曹家女人联手欺负了她哩！

青禾就有些忍俊不禁，不过这事毕竟吕凤箫是帮小姐的，她跟吕凤箫是一条线上的人，刻意忍住了笑容。

老乞儿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演技，这会眼角婆娑，比吕凤箫看起来更像是被曹家女人欺负的老人家。

曹家女人们看着这二位恩人，苦极了脸，一个泼皮吕凤箫也就罢了，真要是闹翻了听雪山庄也不怕他一个人，但老乞儿不一样，她们可是亲眼见过老乞儿如何使用柳枝破甲如无物的，委实是得罪不起。

一时间，曹静也沉默了下来，端着酒杯杵在那儿，尴尬至极。

曹夭夭瞅了瞅吕凤箫，又瞅了瞅老乞儿，心中权衡了无数次得失，终于起身，夺过曹静手中的酒杯，很是低声下气道：“薄酒一杯，曹夭夭谢过吕先生，张大爷对听雪山庄的救命之恩。”

老乞儿有些走神，被曹夭夭一言惊醒，连连摆手，说不喝了不喝了，要喝找小乞儿喝去，约莫是怕曹夭夭听不懂，后来还特意强调了一句，小乞儿就是吕凤箫。

这话一出，曹家女人们内心又一次沸腾了。

老乞儿，小乞儿，是什么关系呢？

她们心中顿时掀起万丈狂澜，武当俞松岩，天门木坤，武当年轻掌教，玉笔峰林白狐，似乎都有意和吕凤箫交好，若是再加上一个不世出的剑道高手，吕凤箫今后之路不是康庄大道又是什么？

吕凤箫故意耍大牌，看也不看曹夭夭一眼，随手抬起杯子。

曹夭夭咬牙喝下满杯。

吕凤箫虽然没看，但能大概想到不胜酒力的女子一杯藏了百年的老酒下肚后，脸上会是怎么个姹紫嫣红法。

后劲还没起来，曹夭夭就趔趄了两步，还是曹静扶住才勉强站稳脚跟。

吕凤箫微微一笑，回头望向偏偏袅袅的曹夭夭时，故作惊讶的咦了一声，皱眉道：“都还没碰杯曹小姐怎么就一饮而尽了？不行！不行！得再来一杯。”

说着吕凤箫便起身去那酒坛，曹静算是看出来了，这吕凤箫比泼皮还泼皮，竟爱跟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较真讲酒场规矩，无非就是找茬，也不再故作姿态的和气生财，冷着脸道：“吕先生，你不讲道理！”

别说，这些曹家女人们个个知书达理，说起狠话来，跟青倌怜人与客人撒娇有得一拼。

也怪不得老乞儿对曹家女人敬而远之。

吕凤箫收起不自觉便容易飘远的心思，板着反问道：“我何时说过我是讲道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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