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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凤箫问道：“你杀的？”

白衣女子点头道：“是。”

吕凤箫依然平静道：“你和她无冤无仇，为何要杀她？”

白衣女子呵呵笑了一声，反问道：“你不信？”

吕凤箫不可置否的笑了笑。

从白衣女子口中听到温南衣已死的消息，吕凤箫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清醒，他之所以问的是温南衣不是柳笙，归根结底是因为北望峰上他曾眼睁睁的看着柳笙在雷劫下消失，世间不可能再有她的身影，能留下一缕灵魂是万幸，更何况是人身。

白衣女子说她死了，所以吕凤箫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被柳笙骗来极北之地的温南衣，只是这样一来，吕凤箫就更加不相信白衣女子说的话，若说有人想杀柳笙，兴许吕凤箫还能姓个三分，但若说有人会杀一个几乎具备所有男子梦中情人条件的温南衣，他打死也不信，即便是不幸有人马贼土匪瞧上了她的姿色，想娶回去做个压寨夫人，也断然不会杀了她。

俗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吕凤箫虽然嘴上说着不信，其实也心里又怎么可能不担忧温南衣，故作平静也只是想诈一诈澹台离恨的口风而已。

不过，他显然低估了这位在武评榜上惊鸿一现的奇女子。

白衣女子冷笑道：“那你信不信，我也要杀了你？”

吕凤箫心神一凝，皱了皱眉头，小心问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我？”

说话归说话，吕凤箫指尖玉壶所化的扳指已经被他扣在手中。

白衣女子分明瞧见了他手上的动作，却又装作没看见，又或者根本不在意，“江湖上打打杀杀的，有那么多道理要讲吗？若是真的要讲，那你遇到我兴许就是最大的冤，最大的仇。”

吕凤箫不解道：“是你在等我，又不是我在等你，何谈遇上？”

白衣女子撇了撇嘴，耍无赖道：“都差不多。”

吕凤箫无奈至极，实在是想不通自己在哪里得罪过这位不世出的百年高人，他心里其实也慌得很，早在百年前澹台离恨便有四象杀天玄的实力，就算再不济，一百年也足以让她的修为提升到天玄境界了吧，再者说，她被称为奇女子，天资又岂会低？恐怕不单单是四象杀天玄，天玄杀地仙也未必不可能。

澹台离恨若真的要动手，吕凤箫有反抗的余地吗？

白衣女子撇了一眼吕凤箫看起来不经意间挪动的右手，心如止水道：“拇指上的是玉壶吧，藏着干什么？”

吕凤箫又是一惊，澹台离恨不但知道他的名字，而且似乎还对玉壶并不陌生，这些年吕凤箫用玉壶作剑的机会并不多，也就是最近半年在北境以及东北亮过几次玉剑，但也从来没有透露过“玉壶”这个名字，武当俞松岩一语道破的他的家世背景，尚且可以说掐指一算，澹台离恨又是如何得知？

吕凤箫百思不得其解，正欲询问时，这位白衣女子竟是丝毫不讲江湖道义，一掌推来，吕凤箫还没发出声便被击飞，足足撞断了三根老槐才落在地上，可见此女子功力之深厚。

其实真要论证起来，白衣女子已经提醒过吕凤箫一次亮剑，只不过他内心困惑太多，想问的问题也太多，再说了，天底下有几个女人肯跟男人讲道理？

吕凤箫算是真真切切的吃了一次女人亏。

白衣女子得理不饶人，趁胜追击，吕凤箫才刚刚站起身子，还没有亮出玉剑，也没有来得及拔腿施展轻功，就又被她突来一脚，狠狠踹飞。

白衣女子点地掠起，轻而易举就追上倒飞而出的吕凤箫，单手抓住吕凤箫裤腰，往下一扯，又把他摔进了一滩覆有少量雪花的泥坑。

这位她又不着急动手了，只是静静屹立在泥坑一旁，看着这位本应风流倜傥，此刻却狼狈不堪的俊逸小哥。

她冷淡的目光中还是不免有些难以掩饰的玩味之意。

吕凤箫从泥坑中爬出来，无奈看向白衣女子，问道：“光打不杀，你到底想怎样？”

从刚才的几次出手中，他能够明显察觉到，白衣女子手下留情了，故而有此一问。

白衣女子抿嘴道：“你怎知我不杀你？我不过是好些年没见过人气了，不想你死得太快，等我玩累了，你差不多也就该死了。”

吕凤箫哭笑不得，他绝对相信这位在老乞儿眼中尚且欣赏的奇女子会说到做到。

白衣女子又道：“不过，你也别灰心，为了让这个游戏有趣，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你不是轻功绝顶吗？我让你先跑，十次之内，只要你成功一次，我就放你走。”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吕凤箫，似乎在等待这他的回答。

饶是吕凤箫一向懂得怜香惜玉，也真TM想爆一句粗口问候她十八辈祖宗到底是哪辈子造的孽，生出这么个不讲道理的蛮横女子来。

白衣女子蹲下身子问道：“你是想打还是想跑？”

打？

开玩笑！莫说吕凤箫还没察觉到自己不经意间已经重回三才境，就算是知道了，又能如何，眼前这位百年后的奇女子怕是能跟当年的乔八指甚至张九龄比肩论道了吧！

吕凤箫想也不想，拔腿就跑。

跑归跑，他还是惦记着柳笙的灵魂或者说是温南衣的踪迹，一路掠湖踏树，都是往更北方而去。

很可惜的是，自诩轻功无双的他，没跑出三里地就被这位白衣女子给像拧着小鸡仔一般，拖回了原地。

白衣女子将吕凤箫重新扔回泥潭中，也不急，只是冷冷看着他，眼中有些朦胧笑意。

她挑了挑眉头，是在示意吕凤箫可以开始第二次逃亡计划了。

吕凤箫憋屈至极，很明显这女人仗着自己修为拔尖是要跟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不过吕凤箫也不是什么十七八岁的小年轻，心态甚好，尤其跟他玩的还是一位清冷美人，刺是刺了些，但也不太煞风景，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今日能从她手里逃脱，日后功夫长进了，有的是时间和心情陪她慢慢玩。

这便是今日拿起便不放下的吕凤箫。

吕凤箫皱了皱眉头，心想这狠心女人武学境界远远超过他，多半是捕捉到了自己气机，才能在他先跑的情况下追上他。

于是，这一次，他继续拔腿往北，中途却兜了几个圈子，并且以仙十针功法彻底掩盖住气机。

这回逃是逃得远了些，依稀能看见极北冰原雪崩后波澜壮阔的恢宏气象。

可是当他坐下来，准备放开气机搜索柳笙的灵魂气息和他往日在温南衣身上嗅到的特殊气息时，才发现，前方雪景中早已坐着一位白衣女子，只是因为她也全身皆白，又察觉不到气机，这才让吕凤箫误以为自己真的逃出生天了。

吕凤箫叹息一声，正要把心里头的憋屈吐露出来，这位白衣女子却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只见她踏雪而来，全无痕迹，这一次不是用拧了，而是变本加厉的一脚将他踹飞回老远的泥潭中。

极北冰原距离北境长江边缘的泥潭少说也有百里地，这女子却一脚将他踹回至此，又一次展现出她让人无法揣摩的修为境界。

最近几年华夏搞邦交，体育赛事代替了往日打仗争面子的时代，众多体育项目中，华夏又以国足最是落后，高手在民间，这女子不去踢国足真是可惜了！

在杀手界称王称霸的人物，跑到江湖里来闹腾，被一个貌美女子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恐怕是这位千面医生这辈子都没法忘记的惨事。

这还没完，吕凤箫也好，尤馒头也好，宋知命也罢，都属于那种脸皮子比屁股肉还厚的人，失败一两次不要紧，屡战屡败也不要紧，关键是能不能站起来当个好男儿。

吕凤箫发挥出从父亲吕青玄哪里雪来的不要脸本事，从泥潭里爬起来之后，顺手就抓了一把泥，朝那清冷的白衣女子洒去，惹得白衣女子一阵娇哼，他也趁机溜走。

有些人就是属于自作孽不可活的那种，本就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地步，吕凤箫还敢用泥水洒白衣，真是不知好歹，要知道，天底下有几个女孩不爱美，不爱干净？他这不是自早苦吃又是有什么，其实吕凤箫又何尝不知道其中利害，只是除此之外，他别无他法。

第三次逃走又长进了不少，直到夜幕落下，他才又在前头瞅见悠哉悠哉等他的白衣女子。

只不过，这次就不是拎着或者踹回去的事了，这家伙是活活被白衣女子赶鸭子上架，用树枝一鞭子一鞭子给抽回去的，而且白衣女子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等他们回到泥潭，吕凤箫已经是衣衫褴褛，全身鲜血，惨不忍睹。

吕凤箫这些年就没过过什么安宁日子，这点不伤筋不动骨的伤口，倒也不至于让他沮丧到放弃。

整整一夜，他都在实验着怎么逃跑，一次又一次被抓回来，白衣女子心情越好，下手越发狠辣，委实让人捉摸不透。

这一夜，吕凤箫记忆最深刻的就是，他本来想着到武当山去求救，毕竟王眉河有过剑气满武当的壮举，又是俞松岩的亲传弟子，就算敌不过这位已经活成精怪的澹台离恨，怎么也能牵制她一时半会儿，而且武当山上还有血多年迈天师坐镇，澹台离恨就是再横，也横不过这么多江湖老手吧！

大概是第八次逃跑的时候，吕凤箫经过几次辗转终于飞身抵达莲花峰，那时候天刚刚是拂晓时分，王眉河在莲花峰顶盘膝而坐，起初还睁着眼睛，后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吕凤箫飞身而来之际就闭上了眼睛，任由吕凤箫如何呼救，他都像是没听到一般。

就这样，吕凤箫活生生在武当年轻掌教面前被一个白衣女子给掳走了。

第九次，吕凤箫选择往听雪楼而去，心想那儿有老乞儿这个不可捉摸的老江湖在，兴许也是一片生机，可是澹台离恨这一次似乎变得有些不耐烦，还没等他跨入东北境地就已经被拳打脚踢的揍了回来，看样子是有些忌惮老乞儿啊！

这一次被掳回来是吕凤箫最惨的一次。

白衣女子饶有兴趣的掏出一柄雪亮匕首，在吕凤箫身上身下，磨了半天，搞得吕凤箫内心惶惶，生怕这女子一个不小心就割了某些重要的东西。

白衣女子突然提及吕凤箫擅长剥皮抽筋等等折磨人的手法，吕凤箫内心有种不祥的预感，白衣女子也没给他搭话的机会，就说她也对那种手法挺感兴趣的，正好也想找人练练手，于是抛开吕凤箫胸口衣裳，用那把匕首在他的胸口不痛不痒的划出整整二十一道口子。

第十次，朝阳初生。

白衣女子望着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两个世界的吕凤箫，沉着道：“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吕凤箫浑身上下不是血水就是泥水，整个人就像是一坨垃圾，严肃道：“澹台离恨是吧。”

白衣女子冷冷一笑，尽是得意之色。

吕凤箫挤出一个笑脸，冲她勾勾手，转而谄媚，笑道：“其实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白衣女子仿佛听到天底下最好听的情话，愣了一下，继而想起今日之吕凤箫不是往日之吕凤箫，油嘴滑舌，已经是信手拈来的熟稔本事，冷冷的嗯了一声。

吕凤箫冲她勾勾手，露出几乎能欺骗良家妇女的温醇笑容，“我有一个秘密想告诉你。”

白衣女子自持武功甚高，对他丝毫不忌惮，俯身去听。

吕凤箫张口欲言，突然张开双臂将白衣女子搂在怀中，白衣女子一惊一乍的看着他，成竹在胸的她就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恍神，被吕凤箫一把拖进泥潭里。

白衣变泥衣。

吕凤箫头也不回，发动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憋屈的地方。

泥衣澹台，起身望着那看起来很远，但其实她可以一伸手便抓回来的血衣身影，有些负气的拍了拍泥水，百转千回的骂了一句：“混蛋！”

随即她看向身边不远处的湍急流淌的长江，那个为了吕凤箫从雪山上架起千万丈虹桥的女子，就是坠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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