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凤箫抿嘴笑道：“二当家箭术入神，我就不献这个丑了，咱们还是一手货一手前，来得实在。”

余年阴晦笑道：“你不比也可以，买卖照做，只不过要是那姑娘少了根头发还是少了件衣服我就不好做主了，你说是吧！”

吕凤箫多少猜到他心中所想，故作为难的样子，迟迟不给答复。

周围马贼见他这幅畏手畏脚的模样，自是免不了变着法拍拍余年的马屁，回头真要是少件衣服，说不准还有他们的揩油机会哩！

一帮子人跟着起哄。

“小子，我瞧着你昨夜对付天王寨那几个废物挺厉害的嘛，乖乖，那三箭齐发，可真是利落干错啊！怎么，听说了咱们二当家的威名，这就怕了？”

“狗子，这话你就说错了，咱们二当家何等人物，箭法一绝，那可是在北境上排的上名号的，还记得去年东北马上仙路过吧，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还不是特意来跟咱们二当家比了一场，哪是这小子能相提并论的。”

“说得也是，瞅他这丑模丑样的，本来就丢人现眼了，估计也是想在小姐姑娘面前留点面子，咱们都是男人，总得体谅体谅是不。”

“有理，有理，小子，要不你来咱们山上当马贼，我给护送姑娘去？”

“哈哈哈，得了吧你，马贼出身，哪有你的份，没瞅着那儿都还有个老乞丐？估摸着也盘算着老牛吃嫩草，回头做个上门女婿哩！”

……

你一眼我一语，愣是把这大小乞丐给冷嘲热讽了个遍。

骂骂咧咧的老乞丐也不知是真气还是假气，反正一张老脸通红通红的，像是快要冒出烟来。

吕凤箫也是一脸苦涩，故作不敢反驳的样子。

刘憨儿却坐不住了，听了他们一番风言风语，心中尽管嘀咕无比佩服的师傅怎么突然就成了怂蛋，但他的脑子不容许他想太多，既然是比箭，那比就是。

他一脚踏出，大声道：“我跟你比！”

余年不屑笑道：“滚一边去！哪有你这个傻子说话的份。”

刘憨儿生平最恨别人说他傻，当即大怒，约莫是为了证明自己，也不去论拳头，直接取下背后弓箭，拉弓搭箭，嗖的就是一箭飚了出去。

只可惜刘憨儿空有一身蛮力，却始终不得技巧，拉不了满弓。

看似威风凛凛的一箭，却轻而易举的就被余年空手接下，并且十分讽刺的轻轻将箭矢折断，怒道：“憨儿，你再动一个试试！”

刘憨儿既是憨儿，性子自然执拗，余年让他试试，他果真就再次拉弓搭箭。

吕凤箫见势头不妙，连忙打了个圆场，伸手拦下刘憨儿时故意露出指尖“玉壶”，然后一副谄媚嘴脸说道：“二当家的，你别跟他计较，你若想比，我跟你比就是，只不过……”

“说。”余年急道。

吕凤箫谄笑道：“也不是啥大事，只是刘庆这小子毕竟是我带来的，回头要是让他爹娘直到他跟我在外头受了气，总不好交代，不如咱们加个彩头，若是我赢了，就请二当家的给道个歉，要是我输了，那就是他活该，二当家以为如何？”

“你这是在跟我讨价还价？”余年沉声道。

吕凤箫连忙笑道：“不敢，不敢！”

这般软弱性子，饶是顾乔几人见了也是皱起眉头，日前在王家湾打阴兵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胆小啊！怎么面对马贼就如此不堪？

是装出来的吗？

可是这也装得太像了吧！

顾乔一头雾水，却依然选择了相信。

倒是老乞丐也不知是冻红还是气红的脸蛋上布满了不着边际的笑容。

余年抿嘴道：“好，我答应你，不过我也要加个彩头。”

吕凤箫嬉皮笑脸道：“二当家只管说，只要是我身上的，就是内裤也能送你。”

“谁对你有兴趣。”余年气笑了，指着吕凤箫的右手说道：“我要那枚玉扳指。”

“这……”吕凤箫迟疑了。

余年连忙道：“就这么定了。”

吕凤箫抿嘴笑了笑，无奈道：“好吧！”

玉壶是他的本命之物，莫说是输给他，就是送给他，吕凤箫若是需要，也是伸手就来的小事而已，之所以迟疑，其实是别有想法。

吕凤箫笑而问道：“二当家的想怎么比？”

余年随口道：“就比三箭，咱们以无头箭骑马对射，谁中要害多，谁就赢！”

“公平！”吕凤箫点了点头，继而又赔笑道：“可以热热身不？”

“啰嗦。”余年没好气的招呼手下送来一把弓，六支箭。

吕凤箫笑眯眯小心接过，生怕弄坏了似的，轻轻弹了弹弓弦，不吝赞道：“好弓！”

余年一笑置之。

作为玉笔峰上的二当家，他也不是傻子，自然知晓这位能三箭齐发之人也是怕被坑，说是热身，其实是怕他在弓上使绊子，只不过他堂堂二当家，到还不至于跟这点事计较，尤其是比箭之事。

殊不知，他想到的吕凤箫这种在都市里走过人心江湖的人，又岂会不知？

比起那些个平日里就小心翼翼运筹帷幄的商人来说，这些马贼的伎俩无异于小巫见大巫，拉出去大城市里，早晚也就是被人坑进去出不来的那种。

吕凤箫既知他不会刻意使绊子，又为何非要热身？

主要还是为了妥当迎接青禾，故意示敌以弱，在强者看来，其实越是小心翼翼，越是彰显底气不足。

真要是个有能耐的，即便是弓坏了，用手掷出，箭矢依然是有杀伤力的。

这一点，在余年心中，直至现在都还是心有余悸。

去年东北马上仙路过玉笔峰，邀二当家一战，就是臂弯做弓，手掌作弦，也是三箭齐发，每一箭都跟拉了满弓似的，直取人要害，根本不给人躲避的机会。

那也是余年生平与人比箭，输得最惨的一次，真的是毫无招架之力。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收获，东北马上仙高傲扬言，余二当家不堪一战，更是拉弓搭箭亲自教了他三箭齐发的把式，说是让他练好了，虽是去东北找他比试，若是侥幸赢得一箭，金钱美女，悉数送来，绝不含糊。

这才是大家手笔啊！

让人心服口服不要紧，还要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那就得有点家底挥霍了。

余年心里头高兴是高兴，只是也无比落寞，东北马上仙那是跺跺脚就能让江湖震颤几分的大人物，穷其一生，又有几个人能望其项背？

屈指数来，除了排在其前后的锦官剑仙卢白溪和探花郎陈龟年，江湖上已是寥寥数不出几人来，而且就连陈龟年也在几个月前败在了东北马上仙的手上。

他余年能有幸让东北马上仙亲自来玉笔峰比试一场，已经是能引以为傲半辈子的事了。

吕凤箫心知这伙马贼昨日使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计谋，多半有探子亲眼见过了他那三箭齐发的本事，此时若是藏拙，便又是一个装傻充愣，能让人瞧得出来的扮猪吃虎好把戏。

只见他，扎马拉箭，娴熟是娴熟，也拉了个快要满的弓，还刻意隐藏了三箭齐发的手法。

他对准山崖上一株茕茕孑立的枯树，射出一箭，正中树心，嘿嘿一笑，又射出第二箭第三箭，都中了，只是高低不同。

吕凤箫拿着手中长弓好生欣赏了一番，满意道：“好弓，好箭！”

“兄弟也是好箭法。”余年笑道。

他瞧出这家伙在藏拙，却不屑一顾，自信东北马上仙的拉弦手法，绝对稳操胜券。

不得不说，吕凤箫的心计耍得很是成功。

若是让顾乔瞧出其中门道，估计日后都不敢跟吕哥哥说事了，保不准哪天就给他拐了去，还傻傻的帮他数钱。

只不过真要是有吕凤箫骗她数钱的那天，估计这位顾家妹子也还会偷着乐，巴不得帮他管钱才是。

余年招呼道：“挑匹马吧，别说我欺负你。”

“二当家说笑了，您这般人物，哪用得着欺负我。”吕凤箫笑了笑，走到马厩里，随意挑了匹，能跑的白马，十分亲昵的摸摸马头，好声好气说道：“马儿啊马儿，你可要争气些。”

一众马贼哈哈大笑，只觉这场比箭多半是没什么悬念。

就这么一个求天求地的小乞丐，就算是会三箭齐发又如何？须知这两人对射比箭，箭法还是其次，最重要的其实是气势，即使是无头箭也是能取人性命的，若是有一方怕了，迟了，那就是胜负的关键所在。

余年朗声道：“百米开外。”

说罢，他当先骑一匹黄马往山下左边拉出一百米距离。

吕凤箫骑白马踏雪，往右而行。

双方勒马站定，箭囊缚于马腹，弓背于后背。

四目对视，百米风雪，已是无比惹眼，箭术气势之上又加了一层眼力需比拼。

山上马贼大喝一声作为开局。

白马黄马，顿时踏雪狂奔，风雪凌乱。

老乞丐喃喃道：“尽是些撩人的小把戏，有趣！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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