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胖子的诀别信来的很突兀，信中隐约提到难河县的白骨骷髅已经不单单是一件案子，而是已经逐渐演化成了传染病的趋势。

他让大家少喝水，而且尽量不要喝难河里的水，也不要与外人有过多接触，以免染上症状。

再有就是，他走了，离开难河县了。

其余矫情的话不多，大抵可以总结为“对不起”三字。

众人读完这封信，都沉默了下来。

突然，外头传来了此起彼伏强烈的碰撞声。

吕凤箫掀起一脚窗帘，向外望去，只见难河县街道已经乱了套，街面上有一大半的人都在叫口渴，见到水就抢，抢着抢着就开始打，鲜血淋漓，却谁也没有罢手的意思。

还有一小半的人，在商场小超里枪外地生产的村净水，兜里手里，能拿多少瓶，就拿多少瓶，抢到了还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的避过那些正在因为水而打架的人。

可是，这样的情况下，却没有一个片警出来维护治安，委实令人遐思。

顾乔几人将董胖子留下的诀别信放好后，过来一看，咂舌不已。

青禾纳闷道：“为了两瓶水打成这样，值得吗？”

韩东城和阮江下意识点了点头。

吕凤箫笑叹道：“平时为了两瓶水打架却是不至于，更不值得，但若是救命的水呢？”

青禾眉头紧蹙，却又有些茫然，在她想来，争抢救命的东西固然值得大打出手，但是何故是水呢？

顾乔摇了摇头，轻声叹道：“看来难河县确实出大事了！”

“什么意思？”青禾阮江韩东城三人不解望向顾乔。

顾乔正要解释，只是又轻轻咳了两声，这两天委实是没好好吃一顿饭，再加上上次在牢里，差点要了她半条命，辗转来到董胖子家里，这家伙家里都是不开锅的，白骨骷髅案爆发之后，外头食店也关门大吉，更别说菜市场这些公众场所了，他们能吃的就只有高价置办的便食，一般人这样过两天兴许不觉得有什么，但落在顾乔身上就仿佛是在闹饥荒，此间脸色煞白，显得无比虚弱，就连脚跟都是软的，若非青禾扶着，估计得倒下去摔点血色出来。

吕凤箫示意她别说话，然后自己解释道：“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显然是那喝水就能繁衍的虫子已经没法控制了，街面上的人，有绝大多数多半都染上了这个病，其实抢水的不是人，而是虫子。”

“警察都不管管？”青禾问道。

吕凤箫摇了摇头，指了指桌上的诀别信，思忖道：“还记得昨天有几个医学专家进城的事吗？这么久了，官方迟迟没有放出风声，多半是束手无策，或者是病情发展已经无法控制的缘故。拂晓左右，我听见外头有大巴车开过的声音，想来是专家认为安全又重要的人，多半都已经遣送出城了，也就是说，现在的难河县，已经处于一个瘫痪状态。”

青禾气急道：“难道我们就不重要吗？他们就不管我们了吗？”

吕凤箫挑眉望向窗外，迟迟没有说话，其实早上董胖子偷偷写信出门的事，他都看在眼里，只是当做没看见，毕竟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说到底他董胖子能在危难之际给他们提供一个住宿的地方，已经是萍水相逢中的仁至义尽了。

青禾见吕凤箫望而出神，一直不答，也好奇顺眼望去，突然一拍脑瓜子，着急道：“走，咱们也抢水去。”

“对对对！”

阮江和韩东城纷纷赞同。

吕凤箫平淡道：“现在外头闹得正厉害，极容易染上虫子病，虽说明哲保身有些贬义，但能不参与还是不参与的好！”

青禾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不抢，喝什么？”

吕凤箫凝重道：“其实能喝的不只是水，酒也可以。”

众人恍然大悟，不过吕凤箫还是没等来青禾一句客观的聪明夸赞。

青禾带头转身，又突然说道：“小姐，你就别去了，等我回来就行。”

她又指向吕凤箫，冷声道：“吕骗子，还有你，外头不太平，保不准就有人打到这里来了，你留在家里保护好小姐，抢水拿酒的事就交给我们了。”

撂下这句话，青禾阮江韩东城三人便火急火燎的跑了出去。

吕凤箫关好他们疏忽大意而开着的大门，顾乔依靠在窗户边，一直盯着下面打得头破血流的人，吕凤箫同靠在窗边，没有安慰她，更没有劝她，从王家湾相识以来他就知道，这个女子兴许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善良，又最侠气的女子。

“渴啊，渴啊……”

外面叫声撕心裂肺，刺耳难闻。

一个被打得浑身是血的六旬老人躺在地上，无意间看到一处屋子里的水龙头上还滴着水，舔了舔舌头，又咽了咽喉咙，跟看到了美味佳肴似的。

终于，他还是没能忍住，如同箭矢一般迅速冲进了屋子，拧开水龙头，就将嘴凑了上去。

一两分钟后，他的肚子都撑起球那么大，才停了下来，横袖擦了擦嘴角水渍，正要大呼爽快之时，只听哗的一声，他的身上突然话落无数虫子，而那六旬老人已经变作了白骨骷髅。

密密麻麻恶心的虫子一个劲儿的往水槽里拱，周围抢水的人忽然听到哗啦啦的水流声，下意识便咽了咽口水，只是县长左泽和公安局局长白平的车开出难河桥头时，曾嘱咐他们不要喝难河的水，他们会尽快组织医疗队，在难河桥头挨个为大家检查，若是确认没有染上疾病的会让他们出城，若是染上的，也不怕，医学专家正在大力研究抗病药物。

这话几分真，几分假，还有待考究。

不过，人们总算知道一件事，难河里的水，不能喝了。

正是因为如此，难河县才会爆发出一场大型抢水的情景。

只是，尽管他们心知杜明什么水能喝，什么水不能喝，但是这哗啦啦的水流声跟那饿得发慌的乞丐闻到饭香味有什么区别？

不饿的兴许还能好生做个乞丐，真要是觉得要饿死了，只怕大多也会选择做一回坏人。

而此时的情况也是如此，这些有口渴症状的人，轻微的眼睁睁看着那些严重的，争先恐后往那恶心虫子密集的水龙头冲去，高高兴兴了喝了些水之后，就又变成了一具白骨骷髅。

不过转眼几个瞬间，那一处水龙头就堆满了白骨，而那些患有口渴症状的人即便是见到这恐怖的一幕，仍是舍不得离开半步，那水流声，似乎牵动着他们的心。

这一幕，不单单是在董胖子家里附近，就是整个难河县城也随处可见。

青禾韩东城和阮江也在出门寻水的路上遇见过不少，她还曾灵机一动，见那些人似乎被水流声勾了魂，唆使韩东城和阮江跟她一起去偷偷抢了几瓶水，然后扭头就跑，可是情况却令人很意外，那些人仅仅只是回头盯了他们一眼，然后便又转头看着那难河里流出来的水。

三人在街头巷尾偷偷摸摸的，偷偷摸进一处酒庄内部，也不知当真是胸大无脑，还是乐观过了头，青禾这丫头竟然一边装酒一边还嘚瑟道：“本女侠这还是头一次偷东西呢，韩东城，阮江，咱们盗亦有道，得给老板留点。”

装好酒后，几人一出酒庄，就给外头同样是偷偷摸摸往家里运水的人撞见了。

青禾嘿嘿一笑，招手道：“叔叔，阿姨，弟弟，妹妹，你们好啊！”

韩东城和阮江已经习惯听青禾的安排了，选择安安静静的做了个美男子，只不过见青禾这般模样，总会不自觉想起很小时候可爱的邻家小妹，若非是几人差不多一起长大，他二人多半都是青禾的忠实粉丝，毕竟抛开家世不谈的话，青禾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哪个男人不乐意？

一位小男孩指着青禾怀里的瓶子问道：“那是酒？”

青禾咧嘴笑了笑，她并不知道这些人和她的目的一样，还以为是被酒庄老板给撞见了，扭扭捏捏的递出去说道：“还给你们。”

小男孩突然朗声道：“酒，酒也可以喝。”

这话一出，这些个叔叔阿姨婶婶们嗖的一下便涌进了酒庄。

青禾错愕道：“竟是同道中人？”

韩东城和阮江会心一笑，不作表达。

青禾自顾自的嘀咕了一句，“老板你可别怪我们，我们是有原则的，真的只拿了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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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乔看着街面上一具又一具倒下的白骨骷髅，神色愈发难看，已经不是吕凤箫能用内力或者灵力缓解的了。

她怔怔看着窗外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们，仿佛是看到了自己，仿佛是看到了至亲之人一般，竟是没忍住眼角婆娑。

吕凤箫从来没想过在如今这个名利的世道上竟然还真有一心为人的人，蜀市吕先生解了别人的忧，治了别人的病，却从来不曾想过治一治他们那“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臭毛病。

可是从眼前这个柔弱女子身上，他不止第一次看到了发自内心的怜悯，或许正是因为她不为人知显赫的家世却凄惨的身世，才造就了这么一尊“活菩萨”吧！

吕凤箫望着她的侧脸，微笑道：“顾妹妹，莫要自己让自己不开心，想做就做，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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