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老村长颓废的坐在地上，顾乔示意青禾扶着他过去。

顾乔弯下腰，抬起老村长的胳膊，只是她那点力气，压根没用，还是青禾帮忙才勉强扶起了他，顾乔担忧道：“老人家，你怎么了？”

老村长只是捧着她的手，哭哭啼啼硬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顾乔心中猜到老村长心中所忧，只是握着他的手笑着摇了摇头。

老村长却愈发觉得王家湾对不起这位心地善良的大小姐，竟是提起力气猛然叉腰，怒道：“都给老子住手，你看看你们成什么样子了，土匪吗？”

混乱的众人顿时就懵逼了，老村长高龄，是看着他们最近三代人长大的，各家各户都对他尊敬的很，只是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老村长发这么大的火，下意识就觉得心慌。

先前被恐怖尸骨吓傻的王洪这时候已经清醒过来，而且手里还抓着一块通透玉佩，大义凛然道：“老村长，保命要紧啊！”

这话一出，场面顿时又沸腾起来，村民们大多都是这么以为的。

老村长怒气冲冲道：“你们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有年轻小伙冷笑道：“先管好自己再说，管别人干嘛，再说了，不过就是几个不沾亲不带故的外乡客而已，老村长你真是老糊涂了不成？”

“我糊涂？我糊涂……”老村长气得浑身哆嗦，东张西望终于在地上找到一颗小石子，二话不说就朝那年轻小伙给砸了过去，只听哎哟一声，那小伙额头上已经是鲜血淋漓。

年轻小伙的爸妈，赶忙跑过去护住了他，不过出于对老村长的尊重倒也不至于大打出手，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老村长，他不过就是一个孩子，您跟他置什么气。”

“是啊，都说童言无忌嘛，您就别跟他生气了，再说了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

一帮村民七嘴八舌的劝说着老村长。

老村长却是愈发生气，指着这一个人哆哆嗦嗦的，然后又重重摔下手臂，摇头叹息道：“小孩子不懂事，你们也跟着不懂事，真是白活了这么些年头，老子今天把话撂在这儿，谁要是还当我是个长辈的，拿了什么不该拿的，都给我放回去，若是不认我，也罢，从今以后就别说认识我。

自私嘛，谁不会？不怕告诉你们，我孙儿正在武当山修行，还是俞松岩俞掌教的亲传弟子，即便是到时候有天师下来了，我也让他不管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要是有脾气转头离开王家湾的，老子欢迎的很，但还是那句话，要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天涯海角我也叫人给追回来。”

一向温和待人的老村长何时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众人给骂得一愣一愣。

恍惚过后，有人问道：“老村长，您说王眉河那小子还没死？”

老村长白眼道：“废话，他要是死了，老子赖活这么多年图什么？难不成还真以为为了你们几个王八羔子，我忍着寒来暑往不愿意入土为安？”

当年村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只吊睛白额的猛虎，吃了村里好些落单的孩子，王眉河就是其中一个，那是老村长唯一的孙子，他追上山去，漫山遍野的找，本来都绝望了，没曾想有一老道士一手执拂尘，一手抱孩童，胯下骑白虎而来，那人正是俞松岩，后来王眉河被俞松岩收为亲传弟子，老村长更是喜极而泣。

俞松岩带走王眉河以前，曾有个交代，说王眉河二十岁生日那天毕竟回乡祭祖，老村长一直舍不得睡大觉就是盼着这一天，半年多以前传言说武当山上下来个年轻天师就叫王眉河，老村长还以为孙子要提前回来了，没曾想却一直没有消息，后来托人打听才知道，好像是受了俞掌教的法旨去调停南北货路的事去了，眼瞅着日子将近，王眉河没回来，村里的鬼却是闹得愈发厉害，老村长也担忧着是不是没机会见着那孙儿了？

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听闻老村长跟那北方敬重的武当山颇有渊源，村民们就有些心慌了，虽然知道老村长素来心善，多半是刀子嘴豆腐心，但人心莫测，万一他就真这么绝情一回呢？

一个二个，手放在兜里迟疑不定，其实顾乔带来的玉佩不多只有七八块而已，都是做养身之用，所以真正抢到的只有几个人，更多人抢到的都是红殷殷的现钞。

顾乔虽然不太懂什么叫真正的财不外露，但也知道带着这么多现钞在民风彪悍的北方行走是不妥的，只是她们打听过，附近几个村都没什么银行，怕找不到取钱的地方，才在上一个镇上多取了些钱财傍身，有备无患嘛，除了在王明峰那儿花了三千块钱，从来没露出过一分钱财，只是没曾想离村之前，后山鬼事闹得竟是这般不可开交，竟然还死了人。

“都不动是吧！”老村长露出了几十年不曾露出过的冷笑，一瞬间仿佛比厉鬼还要瘆人。

“老村长……”

众人又惊又恐，但仍然迟疑不定。

在北方女子彪悍居多，男子彪悍更多，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拳头硬就是道理，所以强者喜欢抢美人，北方美人也喜欢被强者抢，因为她们觉得只有强者才配得上自己，后来演变愈发厉害，不但抢女人，还抢钱，抢家产，只要拳头硬，那就是你的，所以这边马贼土匪横行，不但有北方本地人，更有在南方混不下去的人跑到这边来当土匪，也不用勾心斗角，只要手底下有几分真功夫，那就是一方霸主，这也是北方除了地理贫瘠以外真正苦寒的另一个原因，在这边上不上学，似乎并不太重要，大多地方一个镇上也就一个小学，像王家湾这个只上到三年级的小学，都还是老村长极力争取来的，可谓高瞻远瞩了。

抢到手的东西哪有轻易还回去的？这些没怎么读过书的村民们从小就是这个思想，这几年村里其乐融融的，全在于老村长管教有方，只是情绪一经爆发，还是无法收拾，到底已经深入骨髓了。

一旁死死拽着吕凤箫的王大妈也是连连叹息摇头，她虽然是北方土生土长的，性子一直大大咧咧的，但作为曾经蜀市风靡一时的王仙儿，比这些草莽村民要有见识得多，莽夫作为终究是要摔跟头的。

被勒得死死的吕凤箫朝王大妈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让自己说句话，王大妈确认道：“一句话？”

吕凤箫连连点头，堂堂吕先生竟然如此被人钳制，除了人世间那份真情以外，兴许还真没什么能困住他这个人间最后的修仙者，尤其是曾经还入过伪陆地神仙。

王大妈思忖三分后，这才松开了他的嘴巴，但还是没松开手。

吕凤箫朗声道：“我知道一个法子可驱鬼邪，大家可以试一试。”

听闻此言，众人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

“这人是谁？”

“没见过啊！”

“看起来应该是个穿上新衣服的乞丐吧！”

一帮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老村长回过头来，这才发现这边还有一个外乡人，好奇问道：“这位小哥又是？”

王大妈笑呵呵的介绍了一番，说是她在外头的亲戚。

老村长死马当作活马医，又问道：“小哥有什么法子？”

吕凤箫先是跟王大妈请示了一番，王大妈见他没有要闹事的意思，况且此时大家手足无措，虽说吕凤箫这人不着调，但好歹也是在大城市生活过的人，说不准真有什么法子，于是点了点头。

吕凤箫平静道：“我曾经听一位老人家提起过，道家学派有一门驱鬼阵法，可让妖邪不近身，千年以前，算了，说得有些远了，总之法子很简单，早些年在农村也算是家喻户晓，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险些失传了，不过要施展这门阵法，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村里人。”

“小哥请问，老头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老村长说道。

一旁冷眼的青禾嘲笑道：“小姐，这乞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还吹嘘自己会什么驱鬼阵法，要是有那般本事，哪还用当个落魄乞丐？”

之前顾乔有意点玉扳指，在她看来那枚玉扳指绝对比她身边这七八块玉佩起到的作用大得多，虽说她不强求别人，但这种生死攸关的事她其实很上心，女人一旦上了心，不是记恩便是记恨，将军庙是救命之恩，藏玉不拿说不上恨，但总归对他生起些成见。。

顾乔摇头叹道：“看看再说吧！”

吕凤箫问道：“王家湾可曾改换门庭，可曾迁址挪山？”

老村长拂须笑道：“王家湾之所以叫王家湾不叫王家村，就是因为有一条水湾傍村，不说几千年历史，几百年还是有的，山是秃了些，湖也填了一两座，路更是改得颇多，但山还是那山，湾还是那湾。”

老村长又疑惑道：“只是，这和驱鬼阵法有什么关联吗？”

顾乔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些什么，猜测道：“传闻古代为延续国家气运，依山画地都极为讲究风水秘术，每一寸土地都是经过风水师精心推衍过的，山山水水本就是阵，那时候天师降妖除魔多有利用，但毕竟是传闻，不可考究，莫非吕哥哥所说的阵法是能追溯道千年以前？”

吕凤箫会心道：“顾小姐果真见识不菲，告知我阵法那位来人确实是这么说的，此阵名为‘家家户户’，只需村里每户人家各点三支蜡烛，可保鬼邪不侵，唯一的缺点是少一户不可，乃是古代天师精心推衍出来的，村村可用，户户平安。”

有人质疑道：“我们怎么知道是真是假，万一点了没用，那不是给鬼送命吗！”

吕凤箫撒手道：“反正你们也走不出去，即便是你们抢了玉佩，能驱赶妖邪，但是据我所知，妖邪也分高低的，普通阴晦之物大多见不得阳光不会在大白天闹事，现在你们也看见了，外头阴风阵阵，很明显这些妖邪不已经怎么惧怕阳光了，所谓纯玉驱邪，面对这些已经能白日招摇过市的阴魂，未必真能生效，到时候还不是一死而已。”

“不如我们打个赌，若是赌输了，玉佩钱财都归你们，反正大家一起死，谁也不占便宜，若是赌赢了，你们只需要把顾小姐的东西都还给她，我们就坚持到阮江请来天师下山，这样谁都不用死，两全其美皆大欢喜，如何？”

吕凤箫脏脸下的清澈眸子扫过众人，脸上多时彷徨之色，但分明不再坚持。

江湖谓之深远，此时可窥见一二，世上本无公平，但却都在意公平，吕凤箫便无所谓的给他们公平，说透了死，再说一起生，有所得，有所不能得。

这一夜，王家湾点灯三百户，整整九百簇火光将幽静村子照了个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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