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唐公子双唇张了又闭，最后，仍是什么话没说出来。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赤衣起身，行至唐公子面前，微倾身子，双手奉上玉箫。唐公子愣了许久，赤衣也不焦不急，直到他回过神时抑制不住颤抖的手将那箫取走。清凉顺滑，仿若冰凌入掌，同最初的模样一般无二。

“多谢公子唐。”

“该道谢的人是我。”唐公子扯出一个极为难看勉强的笑容。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赤衣作辑，却不急着离去，取出黑曼巴蛇毒的解药，掀起面纱一角，贝齿咬住药丸，竟是突然曲身向唐公子，双唇落下的同时将那药丸咬成两块，逼得唐公子直接咽了下去。

唐公子睁大了眼睛看她，毫无防备，更不知所措。从小到大，贵为“三妖”之一的他，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对他。但他大概能猜得到赤衣的意思，防人之心不可无，这解药一人一半，无非就是为了证明它是否是真的。但一定要用这种方法吗？

“会再见的。”她在空中留下这句话，却没有收回沙粒，直到人影走远，那悬在空中的沙才徐徐散了开去。

唐公子没有多想，只当是一句客气话。他紧握玉箫，另一首拿起玄隐剑，便直接飞身出了房间，跃上房顶，眨眼间便站在了安禾酒楼一处几丈高的尖顶上。再翻身跃进窗户，直接到了安禾楼正中央悬了三层的楼宇处。

突然的破窗而入让四下欢愉的客人吓了一跳，刚要大喊出声，却见来人气度不凡，衣冠楚楚，想必是哪里的贵族子弟，便改口道：“敢问公子……”

唐公子眉头紧皱，懒得搭理他们，向前走了几步，甩袖道：“白泽！”

“在在在！”对面的一间房房门被迅速打开，白泽站在那处向他挥手，身后站着安禾的老板娘。

二话不说，唐公子飞身而去，站在白泽面前，道：“谈完了？”

“嗯，刚要开门你就到了。”白泽说着，一低头看见他手中的箫，又连忙抬头看他的眼睛，只见那素来寒意翻滚的双眸竟不知何时溢出了血丝。

“他……”白泽感觉一定有什么糟糕的不能再糟糕的事发生了，他不敢往下想了。

“跟我走！”话毕，二人丝毫不多言，夺窗而去。

夕阳斜斜地拉长两个人的身影，投在那风化的石碑和长了一株柳树的坟头上。眼前柳叶摇晃，视线黑白交替。

雨作云之墓。

唐公子单膝跪着，一手撑着墓碑，一手握着玉箫重重地垂着。他低着头，眸子一点点垂下，一点点死去，就像是缓缓沉入深海的断船残骸。

“老唐……只剩，我们两个了。”白泽解下腰上的酒葫芦，仰起头一饮而尽，眼中似有红色的潮水翻滚。

“我……不……相信……”

“我也不相信。”白泽沉沉地叹口气道。

不是自我安慰，也不是不接受现实。雨作云是妖，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了？而且他那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去药铺当伙计，又怎么会受尽虐待？

这些，赤衣都不知道。

“二十多年前，翼城前城主尚在，对平民的救济也比较及时。我们当时没有在翼城停留，如何能想到……”

“别说了。”唐公子站起，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几次，而后睁眼吹了一声长哨。片刻后，一只雪白的鹰落至唐公子身前，化作身着黑衣的俊俏青年，正是君生。

“他毕竟是你的救命恩人，就在这里拜过吧。”唐公子将目光投向墓碑。君生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了许久，忽然“噗通”一声跪地，却是朝着唐公子，声音悲戚，“皇，如今他也去了。您就别再恨他了！”

“我让你拜他。”明明是一句命令的语气，却很轻，轻到君生以为他是难过，而不是这数十来年的怨恨。

可唐公子是真的难过。

世人都说他怨他、恶他、恨他，一心只想要他的命。

他杀了自己的亲妹妹，难道还不允许他恨一恨吗？

可他自始至终也从未想过要杀他。总以为互相伤害过，谁也不欠谁之后，就能重新开始了。

流年浅离，岁月不饶。到头来，还是一命抵一命。

君生跪着转向墓碑，恭恭敬敬抬起双手，三连拜。每一拜，落入唐公子眼里，都似乎被放慢了无数倍。而后，君生站起身，问道：“皇要我去查吗？”

“去查查吧。二十多年前，翼城最大的药铺，把当时的人一个不落地给我带回白泽在翼城的居所！”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重新变回了往日的冷漠，甚至比平时更具杀意。

待君生退去，白泽才汕汕地笑道：“你想做什么？”

“你还不了解我吗？”

“所以，你真的想要他们陪葬？”

“陪葬？”唐公子怒道，可声音里竟是带着几分哭腔，“他们虐他！杀他！刨其坟！盗其物！就算是千刀万剐，也死不足惜！”

“你冷静点！你也看得出他的死绝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万一其中有什么诡计呢？”白泽伸手搭上唐公子的肩，“此时正值凤院选拔事宜，你又主管翼城周围数个城池！身为‘三妖’之一，鹰族之皇，若是在此时闹出了乱子，你担得起吗？”

“我担得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声，要它们何用！”唐公子的情绪再一次上升，甩开白泽的手。

“你担得起什么！你说得倒是容易！”白泽也怒了，“你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何时承受过被全天下谩骂的滋味！那种身临绝境无人救赎的感觉，你以为只是靠你一时的愤怒与冲动就能够充耳不闻的？”

“可我已经……”

“可是什么？你好好想想他是怎么说的？”白泽抽出扇子，用扇尾抵在唐公子的胸前，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是一位龙血凤髓的天人，生来便是才望高雅的君子’，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他知道了会高兴吗？”

可我已经错过一次了。唐公子在心中苦笑，抬手轻轻移开白泽的扇子，长长叹口气道：“多谢。”

是夜，二人各摇了一壶酒，坐在房顶上，把一整个墨汁描绘的星夜收入眼底。

唐公子平日滴酒不沾，但若是真的喝起来，三个白泽加起来都比不过。并不是酒量有多大，而是悲伤。那一坛坛的佳酿，同无尽的痛苦比起来，更像是白水。

白泽记忆中，他每一次这样喝，都会喝到泪流满面却仍是面无表情，连一声啜泣也没有。

第一次是在唐歆桐死的时候；第二次是在“红血雨”死的时候；第三次，也就是这次，轮到了雨作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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