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买包子还是馒头？”秦阿姨心事重重，有气无力地对一位顾客说。√

“我是你的老顾客了，买了一年多，而且每次买很多。”

“我记性再不好，老顾客肯定是记得的，可是，我压根都没见过你。”

“每次都是我女儿来买。”

秦阿姨怔怔地看着对方，“你是卓悦的妈妈？”

姚阿姨点了点头。

“如果不嫌弃，到我里面的小屋里坐坐，不，小屋没档次，我，我请你去咖啡厅里坐。”秦阿姨紧张得支支吾吾，手在围裙上擦来擦去。

“小屋吧。”姚阿姨走了进去。

秦阿姨还没有停止擦手，“也不知道该叫您姐还是妹？”

“叫我老姚吧。”

“好，好，我是老秦。”

“坐吧，我们就聊孩子，不用紧张。”

“不知道从哪儿聊起啊，三十年前，我弃，你捡。三十年这个数字，扎得人心里好痛好痛。”秦阿姨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还是叫你姐吧，心里会舒服一点。”

姚阿姨赶紧去扶，“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我不介意，但不要这样，我担待不起。”

“谢谢你啊姚姐，谢谢你把我女儿抚养得那么好。”

“我要谢谢你，送给我那么好的女儿。我嘛，选择为人之母，就全力以赴、任重道远地尽到为人之母的责任。”

“当初我无能，我……。”

“老秦，三十年前的事林沫已经告诉我们了，就不再说了，我们从今天说起。”

“口香糖是我使用的小伎俩，可是我没办法，又想确认，又不想有尴尬。”

“我理解你！”

“姚姐，你这，宽容大度的，我更加惭愧了。”秦阿姨低着头，象个犯了错误的学生。

“风风雨雨中我们就老了，再风风雨雨地我们就没了，你说埋怨那东西，多荒废时间呀。”

“姚姐，有你这个太好太好的妈妈，怪不得卓悦那么懂事。”

“小时候的她和现在的她，都很懂事，中间却出了一段插曲。在她大学毕业前，无意中知道不是我亲生的，她自暴自弃了很多年，说明她痛恨这样的身世。”

“她怎样自暴自弃？抽烟、喝酒？”

“都有，我也成了她恨的对象，而且是最恨的。一种发泄吧。当人在恨得昏天黑地的时候，谁距离她最近，她就逮着谁当靶子。”

“连她黑白颠倒的恨你也包容和理解？”

“差一点就不包容了，忍了六年。”

“姚姐，你真是圣人啊，六年，亲妈都可能有放弃的念头。”

“哎，你别抬举我。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跟你谈谈，如果卓悦不想与你们相认，希望不要强求。你们千辛万苦，你们有千言万语，也改变不了孩子被抛弃的事实，她的内心有着我们无法体验的伤痛。如果真爱，就请尊重她的意愿。你们想见她，也见了一年多，想知道她过得怎样，也都知道了。”

“是……是，尊重她。姚姐，我们没有想从你身边夺走她。你真的是太伟大了，从头至尾只是在担心孩子的感受，却没提过你的感受，你是最应该有情绪的。”

“命中注定的吧，我这辈子，跟卓悦有缘，缘分深到我可以放弃生育的念头，这就是卓悦说的更伟大。”

秦阿姨惊得往后退，准确地说是吓得，“你，你不是生育不了，才，才收养卓悦的？”

“是卓悦爸爸没有生育能力。”

“她爸爸在她十岁那年走了，那，那你完全可以再嫁，再生。”

“我是可以再嫁再生，可我不放心卓悦，她本来就可怜，谁知道后爸爸会对她怎样。”

一大串眼泪从秦阿姨的面庞上流下来。

情恩无量，言谢都觉得没有资格，那就请接受这一拜，只为这一世的相识。

秦阿姨弯下腰，九十度鞠躬，“姚姐！”

纵有千辛万苦，纵有千般无奈，也抵不过非亲生胜过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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