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和两个哥哥来到都宜的一个叫双河的县城，租了一个带小院，院内两个正房，一个小偏房可以当储物室的地方座位他们的落脚点。

都宜算是平原地带，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像黄土高原上那样的山丘。远处，只有一条地平线一样的界线，夏季，想必是一马平川的绿色海洋了。这里其实地广人稀，倒也适合牧户居住。

文辉在来之前就已经打听过了，双河这地方盛产黄羊，所以他认为做羊皮生意，从此处打基础，是个不错的选择。

兄妹三人商量好了，先打算在这一带一边收羊皮一边变卖。几日地奔走辗转，果然印证了文辉的推测。

这一带的人，大多数思想还是比较落后，对于经商或是买卖这些事情还不是太了解，而这，正好给了他们极大的好处。

这一日，他们从临近的镇子上收了些羊皮回来，三个人正圪蹴地上，一边梳理皮毛，一边拉着话，都觉得这地方，就是羊皮生意的风水宝地。

“哥哥，三哥，看这地方人们对羊皮的处置态度，我觉得我们可以转移目的地......”文清一边清洗皮上的污物,一边对着她两个哥哥说道。

文辉一点就透，立马明白她的意图，倒是文国抬起头来，问她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县城，我们收集的羊皮都是围绕这县城周达围。你也看到了，人们对这羊皮似乎根本不打紧要，我们给多他们就多拿，给少，也么几个人有什么想法。可见，这地方人，对羊皮这块生意，完全么有概念。那么，远处的乡下，消息更加闭塞，羊皮的处理怕是更加随意了。”文清细心给他分析道。

文辉狡黠的笑意挂在唇边，心里不禁对她刮目。

文国“噢”了一声，说道：“我跟着你们就行了......”然后低头继续手头的事情。

日子过得似是飞一般，他们每天早出晚归，甚至一出去几天不回来，回来就是在那些羊皮堆里忙忙碌碌，摸爬滚打。可文清突然觉得这样劳累的日子，无比踏实甚至有些幸福感慢慢流淌在心底。

“我们出来多长时间了？”文国放下手里的羊皮，圪蹴在院里问道。是啊，他每天过得稀里糊涂，自己只晓得跟着弟弟妹妹进进出出，却完全不晓得今天是哪天。他到现在，依然记得自己决定要走前的情景。哪天半夜，寒风刺骨，他跟妻子吵完架来到了脑畔上，自己一个人圪蹴在避风圪崂里，想着这些年自己活过的日子。想起了他写字作画的激情岁月，也想起了他跟她谈对象那会的温情年代，以及现在他们彼此伤害的动荡日子。他想，还是离开吧，离开彼此，或许这日子就能不一样了。也或许他能找回那个丢失了的自己。

“半年多了，要是等到过年了，这地方就是大量屠宰羊的时候，我们的大好时机到那时候才是真的来到了，大哥”。文辉喜不自禁地回道。

“是啊，再有两三天，咱们就能把这些羊皮分拣出来去清源转手了，回来，我们就可以去乡下大量收购了。”文清补充道。

清源是陕北和都宜的交界城市，两地很多商贩在此地带活跃，交易最是便利，兄妹三人这几个月么少在这两地往返。

自古天道酬勤，付出的人自然能有所收获。几个月下来，他们的羊皮倒卖生意做的热火朝天，竟有些出头过盛之嫌。

午后他们从清源回到双河县里，在外面吃了饭，才回到院前，远远就看到出租院前有十几个男人，似是等着他们，手里都拿着棍棒器具，一个个满脸笑意，却明显不怀好意。

文辉和文国心下了然，晓得是来者不善。文清看到这情景，心里不禁犯怵之际，就听文国说：“一会找地方躲起来，有我和你三哥在，别怕。”文国的声音清冷淡漠，带着一种狠厉地绝情之气。

他说完，便和文辉相视一眼，示意文辉去看墙角处立着的那张铁锹和那根两米多长的堵门铁棍。

文辉了然，他么打过架，可文国那胜券在握的坚定，让他也有了一股江湖闯荡的侠情铁骨。于是几乎同一时刻，他和文国飞跳到墙角，一人手里攥起了铁锹，一人操着铁棍，背对背靠在一起。

“文辉，这铁棍不短，一会我能一扫他们一大片，而你，擒贼先擒王，负责那个带头的，有多少力气都使出来，狠狠打，不能让清清出事。”

文清圪蹴在一处圪崂里，不敢出声，也不敢出来。她呆呆看着两个哥哥在那些人还么反应过来前，就已大打出手，她心惊胆战地看着一幕幕斗殴的发生。

只见文国跳前一步，手里的的铁棍随着他身体快速敏捷的旋转，一下一下尽数落在那些人身上，顿时呼喊声斯叫声沸腾了起来，现场一下大乱。而文辉也抓住此良机，一个箭步上前，用尽全身力气，一铁锹就落在了那个领头人的右肩上。

他两的这一主动出击，占尽了先机，那些人完全么想到。

文辉已经把那个领头人打的地上爬滚求饶，其余的人也靠近不了文国。文国不停地挥着手里的铁棍，更加用力地打在他们身上，听着他们哭喊求饶的声音，他突然觉得自己压在心底的悲伤竟奇异地被释放。他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痛快也痛苦地复杂的笑意。

不晓得多久，看着那些一个个趴在地上的人，文国终于停下动作，走到文辉跟前。

此时文辉也不再动手，只是身体压住那个领头人。

“文辉，放开他”，文国说道。

文辉闻言放开了他，他吃痛地坐直了身子，警戒地看着文国。

“你叫什么名字？”文国问他。

“三虎......”他回答。

“三虎？呵，你也配称作虎？说吧，这一带的保护费，你从今以后还收吗？我们是该给你多少呢？”文国慢悠悠地问他。

“大哥，绝对不收了。以后我都听您吩咐，好不好？”他笑脸相迎，却因为疼痛，让那笑看着像极了哭。

“不用，别来烦我们就行了。我无意与你们这些下三滥为伍！带着你的人，有多远滚多远！”文国不怒自威。这一刻的她他，再也么有了那个安静书写作画的文人气息。

听到让走，他们好像都不痛了，一溜烟儿似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文辉就地一个大字躺了下来，看着蓝天白云道：“大哥，你一个文人，见到这样的阵仗，都能这么镇定了，我真不晓得你是个什么人了。”

“唉，文辉，到现在我也才算晓得，人其实都有很多面，只不过有的能看见，有的却不能看见罢了。对了，清清了？别再吓傻了。”

文清惊魂未定地走了过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俩。是啊，她此时么法思考。十几个人来围打他们，她不敢想，他们两个人把那些打败了。她就是亲眼看见了，不然她真的不会相信的。果然，她那个铁面阎王的大大，说得真不错，他们在外面学到了什么自己可能不晓得，但是这到了危难时间，才是真的显现出来啊。是啊，他们都有一身自己不晓得的本事。

文国走过去抚着她的肩。

“别怕，清清，已经么事了，走，我们回屋去。”

三虎确实是当地出了名的地痞流氓，整日游手好闲，专门欺负一些小商小贩，但对于那次被两个外地人殴打的事件，他只字未提。后来有一次，文辉自己一个人在桥头落了单，看到了三虎一行人，心里想着完了，今天不死在他们手里才怪，却不料三虎走过来搭在他肩上说：“小子，下手够狠啊。走，今天我做东，请你吃烤全羊。咱们这地方最大的特色，就是这烤全羊。黄羊呀，只有一整个上架烤，那才地道过瘾。”

文辉脸色尴尬，干笑两声。他哪嗒敢说让他请吃烤全羊啊，他骑在人家头上把人家脑袋当个豆沙包一样打着玩的情景，还么在自己脑子里消失了。

“咋地，还看不上我呀？得了，我们已经不做之前那买卖了，现在做正经生意，钱干净，你就走吧。别歪歪唧唧的了。”

文辉实在不想去，他当然怕这是个鸿门宴，更怕自己被他们带到某个不为人知的旮旯里，给就地正法了。他是当地人，他自己可是个外地人啊。

“三虎哥，要不这样，今天我请你跟弟兄们，咱们去羊大羊，那家的烤羊据说很不错。” 他其实根本不晓得烤全羊是个什么滋味，他还么这么舍得吃过一次呢。只是羊大羊那个地方，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人又集中，他认为去那里，就算真的打起来，他也能想个好办法脱身。最不济，被打死了，起码也能被晓得了，总比死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好啊。

“得了，你个多心眼的外地佬儿。我们双河的男人，有一说一，说一做一，不跟你们外地佬儿一样。今天就是想结交你这个朋友，你就说，给这个面儿不？一句话！”三虎爽朗地说。

文辉觉得他这倒也不像别有用意，罢了，死就死吧，跟着走吧。

文辉就这样和三虎成了日后两肋插刀，肝胆相照的生死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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