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3章：哀莫过于心死也

怎么办？不让他们脱社，会不会让蔡志明刚刚闹出的那一出闹剧再现！让他们脱社，会不会让其他人见样学样整个河庄集体土崩瓦解？白天雷陷入了两难境地！

可是，今天这些人既然已经来了，他们就是要来讨一个说法的，你不给他们满意的答复，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怎么办？这事儿总得有个结果，不能昨天一拨，今天一拨，明天再来一拨！哩哩啦啦总也不到头！

怎么办？白天雷一时没有了主意！

“这样吧！你们的脱社问题，是违反我们上次开会做出的决定的！至少要等到一年后！可是，你们今天突然提出来我措手不及，没有一点儿心理准备！再说了，这个脱社的准与不准，也是整个大队的干部们开会决定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毕竟，你们这是破坏规矩的行为，准许了你们，会不会有其他人效仿，也说不准！所以，我必须要开会后研究了以后，再来给你们一个答复！最多三天后，我会给你们答复的！你们都回去吧，没有脱社之前，一切照旧，希望你们能各司其责，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白天雷沉吟片刻，无奈地说道。

“那好吧！我们等着你的消息，希望白支书你能站在我们的角度，急人所急，想人所想，答应我们脱社！”蔡小栓站起身来，一脸严肃地说道。

白天雷也站起身来，心情复杂地望着蔡小栓道，“我心里有数，你们先回去吧！”可是，送走了蔡小栓一行人，白天雷的心里空落落的，有一种直坠悬崖的挫败感!甚至有一种绝望的念头，萦绕脑际。他甚至已经想到了即将到来的全面崩盘！

难道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真的大势所趋，真的是势不可挡！我白天雷一直引以为傲的倾尽了全部心血和汗水的河庄大队大集体，真的要土崩瓦解，像其他大队一样，变成大包干后的一盘散沙？

白天雷很困惑，很犹豫，也很哭恼！真的到了一种绝境！这比自己曾经被割去大队支书关进黄中公社学习班，还要难受！

当时，虽然人被关进去了，可是，心依然是自由的，也是充满了希望的！梦想着有一天能够走出学习班，带领着河庄人民，乘风破浪逐渐走向美好的明天！

可是，终于走出了人生的困境，也终于迎来了改革开放这股东风，终于带领着河庄人民建起四社一店五个合作社，强有力的促进了集体经济的壮大，但是，却在大包干的风浪中，面临着前功尽弃的危险！

白天雷真的是害怕了！他不是害怕自己的大队支书再次没有！恰恰相反，即便是河庄大集体没有了，河庄大队照样是存在的，我白天雷照样是大队支书！可是，问题是，没有了自己一心一意经营着的河庄集体，没有了那些鲜活的社员们，我当一个大队支书还有什么意思！

哀莫过于心死也！缺乏了社员们的理解和，缺乏了社员们的集体，缺乏了前进方向和奋斗源泉，白天雷真是第一次感到了绝望和彷徨！

他再一次躺到了自己家的床上，睁着眼睛，傻傻地望着天花板！思考着河庄的路究竟在何方！他的脑海中曾不止一次地盘绕着一个念头，实在不行，直接把河庄大队给解散了算了！省得如此费心费力！

恰在这个时候，母亲急匆匆进来告诉他，老支书万长福驾鹤西去了白天雷感觉到整个天都要塌了！他原本想着还要去征求万长福的意见，谁知道，小爷他终究还是没有熬过新麦下来，没有把一季子麦子吃到嘴里！他暂时忘却了自己的烦恼，立刻投身到了处理老支书的丧事上面。

一连忙了两天后，终于让万长福体面地下葬了，入土为安。万长福是一个老党员，他的溘然去世，还引来了一个贵客的到来。这位贵客就是黄中公社第一副主任白满义！他受华铭臣的委托，代表公社党委来给老支书送行。

因为白满义是黄中镇白家一大家子的人，所以，白天雷对他有着天然的亲近感。在送走老支书后的那个上午，白天雷主动向白满义提及了那个大包干的问题。

“白主任，我想向你请教一个问题。”在白满义推着自行车，即将离开河庄的时候，白天雷在送别的路上，主动问道。

白满义一听，白天雷心中有事，立刻驻足不前，直直地望着他问道，“啥事儿，你说！”

“公社华主任在开春时候布置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现在我们公社推行的咋样了？”白天雷惴惴不安地问道。

“哦，这个问题呀！据我所知，眼下基本上已经推广完毕，只有你们大队，是两种制度并存，没有完全推广开来！怎么，难道你有压力？”白满义有些警觉。

“嗯！就在不久前，又有社员提出了脱社！上次是八户35人，这次是七户51人，我就怕下一次，又是十户七八十人！照这样下去，我都开始，怀疑，我们河庄大队会不会有一天也跟其他大队一样全部实行大包干，随了大溜！我现在都快要愁死了！”白天雷愤愤地说道。

“这有什么好愁的！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天要下雨，娘要改嫁，由他去吧！既然大包干是大趋势，你不如也顺时而动，彻底将那些土地承包给河庄的每一个家庭得了！人家干好干不好，是他们自己的！人家过好过坏也是他们自己的！你是先吃萝卜淡操心！非要将人家的事情揽到自己的身上要强行让人家跟着你发家致富，你何苦哩！适时候果断放手也不失为一种解脱！否则，出力不讨好，你何苦哩！”白满义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白主任，可是，我真的是对河庄集体经济，倾注了很多的心血和汗水，实在不忍心看到河庄集体的解散！不忍心看到我们河庄的四社一店折戟沉沙，毁于一旦！”白天雷急的差点儿哭了出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包干是大势所趋，是国家所推行的农村经济体制改革的一部分，大家都在忙着推行大包干，你何必要死死地坚守大集体哩？天雷，该放手时就放手好了！集体没有了，你照样还是大队支书，照样还可以发家致富，你何必要苦苦坚持哩！”白满义无奈地摇了摇头，腿一翘，骑上自行车回了黄中镇，留下白天雷迷茫地望着白满义远去的背影，陷入了彷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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