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与她青梅竹马，可只是兄妹之情，若是娶了她，才是对她的不负责。√”

“兄妹……”

菅离怔了怔，“臣失言了，望皇上赎罪。”

“撇开君臣，朕与你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起来吧。”

菅离起身，听皇上的口气怕是气消了。

皇上与菅离年纪相仿，穆宗在位时，先帝懦弱，当今皇上是庶出，自然在宫中倍受欺凌。当时，菅离虽然尚未继承父位，但是在宫已有极高的地位。若不是他一力相助，他非嫡非长并无继承大统的资格。

“阿离，你于朕于瑞安都不是随便的一个臣子，你的相助之情，公主铭记于心，朕亦是如此。朕当你是兄弟，所以你的婚事亦与宗室一般重要，所以你也别怪朕多管闲事。”

“臣不敢……”

“其实朕时常会想起幼时一起策马蹴鞠的时光，你那时就是紫禁城中众多女孩心怡的对象了。”

皇上一笑，菅离也不禁面带微笑，“皇上就别取笑臣了。”

“朕记得当时，那个大学士家的那个丫头，给你送了一个荷包，朕觉得精巧于是就送了朕，朕现在都忘不掉那丫头的神情。”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菅离记不大清了。

“当时年少，不知情爱何物。”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臣也不知道。”

从乾清宫出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了。刚出了午门，一个玄色马车挡住了菅离的去路，一个白衣女子上前，“方大人，我们公子已经在马车上恭候多时了，请吧。”

如此骚包的阵仗，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果然，菅离拉开帷幕，便见某个男人正一手撑头，妖娆地侧躺在马车内。

“方姑……公子还真是让本座好等啊。”

他故意的停顿，邪魅一笑，真是格外……

马车渐渐向前驶去，对于菅离的爱搭不理，某人依旧是孜孜不倦，夸夸其谈。

“方公子，真是好手段啊。”

菅离不语，挑眉看向周沐阳，好似对他这句话格外的感兴趣。

“如意的事情，你明明知道这件事是有人故意往瑞安公主身上泼脏水，但是你却依旧娶了如意，这招实在是高，实在是高啊。”

“周公子此言何意啊？”

“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明知故问呢？

其实，以你对瑞安公主多年相伴的情谊，你虽然知道她刁蛮任性，却从不会如此极端的去毁了一个女人，但是你还是纳了如意，这是为什么？

不如我帮你说吧，你之所以会纳了她，无非就是因为已经有人对你的身份起疑了。所以你现在急需要一个人去告诉别人你的身份无异。”

菅离不语，但是看着他的眼神却变得有些阴郁。

“你放心，我自然是不会告诉别人的。

不过我劝你最好赶快远离朝堂，如果你身处江湖之中，你其实是女儿的事件曝光，无疑不过会引来几家前来找事的人，无伤大雅。

可是你若是一直呆在朝堂之上，你深得皇上的宠爱，可以这么说，如果你犯的不是谋逆的大罪，皇上念在你扶持他上位的恩情上留你一命，但是就是因为别人也知道所以，一定会在你身上泼脏水，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竟然不知道，琅琊阁的阁主如此热心？那你呢？”

“什么？”

“你呢？无缘无故出现在京城，又无缘无故要和我做朋友，无缘无故为我隐瞒，无缘无故在这里劝我离开，你又是何人？又是何意呢？”

这次，换来的是周沐阳的哑口无言。

是啊！他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乱入到一场无关自己的政治漩涡中。只是因为要和她做朋友吗？不！不是这样的！可是又是为了什么？

夜已深，周沐阳自回来后就一直一动不动地坐在窗前，这里是太后亲自吩咐安排的住所。他不喜欢和那这个使者住在一起，于是就安排在了法源寺，这个幽静惬意的地方。

为什么要帮她？

她不记得了，他却还记得。

十三年前，听雪楼一案波及甚广。不止把称霸武林的容家烧的一干二净，玄机阁也是元气大伤——方老阁主身葬湖州。

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当时方菅离遵从父命保护容家的两位公子撤离。

但是怕被江湖人认出了身份，菅离衣着女装，带着容听雪、容吟雪两位公子一路逃到了姑苏，到了寒山寺后，菅离与容听雪换了身上的衣裳，只身引开了追杀的黑衣人，奄奄一息时，被正在外游历的他救了下来。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女子的身上会有这么多的伤疤。

刀伤、剑伤、鞭子抽的留下的痕迹。

她醒来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但是还未等到他看看她，她却连夜离开了……

他听说她继承了父位。

他听说她在华山论剑中打败了八大武林高手。

他听说她再次在华山论剑中战胜，却折了一人的手指。

她的消息，他永远是听说……

当他拦下了那封信件时，他知道他接近她的机会来了。

既然如此，方菅离我们来日方长。

大朝会结束后，宫中一切又回归了正常。

“叫你偷东西！叫你偷东西！”

远远地，就听见了鞭子抽在身上的声音，可见下手极重，走近一看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抽人的小太监转身，便看见菅离迎风站在那里。

“奴才参见方大人。”

“这是怎么回事？”

“回大人，这个小太监偷了东西，奴才正在惩罚他呢。”

这个太监刚说完，那个被打的遍体鳞伤的小太监便不服气地大声说道：“我没偷！”

于是又挨了几条鞭子，可他却依旧不屈不饶，很是有骨气。

菅离抬手抓住了施行太监的手，却看向趴在地上的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东西不是你偷的？”

“这没法证明，但是我心里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我没做过我便不会认。”

菅离微微一笑，随后也不阻拦，“你们管事的说罚多少？”

“三十鞭。”

“还差多少？”

“二十鞭。”

“继续吧。”

菅离也不走，静静地看着。不一会儿，待罚完后菅离才说到，“你叫什么名字？”

“李进忠。”

“其实啊，你说不是你偷的我相信，但是知道我为什么不救你吗？”

李进忠狠狠地瞪了菅离一眼，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地说道：“不知道！”

“这紫禁城什么时候成了说理的地方了？”

他说的很轻松，好似再常见不过了。

“如果你没做，你们管事的人偏偏就是说你做了，且不说你没有证据，就算你有那也是你偷的，这不怪别人，只怪你自己。”

“凭什么怪我自己？”

看着李进忠不服输地样子，菅离也不恼，“怎么不诬陷别人？偏偏诬陷你啊。若不是你平时不懂变通，怎么会得罪那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为你求情？”

李进忠一怔，自幼父亲只教他要做一个有气节的人，宁折不弯。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紫禁城不是讲理的地方。

“紫禁城中，若你不懂得去周旋，下一次你便会躺在乱葬岗里面。至于气节……没有足够的条件，气节于你只是催命符罢了。”

菅离走出了老远，李进忠才反应过来。看着他的背影，他的心底却无声呐喊。

菅离没有想到，这个会寄到这里来。

红筏小字，上面写着：慕容凊、谢青鸾大婚。

这是从云中寄来的请帖。今天早上送到府中的。

他知道他与谢家有婚约，但是现在真正到这一刻时，她却觉得格外的讽刺……

菅离轻轻放下，用双手撑着额头，头疼欲裂。

托盘放在桌上的声音是她惊醒，看着身旁的如意。她也看到了桌上的请帖。

“阁主，如果那个人不是良人，不去放下来的潇洒。”

“我也想，但是再次听到关于他的消息，我还是会心动不以。如意，你喜欢过一个人吗？”

“喜欢过。”

“可以给我说说你们的故事吗？”

“他是一名四处寻医的江湖郎中，我是流落风尘的娼妓。那是我才十二岁，被爹爹卖进了红袖招。我忍受不了，我想逃，可是看守我的人却是那么的强壮，我逃不了，走不掉。

一个月以后，我第一次站在风月场上，那是在拍卖，拍卖我的初夜……

他是我的入幕之宾。

他救了我，却没有……只是时常让我为他研磨，他喜欢习字，喜欢临摹王羲之的《都下帖》，能够日日为他研磨，我觉得很幸福，真的很幸福。但是三个月后的某一天，他告诉我，他要走了。

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可能一年，也可能两年，又或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不！我不能让他离我而去，于是我就说：‘带我走好吗？’可是……他拒绝了……”

菅离转过身看向如意，她已经泪流满面。

“后来，你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吗？”

如意摇了摇头，菅离轻叹一声，“情不知所起，故一往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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