菅离醒来时，只觉眼前一片白雾。细细一看才知是水雾袅袅。他动了动身子，发现被别人抱在怀中，一股清新地白玉兰香气扑面而来。

“凊兄？”

对方未回答，菅离抬头，慕容凊的侧脸映入眼帘。他紧闭双眼，睫羽如帘，少了一股温文气质，倒多了一份清冷。他眉宇之间带有倦意，眼下的阴影……

只有向现在这样——他闭着双眼，她才敢这么正大光明地打量他吧。他的眉宇微动，菅离连忙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熟睡。慕容凊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不安的眼球动来动去，嘴角轻轻勾起，也不拆穿她，就这么静静地抱着。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好似吃了蜂蜜一般的甜蜜

又好似喝酒后的微醺

再或者是……

“你到底想要装睡到什么时候？”

许久，慕容凊僵硬地动了动身子，看着眼前这个得寸进尺的女人，终于忍不住说到。

嘴上虽然是责备的语气，但是嘴角的微笑却能腻死人！他怎么不知道，堂堂叱咤风云的玄机阁阁主竟然这么孩子气！

“你刚刚这么不拆穿我？”

见瞒不住了，菅离索性睁开了眼睛看着他。

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个男人那么腹黑！明明一眼就识破了还故意折磨她，那么她当然得以彼人之道还治彼人之身了。

“凊兄故意整蛊我，我当然也得出口恶气啊！”

慕容凊顿时无语，脸黑了大半。得了！这可不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吗？！

三天后，菅离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了，鬼知道这几日他是怎么度过的！天天被人轮流看管着，他自己都险些怀疑自己成为了阶下囚。

已经进入了深秋，秋雨绵绵，打在脸上有丝润润的。天殊特地为菅离备上披风。他大病初愈，玄黑色披风下显得他的脸色格外的苍白。

城中的百姓们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少数体弱多病者诊断无碍后被家属领回家休养着。朱雀大街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阿离！”

还未等菅离反应过来，一个鹅黄身影就扑到了他的怀中，菅离一个踉跄，险些没有站稳摔在地上。灵玉见此，顿时不满，下一秒就推开了抱着菅离的瑞安。

“你谁啊你！你不知道菅离哥哥大病初愈吗？”

瑞安怔了怔，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身着红衣，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臭丫头！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对本公主无礼！

“就你？还公主……”

灵玉一脸不削更加让瑞安火冒三丈，还未等瑞安发作，菅离便打断了公主开口的话，“臣参见公主。”

“阿离！你是不是偏向她？”

“公主出宫想来是瞒着皇上太后的，若是因此事闹的满城风雨，只怕……”

“我就知道，阿离是心疼我的。”

瑞安一脸得意地看了灵玉一眼后说道：“对了，今日我去给皇兄请安，听说皇上要赏！”

菅离眼眸一亮，“当真？”

“当然了，皇上可是九五之尊呢。”

瑞安娇羞一笑，菅离未见转而看向慕容凊，“凊兄，是否记得西域狼王的那把弯月弓吗？去年西域上贡，我明儿个就去宫里向皇上讨来。”

“你！”

瑞安气急败坏地转身就走。

“诶？这是怎么了？”

菅离一眼不解地看着瑞安的身影。

日子如淡水般，平淡无奇地划过。入冬之后格外冷清，尤其是慕容凊走后，府中更是如一潭死水般萧条。

自从上次得罪瑞安后就一直未见，听说她未遇见如意郎君，太后心疼，这择婿也就不了了之了。至于皇上，夺了他的心头宝贝——弯月弓后，每次一见菅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菅离索性告了假在府上歇几天，免得触霉头。

如此逍遥过日，也是极好。

往日府中都不烧炭，但是自从上次中毒之后元气大伤，天殊便去置办了些银炭在菅离房中设了火盆。慕容凊走前留下了几本书给天殊，天殊读到不解之处，便来请教菅离与骆开。

就这样偷了十日的懒。

刚出乾清门便被太后宫中的刘姑姑拦下，“方大人请留步，太后有请。”

就这样便在刘姑姑的指引下入了寿康宫。

刚入殿中，扑鼻而来的沉水檀香中充斥着轻微的龙脑香。他还记得这个龙脑香是西域进贡的，和中原的不大一样，是瑞安公主最喜爱的熏香。菅离抬眼轻瞟一眼明黄色帘帐后露出的衣角，看来今日并非是太后召见，真正要见他之人另有其人。

“臣方菅离给太后请安。”

“方大人来了？快请坐吧。”

“臣谢太后恩典。”

待菅离坐定后，太后才缓缓说道：“菅离啊，你八岁随你父亲入宫，是本宫看着长大的。你父亲去世时你才不过一十三，却是格外的稳重，所以哀家与先帝格外喜欢你，把锦衣卫交于你了，哀家相信你，先帝也相信你，如今皇上更是器重你，你办事妥帖，一直未辜负哀家的信任。”

菅离不语，静静听太后训话。

“你长瑞安一岁，瑞安已经不是女子待嫁最好的年纪了，哀家知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但是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瑞安倾心于你，非你不嫁。你耗得起哀家的安儿可耗不起了啊。”

“太后疼爱公主真可谓是母慈子孝，这么多年菅离怎么会不知公主的心意呢？但是菅离除了是大明的朝廷命官，还是玄机阁的阁主，虽然如今玄机阁已经淡出江湖专心为皇上办事，但是说到底玄机阁是江湖组织，菅离也是江湖人出身。在出身上已经是配不上公主了，更何况如今对玄机阁虎视眈眈，无论是在锦衣卫也好，在玄机阁也好，菅离都是个随时会没命的人。臣与公主自幼相识，怎么能将公主置于险境呢？还望太后三思。”

看着菅离言之凿凿，却不无道理，太后也不再说什么，随意训斥了两句也就作罢。

刘姑姑刚刚送菅离出殿，瑞安就从帘后气急地走了出来。

“母后，你怎么最后不帮瑞安说话了？”

“安儿啊，方菅离说的有理啊，他是随时会丢命的人啊。”

“安儿不管！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直到出了寿康门，菅离才说到，“菅离自知惹得公主不开心确确实实是菅离的不对，不过菅离虽心怀歉意但是……姑姑也知道，我身边都是男子，这女儿家的心思我实在是不知啊，还请姑姑指点一二。”

“大人自幼就格外照顾公主，老奴一直是看在眼里的。不过啊公主越来越大了，自然有女儿家的心思了，其实大人只要真心实意地向公主赔礼道歉，公主心里定是欢喜啊。”

“多谢姑姑指点。”

第二日，菅离便遣人向公主的撷芳阁中送去了一副望远镜，这是之前皇上亲赐的。

撷芳阁中，瑞安看着心里很是欢喜，瑞安的侍女素素看了后说到，“方大人虽然性子不冷不热的，但是对公主是真的好，公主想要什么大人就给什么，奴婢们都看着呢。”

“就你多嘴！”

方菅离最近有些不对劲！

不止天殊这么认为，整个锦衣卫的人都这么觉得！

这日，京城迎来了初雪，不急不缓下了一夜。清晨起来，一片银装素裹，天地之间冰雪世界。

菅离刚下早朝回来后换了一身衣裳后，又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天殊，你说阿离这来去匆匆的是干什么？”

“大人都这样好几天了。”

天殊与骆开相视一眼后，心中隐隐有了主意。

红袖招是京城之中出了名的歌舞坊，它位于朱雀大街与白虎大街的交叉口。红袖招还未开始营业，比起晚上的纸醉金迷，现在倒显得冷清许多了。

天殊与骆开鬼鬼祟祟地跟在菅离身后，见他径直走进了红袖招，二人的眼珠子差点都要瞪出来了。

“大人这是……”开窍了？

下一秒突然有一种家里孩子长大了的欣慰感。

“不过，骆开大哥，大人这是在外面有女人了吗？”

骆开深思了一会儿，好像是这么一回事，但是为什么从天殊的嘴巴里说出来那么的别扭呢？

“那么公主怎么办呢？灵玉姐姐呢？”

是呀！这两个小祖宗要是知道了，这…这锦衣卫的大门不都得被他们卸了？如果再让那两个小祖宗知道他和天殊知情不报……

想到此，骆开艰难地咽了咽唾沫，吓得打了个机灵。

“小殊啊，自古就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为了我们两个的性命啊，今日之事就让从未瞧见，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恩……不过，骆开大哥，你的诗文好像也大有长进啊。”

骆开面上一黑，看着天殊的背影，得！他就知道被方菅离交出来的小子也是那么的…欠揍！

菅离刚走进红袖招，红袖招的老板娘绣娘便迎了出来。小厮褪去菅离身上的雪狐皮大氅，用羽扇掸去落雪。

“哎哟！方大人来了？”

扑鼻而来地脂粉香气，菅离不禁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

“老板娘，如意姑娘呢？”

“如意已经等候大人多时了，翠环带大人上去。”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