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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夜色深沉的九尾楼，因为前几日九凰涅槃塌了一角，如今还未来得及修缮，摇摇欲坠的挂在风里。皇宫里最高的楼阁，最高高在上的存在，用俯视的姿态看着都城的它，此刻如同一个老态龙钟，阳寿已尽的老头。

楼阁内的九尾狐雕像依旧姿态傲慢，到底不是活物，没有情绪。

夜空的月渐渐被云层遮掩，天地间的最后一丝光也消失。刮起了大风，秋风飒飒，对峙的众人衣角飞扬，猎猎作响。

刀光剑影，琴声绕梁，长鞭笞地，扬起阵阵灰尘。

琴语手抱古琴，白衣司命的白鹤凶悍，招招致命。

琴语不免腹诽，白鹤高洁，怎么被她养成这般凶悍模样。

琴语擅音律，远攻是最好的策略，她盘膝坐在一个白狐雕像上，琴身置于膝盖上，拨弦，听起来像是在演奏一首曲子。

飞沙走石，白衣司命看不清前方，被逼得只能匆忙抵挡琴语的攻击。

而山海对黑衣司命这边则更加迅速，山海的剑术精湛，挥剑极快，几乎只见重影。

他每次要刺向黑衣司命的喉咙时她便化作一群乌鸦飞散，黑气弥漫。

山海对她的这点小伎俩不屑一顾，当即调转方向，剑身分为数把，剑雨包围住黑衣司命，避无可避。

晏云晋和柳疏烟对付殷行韫，竹叶铺天盖地，好似龙卷风一般席卷而来，柳疏烟的长鞭如蛇般游走，殷行韫自然也不是好对付的人。

他一直很神秘，直到现在还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也不知道他的功力有多深厚。

毫无预兆，雨淅淅沥沥的落下，带着寒气。

这场打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柳疏烟体力不如从前，只能在一旁调理气息，可是让她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晏云晋和殷行韫打了这么久。

照他的剑法身法，即便殷行韫再厉害也不该……他看起来竟还有几分吃力。

一声鹤唳打破死寂，琴语收了琴，脸色有些苍白，身体虚发，对面的白衣司命已经没了气。

与此同时，山海也结束了，只见数道剑影划过，一团黑气散去，乌黑的羽毛飘落，被雨水沾湿浮不起来了。

山海与琴语一同发力，不到片刻，殷行韫便被柳疏烟的长鞭死死捆住，动弹不得。

山海提起他，几人进了九尾楼。

此时的九尾楼内，伏暝与伏昭正气氛僵硬。

大约半刻前，伏暝还在星仪盘上四处搜寻伏暝的下落。

还没等她搜寻到，就感觉一道熟悉的气息正在她的九尾楼内游走。

她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慌乱，站起身走向门外。

纷飞的雨丝里，夜色显得悲悯。

伏昭站在伏暝面前，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彼此对视。

伏昭先温和一笑：“伏暝。”

伏暝笑不出来，眼神淡漠：“姐姐。”

伏昭道：“跟我回西原吧。”

“回去？回去等待我的就是暗无天日的幽闭，永远没有尽头的沉睡。”伏暝逼视伏昭的眼睛，“姐姐，你想我死吗？”

伏昭摇头：“我不会让你死，你跟我回去，你犯下的错要自己承担。”

伏暝冷笑：“你一出生什么都有，而我只能依附你活那短暂的一瞬，还有背上邪恶阴毒的骂名，所有人都讨厌我，可是为什么呢？”

她表情充满了疑惑，眼中充满了痛苦：“他们自我一出生就这样定义了我的人生，为什么我一生下来就是邪恶，你一生下来就是善良美好？这好不公平啊，姐姐，真正恶毒的是你们!”

伏昭悲悯的看着她：“这是你的命数。”

伏暝愤怒至极，一把掐住她的脖子逼她到墙壁上，恶狠狠的目光：“命数？我的命数由我，不由你们决定。”

她掐住伏昭时自己也感觉到一阵窒息，她松开手，道：“只有彻底取代你，我才能拥有一个属于我的崭新人生。”

伏昭喘着气说道：“你我同根生，我痛即你痛，我死你也会死，为何要这样？”

伏暝打量着她：“我恨你，恨世人。”她盯着伏昭身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衣裙，厌恶道，“你不知道我又多讨厌白色，圣洁高贵？世间哪有什么圣洁高贵，不过是踩着他人的血肉。”

“就像姐姐，你完美无瑕，万人敬仰的人生就是以我的黑暗深渊为台阶，一步一步得到的。西巫族的那些长老，一个比一个恶心，自他们世代承袭晏朝大祭司以来害死了多少像我一般的人？你问过吗？”

伏昭镇定自若，安静听着她的控诉。

伏暝觉得身上的白色太过刺眼，她仿佛蜕变一般，身上的白色

祭司服脱落，变成了黑色绣金纹的衣裳。反倒衬得她冷艳无双，身上带着锐利的气势。

“今日不如做个了断。”

伏昭摇头：“我想你活着。”

伏暝一巴掌打过去，却如同打在自己脸上：“你不要再装圣母了，我厌恶透顶了你们。”

她摸着自己的脸，喃喃道：“同样的脸，却截然相反的人生，我太恨。”

晏云晋和柳疏烟等人带着殷行韫进来了，伏暝看了殷行韫一眼，骂道：“废物。”

伏昭袖中抽出金色带着光芒的藤蔓生生压住伏暝，伏暝挣扎不开，看着伏昭的眼神充满了怨恨。

伏昭自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与伏暝既然是同根所生，身体上的痛也是感同身受。

柳疏烟对殷行韫道：“写下你的罪己诏，把当年虞氏案的起因经过结果全部写下来。”

殷行韫仰头无所谓道：“你没有证据没有证人，这是污蔑。”

“我若没有会让你写吗？前兵部侍郎张掖，兵部尚书连江杰等人我有他们的认罪指正信，你要如何抵赖？

山海把布帛和笔墨放在殷行韫面前，殷行韫冷笑一声，还是不肯写。

柳疏烟看向山海：“砍掉他的左腿。”

山海手起剑落，殷行韫的左腿立即飞出，落在伏暝跟前，她恶心的別过头去。

殷行韫的惨叫一声，依旧咬紧了牙关，山海再次举剑，他的右腿也没了。

可殷行韫依旧不肯写。

“左手。”

殷行韫疼得直打哆嗦，断断续续道：“你们不如就连我的右手也砍了，自己写。”

说完他还笑了笑。

晏云晋冷静说道：“把他面具取下来。”

山海伸手去拿，他一个劲儿往后缩，表情慌乱。

没想到他居然怕人看见他的脸。

柳疏烟又问：“写不写？”

殷行韫回头看一眼伏暝，伏昭道：“你不必看她，你们大势已去。我要带她回去。”

伏暝一听这句话，反应激烈，挣扎了几下，她眼神充满了绝望，她大喊：“我不回去。”

再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看不见阳光的深渊里她宁愿去死。

伏暝仰起头看着她的星仪盘，它已经停止了转动，她道：“我恨……”

说完这两个字，她低下头用尽全力撞向地面，一声巨响，伏昭头疼欲裂，随着伏暝倒地她也倒了下去。

琴语连忙过去查看伏昭，松了口气：“还有气。”

“伏暝一死伏昭必受牵连，怎么会没事？”柳疏烟觉得奇怪。

晏云晋解释道：“阴花的死并不会威胁阳花的生命，阳花代表的可是一切美好之物。”

柳疏烟竟然有些感伤：“怪不得伏暝大骂，真是不公。”

殷行韫见伏暝已死，更加绝望，他痛苦的捶地，后来又坐得安安静静。

“我写。”

晏朝臻佑二十三年，先皇晏旬恪缠绵病榻，日渐衰微，迷于炼丹长生，召集御医及药师为其诊治炼丹。

虞氏因功高震主遭到国师党派嫉妒，又见到先皇病弱，便策划了当年虞氏全军覆没的阴谋。为尽早夺权，殷行韫在药师的丹药里加入了大量朱砂，害死先皇。

皇帝已死，太子尚幼，朝堂一时无主事者，各派大臣日日在朝上争吵不休，原本团结的晏朝一时间散如流沙。国师见此，便联合大祭司设局陷害虞氏极其神策军。

大祭司将晏朝内乱的情况散播到各国，各国趁此机会叛乱，为平定东西北三原叛乱，虞氏带领神策军前往。

一直负责边防守卫的晋王前往北原，虞氏大将军前往西原，其夫人女儿前往东原。大祭司在西原放出西巫族凶兽袭击百姓，虞大将军救百姓时落入圈套，为救百姓与凶兽同归于尽，尸体被撕为碎片。

在西原叛乱的虞夫人得知丈夫惨死的消息心痛难忍，晕厥过去，在启程回都城途中被虞桑背叛。

国师命人在押送往神策军的粮草中下药，虞桑在水源地投放了瘟疫病原体，神策军身染瘟疫，在中原沧临关被守关将领拒之门外，将他们逼至觞阳峡谷，以防止瘟疫蔓延为由借来东炀族的烈火将其将士焚于谷中。

柳疏烟梳理完整件事的经过，拿起殷行韫写下的长长的罪己诏。

萧禺山和扶风等人带着兵马到了九尾楼外，他们在燕琦宫找到了太子等人，在路上与带着从死牢里解救出的部分神策军以及棋奕诡画汇合，一行人便直接到了九尾楼外。

那些满皇宫找太子的殷行韫的人已经被抓了个干净，把他们和殷行韫都关在了刑部大牢重兵把守。

晏长司在东宫睡下已经没有大碍，晏云晋和柳疏烟等人走出宫门时天色微明，天就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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