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殿门外狂风大作，雨丝被风裹挟着拍打着门窗，娓娓掌心里的水花像海浪般涌动，她注视着对面的巫鬼，镇定自若。

巫鬼唤出许多木偶娃娃，瞬间便排满了整个寝殿，它们身上像是长了翅膀一般，飞向帷幔。

只听见外面的雨点声小了，屋内蜿蜒的“水蛇”迅速交融，越变越大，形成一堵高高的水墙将那些木偶娃娃尽数阻拦，娓娓再一发力，那水墙便将木偶融进墙壁中，片刻便化为乌有。

娓娓收了水墙，那水融化了木偶娃娃水都变得有些污浊。

巫鬼跳下桌子，身形一掠，速度极快，娓娓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她已经掀开了帷幔的一边，她连忙伸手抓住她的肩，将她往外一带，帷幔落下，两人又退到了殿门口。

电闪雷鸣下，巫鬼的娃娃脸上有些森冷。

娓娓站在殿门口，殿门大开，雨水顷刻间便打湿了她的衣裳。

两人对峙了几秒，只见巫鬼周身飞出许多极细的黑线，娓娓躲避不及时，身上多处都被划出了口子。

娓娓迅速集合雨水，只要有水在手中，她便能随心所欲操控。只见那些雨滴皆化为细如牛毛的透明的针，密密麻麻的浮在空中，与巫鬼的黑线穿插，斩断了全掉在地板上。

巫鬼的黑线锋利无比，划破了娓娓的耳垂，后面的帷幔也细细碎碎割断，掉了一地。

娓娓的针却只是水化而成，所以她立即将针转变为细细的绳子，缠住巫鬼的黑线，让它们动弹不得。

两人像是拔河一般，各自较劲儿，谁也不肯松手。

“你再不走这外头值夜的金吾卫就要进来了，便叫我好好看看你家主子是何方神圣。”

皇后冷沉的声音在后响起，巫鬼冷漠的扭过头，收了手，转身出了寝殿。

娓娓扶着腰，甩着手，刚才拉得太紧，手心都红了。

皇后走到她面前来，道：“多谢你了。”

“分内之事。”娓娓去将殿门给关上，雨落了她一脸。

晏长司道：“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我还以为你只是一个柔弱的和亲公主。”

“太子殿下，我在我家姐姐被人害死却还能来你晏朝和亲，可不是什么柔弱的公主。”娓娓扶着皇后坐回床榻。

娓娓看了一眼晏长司，微微一笑：“太子也不必客气，日后还有很多次刺杀，我依然会尽力护你。”她话锋一转，“因为，我要的只是待太子掌权登基后给我南鱼国一些方便。”

皇后道：“原来是有所求。”

娓娓看向皇后：“怎么？皇后娘娘觉得我有私心？”

皇后淡笑：“你若没有所求，我反倒不敢全然信任你。”

娓娓的眼皮一跳，这晏都里都是些聪明人啊。

陵王府，寻梅苑。

如今阴媚在殷昭昭那里，山海去了滨州，诡画去了西原，她身边也没有可以使唤的人了。所以她只好把阴媚叫回来，让她去琴语那里跑一趟。

阴媚从长相思回来时琴语也跟着来了。

“眼下长相思也没有什么事情，我就来小姐身边待几日，等四妹回来了再回去。”

柳疏烟赞同：“也好。”她把茶水递过去，“对了，今日有事要你去办。”

琴语道：“小姐说便是。”

“柳澄去滨州之前给了我一样信物，你等会儿就去汴京街七里巷跑一趟，找一个叫王琛的人，问他拿样东西。”

琴语应下，又道：“对了，今日还有一事。青衣坊前几日进行了一次大清理。清理那日正好是朱厌死后的第二日。”

“这么说，青衣坊背后的靠山是朱厌？”

阴媚在一旁笑：“有意思，一个太监开家青楼。”

琴语看她一眼，温婉笑说：“他开青楼未必是为寻欢作乐，也如同长相思一般，是张暗网。朱厌背后真正的人是国师殷行蕴，所以朱厌一死他必定要找人接手青衣坊。”

柳疏烟联想到晏云晋的眼线，琅衣。殷行蕴不会无缘无故弄出这么大动静，想必是查出什么来了。

正好，他忙起来无暇顾及其他正好给她下手的机会。

琴语回来后带来一本秘籍。是关于柳澄手里关于都城中大大小小的各个官员的把柄，只要是走过刑部的，做过什么事，或与什么案子有关联都一一在册。

柳疏烟翻了翻，问道：“怎么只有一半？”

琴语无奈道：“王琛说了，这半本看完了还得给他完好无损的还回去。”

阴媚皱眉：“大嫂你没与他说我们小姐要用？”

“当然说了，他的意思是这本秘籍被都城中许多人所忌讳，要是给了小姐，会惹祸上身。”

柳疏烟摇摇头：“他倒是会为我着想。”

“要不我去要，看他敢不给。”阴媚捏了捏拳头。

柳疏烟安抚道：“不用。他也是为我好。倒是他，一旦我开始动这些人他那边恐怕不安全。”

琴语立即道：“我知会棋奕，让他留心。”

随后的三五日间，朝野上的一些官员都惹上了官司，刑部和大理寺是一刻也不得闲，御史台借此机会，逮着那些以国师为马首是瞻的官员就一顿猛批。

自柳澄流放滨州后刑部尚书一职便空缺着，所以大部分的事情都落在了大理寺，若是他们有半点不公正，御史台的那帮人就要闹起来了。所以不过几日国师手下的许多的官员都被贬职。

但殷行蕴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柳疏烟有些起疑，便慢慢收了手。

[2]

晋王府。

一夜雨后，庭院里一层淡淡的雾，庭院里的景朦胧雅致。

晏云晋负手而立，站在廊下，看着天空里渐渐散开的灰色云层。

扶风自薄雾中疾步而来，刮起的一阵微风吹开了雾。

“殿下，郭暨果然请了琅衣去府中。”

“什么时候？”

“今晚酉时，怀化将军府。”

晏云晋点点头，扶风道：“接应的人都准备好了。但这次刺杀是不是有些仓促？”

“是仓促。但殷行蕴已经有所怀疑，请琅衣去府中就是为了试探，若此时不动手，日后她会有性命之忧。”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晏云晋回头道：“酉时我要进宫瞧太子，你去接应琅衣。”

“可，殿下的安全……”得到晏云晋的眼神回复他闭上了嘴。

“还有，告诉琅衣。保命为先，若是不成便退。”

扶风道：“是。”

他心里却想，今晚的刺杀琅衣等了五年，她恐怕不会允许自己失败。

皇宫，紫阳苑。

殷行蕴正和几个官员交谈，小太监匆忙进了门，跪在地上：“国师，太子殿下请您到东宫一趟。”

他看了那几位官员一眼，殷行蕴让他们退下后，小太监才继续说：“郭暨大将军已经照您的吩咐请了青衣坊的几个花魁去府中做客。”

殷行蕴换上外衫，忽地想起，问：“东宫里头，晋王可在？”

小太监道：“不曾见。”

殷行蕴这才点点头，出门前往东宫。

他进了太子的寝殿，的确是没见着晏云晋，便前去拜见太子。晏长司仍旧缠绵病榻，也吃了好几日的药，他都怀疑是不是装的。

没说几句话，晏云晋便进来了，殷行蕴看着他，目光锐利：“晋王殿下怎么也在？”

晏云晋道：“不在，刚到。”

殷行蕴在心里咒骂他一顿，有些坐立不安，若是真让他的人把郭暨给杀了，那他就又失一个爪牙了。

皇后道：“国师可是有什么事？”

殷行蕴忙道：“在下的确……”

“国师，有什么事交给底下人去办，我备了宴席特意请国师过来。”晏长司看着他的面具，“国师可不要辜负我的美意。”

殷行蕴吸了一口气，道：“是，太子殿下。”

晏长司侧头对晏云晋眨了眨眼睛。

怀化将军府。

酉时刚过，青衣坊的轿子便到了将军府门外，抬轿人把轿子落在石狮子前之后一一退去。一共四顶轿子，除了抬轿人外便只剩下随行的女婢了。

以琅衣为首，青衣坊的四个花魁下轿往将军府中去。

当中一名紫衣女子对琅衣道：“琅衣，我还以为今日你不会来。”

琅衣还未回答，一名白衣女子接着道：“往日你不是最不屑这等应酬，怎么今日？”

她孤傲清高是出了名的，从未见过哪户高门能请得动她的。

琅衣并未解释，径直跟着管家踏进了门槛。

她身后的两个女子都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她们最见不惯她这副高人一等，惺惺作态的模样了，同为青楼女妓，又有谁比谁高贵？

管家将她们引入各自厢房后便离开了，等郭暨来了她们才能去献舞。

琅衣一进入厢房后，身边的女婢便拿着小瓷瓶出去了。

她坐在铜镜前，取下面纱，看着镜子里眉目疏冷的女人，弯唇。琅衣打开首饰盒，从里面的暗格挑出一枚普通的蓝白色发簪，插入云髻，又挑了几枚珠钗皆是插在头上。

她戴上银色手镯，戴上面纱，理了理衣袖。

“姑娘，我家将军有请。”

琅衣打开门，随着那名小厮而去，路途中遇到了其他三个花魁，个个都是花枝招展，只有柳衣一如既往素淡温和。

“琅衣姐姐，你戴这么多簪钗，有些不美观。”柳衣抬头看了看她的发簪和珠钗。

琅衣略一颔首，不过多解释，只管往前。

到了后花园，假山荷塘，水流灯盏，轻纱幔帐，布置得十分巧致。一个玄色衣裳男子卧在那帷幔中的榻上，翘着脚，端一紫金酒器，脸颊微醺。

琅衣垂下眼，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镯。

婢女引她们坐好，桌上摆的都是新鲜的瓜果和酒水，连坐的地方也垫了软塌。

管家过来对她们道：“四位姑娘若是准备好了就可以上去表演了，若是得了将军青睐有重酬。”

紫衣和白衣对视一眼立即便起身，娇柔的施了一礼，道：“奴为将军献上一曲小调。”

说罢，两人便跪坐下来，紫衣拿出琵琶，白衣清了清嗓子，两人便一人弹奏一人歌唱，娓娓动听，余音绕梁。

白衣的歌声，紫衣的琵琶语是都城中的二绝，二人一演在场的都一副如痴如醉的神情了。

“好。赏。”郭暨粗犷的声音从帷幔中传出，“二位可否报上名字？”

“奴，白衣。”

“奴，紫衣。”

郭暨捏着酒器的杯耳缓缓转了一圈，问道：“你们二位到青衣坊多久了？”

白衣紫衣皆是一愣，连忙回答：“十年。”

郭暨道：“紫衣，你说。”

“奴是八岁被卖入青衣坊，幸而得坊主悉心培养……”

“白衣。”

白衣当即便道：“回将军话，奴是九岁入的青衣坊。”她机灵，看这势态，已经察觉出今日绝非只是简单的献艺那么简单。

郭暨瞟向柳衣，柳衣起身：“回将军，奴是十一岁入的青衣坊。”

“郭某没记错，你精通戏曲。来一段。”

柳衣甩一甩长袖，开嗓便让郭暨惊喜的挑了挑眉，她虽画的是京剧妆容，但气质素淡，一言一行温和有礼。

柳衣唱完后，郭暨便问：“十一岁之前你在何处？听你的戏，有些耳熟。”

柳衣道：“将军好记***原是都城戏园班主的女儿，十一岁那年父亲惹了都城中的贵人，奴便被卖入青衣坊。”

郭暨掀开帷幔，仔细瞧着她：“怪不得，我儿时经常随爷去戏园听曲。”

柳衣再次俯身拜礼。

紫衣似有不满，这四人里她的容貌其实是最美的，只是少了点独特的气质，又喜欢出风头，攀附权贵，难免让人有些不喜。

此时她见郭暨对柳衣赞赏有加，便使了小心眼，倒了一杯酒朝郭暨走去。

郭暨看向琅衣：“琅衣姑娘我倒是有所耳闻，都说你孤傲清冷，今日一见倒真是如此。”

琅衣道：“将军谬赞。奴比几位妹妹早到青衣坊，如今已有十二年。”

郭暨眯着眼打量她，琅衣不动声色的摩挲着她的银镯。这时候紫衣已经到了郭暨跟前，她掀开帷幔，管家正要阻拦，郭暨却摆摆手。

紫衣进了帷幔中，将酒递上，郭暨接过去，晃了晃，将她的下巴捏起：“仔细一瞧，你倒是四人里最美的。”

紫衣得意的抛了个媚眼给郭暨，郭暨把酒杯递到她嘴边：“酒赏给你，喝了。”

紫衣一愣，撒娇道：“将军，这酒是奴给你的。”

“我说，喝了它。”郭暨的脸沉了下来。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