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隆冬十月。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晏都皆是一片皑皑白雪的景象，街边的古红梅树红遍了各处角落，开得灼灼艳艳。

柳疏烟几乎闭门不出，屋里的银炭烧了一筐又一筐。不得已出门也是要裹了厚厚的羽衣，抱着暖炉。

大雪已经下了四日，天寒地冻。

早上她刚刚喝了阮郎熬制的生姜红糖水，才觉得身体里暖了些。山海进了屋中，将门一关，带进一身寒气。

“小姐，刚才从宫里传来消息，十皇子死了。”

几人皆是惊得同时抬头看向他，山海继续道：“据说是他自己跑去太鸣湖上玩，结果冰面裂开，他掉进湖中活活冻死了。”

柳疏烟的脑中浮现出了大祭司那日朝十皇子伸出的那只手。

她打了个喷嚏，吸吸鼻子，看着底下的炭盆，心中竟有几分悲凉。

不论什么真相，不过是个孩子。

她背后突然升起凉意，会不会有一朝一日她也变成这样不择手段，残害无辜的丑陋面目。自从和晏云晋说了分道扬镳之后，他们再没有见过一面。

“不知怎么的，近来云姬竟没有从前那般对白玉芙好了。也好几日没有威逼着我去芙蓉园。”阮郎拨了拨炭盆里的炭。

柳疏烟笑他：“怎么？醉倒温柔乡了？”

阮郎白她一眼：“胡说八道。”

“对了，小姐。虞桑这么久没有动静有些反常啊，她会不会在谋划更大的阴谋？”阴媚问。

柳疏烟道：“确实是反常，不过据我对她的了解，她现在应该满世间寻找恢复容貌的方法。”她向外看去，“不过，她可不会让我好过，你们盯紧芙蓉园。”

诡画点头：“嗯！差点忘了，还有隔壁园子那个妖女呢。她和虞桑之前可是狼狈为奸。”

云栖院，夜半，寂静无声。

夜空飘落絮絮白雪，暗沉没有一丝光亮。

云姬披着羽衣推门而出，披着长长青丝，头顶已经可见几缕银发。她怀里揣着暖炉子，尚是温灼。

她的贴身婢女湘梧提着灯跟在身后，为她照亮路，同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劝道：“娘娘，这半夜三更的，又天寒地冻，咱们还是回去吧，要是受了寒可就不好了。”

“哪那么容易受寒？”云姬抬步朝庭院中走去，“睡不着在屋里也只是坐着，不如出来走走也好。这外头冷是冷了些，却是空气清爽。”

湘梧不敢再多嘴，连忙跟上去。两人在云栖院中转了一圈后，湘梧又劝她：“娘娘，咱们回吧，您鼻子都冻得通红了。”

云姬道：“我兴头正好，你这死丫头一天催我回去做什么？”她朝云栖院外走，“去寻梅苑瞧瞧，听说梅花开得尚好。”

“这……不好吧，要是吵醒了王妃……”

“你啰嗦什么？这王府难道是她柳疏烟的不成，我不过是去瞧瞧梅花，又不进内院，哪里就吵着了？”云姬拧起眉，冷斥道。

湘梧拗不过，只好跟着她往寻梅苑的小径上去。

主仆二人踏雪寻梅，四周寂静漆黑一片，只听得见脚下踩雪时的擦擦声。

走到芙蓉园院墙外，湘梧突然见前方有微弱的光亮。

云姬也瞧见了，转身问湘梧：“你可瞧见那有光了？”

湘梧说：“回娘娘，瞧见了。这么晚了，芙蓉园的下人还没有休息？”

云姬的眼神立即凌厉起来：“莫不是底下的婢女小厮趁着夜黑天冷做些鸡鸣狗盗之事？走，过去看看。”

湘梧提了提手上的灯笼，藏在衣裙之后，跟了上去。

两人站在一棵树后，隔着那光半米的距离，正好能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如今我们已是自由身，你还在这王府里待着做什么？”

“你糊涂，出了王府我们又会做什么？在里头好歹还有锦衣玉食供着，出了府可就没有这么好的生活了。”

“我已经受够了这样的生活，多在这里待一天我都恶心。你到底走不走？”

“你先别着急，就算要走，也不能空手而去。”

“你的意思是？”

“没错，陵王府家大业大，名下多少产业，我们若是能捞上一大笔还愁出去无法生存？”

“我知道了。但这钱恐怕没那么好捞。”

“你暂且忍下，再有诸多不满也咽下去，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一同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湘梧瞧着那光也是提着的灯笼，本以为是哪个小婢女，可瞧着灯笼下照亮的衣裙却是上好的绸缎，外边还围着一圈兔毛，看起来不像是婢女的着装。

这芙蓉园里既不是婢女，那还能是谁？

湘梧一回神却见云姬已经怒气冲冲的走了上去。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那边说话的两人一惊，举起了灯笼，云姬这下才看见黄色的光晕下那张熟悉的端庄秀美的脸。

“是你？！”

她先是震惊，然后便觉得一股火直冲脑门。

“母亲……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我倒还想问问你，你大半夜的独自一人与人私会，把我陵王府置于何处？”

白玉芙并不慌乱，反而镇定安抚：“母亲你误会了，我并未与人私会。”

“你当我瞎了不成？”云姬指了指站在暗处的那个男人，“我方才听得真真切切，你要和他远走高飞，还想从我府中捞钱供你们这对狗男女逍遥！”

白玉芙蹙眉，语气有些不满：“母亲这说得是什么话？你听错了。”

云姬气得发抖：“我听错了？我的婢女也在此处，我们听得真切，怎么会错？”

湘梧上前一步，鄙夷道：“白侧妃，你背着我们王爷勾搭外汉，还带到府中私会，还要骗我们王府的钱，却还说我们听错了，这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白玉芙脸色阴沉沉的：“你们都听到了？”

云姬啐了一口：“你个狐狸精。平日里装得娴雅体贴，将我是骗得团团转，前不久竟还诬蔑疏烟，你这是把我当猴耍？”她冷道，“我岂能饶你？”

白玉芙没有辩解，而是和那男人对视了一眼。

云姬一把拽住白玉芙的手，回头吩咐湘梧：“湘梧，去叫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婆子过来，让他们拿着绳子，我要将这对奸夫**绑了慢慢审问。”

“是，娘娘。”湘梧有些不放心，但又觉得白玉芙胆子再大也不敢对云姬做什么，便小跑着去了。

白玉芙反握住云姬的手，冷冰冰的，她附在她耳边阴笑道：“母亲，怕是来不及了。”

云姬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面前闪过一个人影，正要尖叫嘴就被人死死捂住了。

手中的暖炉掉落在地，她伸着手挣扎，在空气里乱抓，任凭她如何叫喊也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根本没有人听得见。

湘梧没跑了几步突然就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将她往回拖，她拼命挣扎，用手去抓那人的手和脖子，脚在雪地里蹭出深深的印痕。

那男人的力气很大将她拖着就往树上撞，一连数下，直到她不再挣扎。他以为她闭了气，谁知她憋着一口气就往回跑。

他立即将人抓住拖回来，往树上猛烈撞击一下，她才真的闭了气，摸了摸湘梧额头的鲜血，撕破衣裳将她的额头包起来，往云姬那处拖去。

这边的云姬一边见着自己婢女被杀的恐怖一幕，一边拼了命的挣扎，她没想到白玉芙竟然这么大胆，敢杀她的婢女，那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了。

她更没想到看着娇弱的白玉芙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没办法摆脱她的控制。

“是不是没想到我的力气这么大？”白玉芙低声笑道，“母亲有所不知，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和比我大很多的孩子，甚至是狗，抢东西吃才活下来的。”

男人把湘梧的尸体往云姬脚边一丢，云姬吓得失声，眼睛惊惧的睁大。

男人把她从白玉芙手中接过来，死死捂住她的嘴巴和鼻子，力气是白玉芙的两倍。她瞬间便感觉到了窒息和死亡。

“哥哥，住手。”白玉芙按住男人的手，摇摇头，“她可不是一般女人，她若是死了会很麻烦。”

云姬连忙点点头，但男人却并没有减轻力道，他说：“她要是活着我们会死得更快。”

白玉芙一想也同意了他的担忧。

男人加大了力气，云姬被他死死按在冰雪里，她的手摸到了暖炉。那灼烧般的暖意让她有了求生的希望，她举起暖炉便朝男人头顶砸去。

可惜没用，那暖炉根本伤不了他，又重新掉进了更远的雪地里，雪一下大便埋了个干净。

云姬睁大眼睛看着漆黑的夜空，雪花落进她的眼中，一片冰凉，她的眼前竟然出现了雷骄燕的脸，难道是报应吗？

她已经没有机会再去想了，意识在一点点失去。

眼见着云姬断了气，白玉芙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忧心忡忡。

“这下怎么处理尸体？你我都在王府中，要是出去太引人注目了。”

男人道：“妹妹不必忧心，我自有办法。”

白玉芙似乎很信任他，顿时眼睛一亮，抬眸看向他：“什么办法？”

男人似乎笑了笑，看着一个方向：“一箭双雕的办法。”天快亮了，时间不多了。

白玉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露出了笑容。

那里的红梅探出院墙，在鹅毛大雪中孤傲而清冷。

[2]

翌日清晨，雪下得比昨日还大，积雪已经覆盖了整个庭院的地面。

柳疏烟待在房中下棋看书，空暇时也只是倚在窗边看看外面的雪。

早膳过后，阮郎急匆匆进了屋，抖了抖满身的雪，说：“云栖院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大早就有人来找我，说是云姬丢了。”

柳疏烟皱眉。

“你说好不好笑？那么大一个人了，怎么会丢？更何况身边还有婢女湘梧伺候着。真是……”

“你怎么了？”注意到她的神色有些不对，阮郎问。

柳疏烟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晚膳时阮郎又来找她，说是云姬竟到现在还不知所踪。

再过了一日，云栖院的人终是去府衙报了官。可府衙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又没有线索让他们如何找人？还是看在是陵王和云姬是先帝妃嫔的份上才去搜寻了整整三日，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柳疏烟把目光转向了芙蓉园，可诡画和阴媚去调查了也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她有些疑惑不解了，白玉芙真和云姬失踪没有关系？

数日的大雪终于是停了。这场大雪到如今已经下了足足十日。

寻梅苑一早便打扫起来，厚厚的积雪全都清扫干净后视野便开阔许多，庭院也敞亮许多。阳光一照，暖洋洋的，晶莹剔透。

柳疏烟趁着天气好出了屋在庭院中走动，晒着太阳，眯眼养神。

“王妃！”诡画从门外奔进来，差点摔了个跟头，柳疏烟怀里的黑猫用它的绿眼睛白了她一眼。

她这一声喊叫划破了满院安静，打扫的婢女们都齐齐看向她。

可诡画哪还管得了这些，跑到柳疏烟身边，连气都没喘匀，便一脸惊慌的道：“刚才后院打扫的几个婆子来找我说，后院的废弃枯井里发现了尸体。”

柳疏烟遽然睁眼，问：“是云姬和婢女湘梧？”

诡画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的点点头。

柳疏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她的眼中似乎有狂风暴雨。

果然，她料想的和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这次可有些棘手了。

“去瞧瞧。”

柳疏烟和诡画到后院时，枯井边已经围满了许多人。

“他们可知道里面的尸体是何人？”

诡画悄声说：“还不知道，那几个婆子说的时候我就来瞧了。他们是后院的人对云姬不熟悉，所以没有认出来。”

柳疏烟点点头：“那还好。”

柳疏烟走到枯井边，围在旁边的人立即退开，她走到枯井边，往下一看，顿时有腐臭味扑鼻而来，让她有些反胃。

枯井里也有积雪，基本都已经化作了雪水。

小小的深井底部还有些积雪，薄薄一层覆盖这蜷缩的两具尸体，姿势有些扭曲，头和身体并不在一个方位，应该是把尸体抛进时是头朝下丢进去的。

大体的辨认后，柳疏烟确定那就是云姬。其他的细节要等尸体打捞上来之后才能知道。

她退了一步，井边的积雪都已经清理干净了，抛尸人的脚印也是没有办法查到了。看样子应该是后院的婆子们扫雪时发现的尸体。

“是谁发现的尸体？”

从人群里走出两个粗布衣婆子回话：“回王妃的话，是老奴二人发现的。”

“可还有其他人知道？有人认识吗？”她试探着问。看来确实是没人认出。

两个婆子摇摇头，柳疏烟点点头，转头说：“诡画，去报官。”

诡画“啊”一声，没有明白过来。

柳疏烟摆摆手：“去吧。”对着院里的婆子说，“等会儿自有官府的人来问话，你们只管实话实说。”

诡画转身刚走到门口就见到芙蓉园的几个婢女婆子过来了，为首的是白玉芙的贴身婢女，容苓。

她跨进院门，朝柳疏烟微微一拜：“王妃，不必了。我家主子听说了此事，已经差人去府衙了。”

柳疏烟抬眸扫向她，半路截胡，真是低估了白玉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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